比爾斯的臉色如同燒了三十年的鍋底，充滿了被炙烤與煎熬的痕跡，一見到蘭登和塞西爾就開門見山地道：“你們的火炕能夠讓我們度過這個冬天嗎？”

“當然。”蘭登當仁不讓地道，“我們已經試驗成功了一個，非常受人歡迎，雖然建造時還需要魔法的協助，但那只是最低級的魔法，完全不用費心就可以做到，緊急之時自然需要緊急之法。”

比爾斯的嚴肅之色沒有絲毫衰減，反而冷冷地道：“那麽，基佬騎士團需要我付出什麽代價呢？”

“完全不需要。”蘭登的態度十分誠懇，即使塞西爾這樣見過他“真面目”的人也覺得這句話誠意滿滿，“我們只是想要幫助窮苦的平民，他們見識短淺，無知無能，全靠著您這樣有見識的貴族才能生存下去。在最艱難的時刻，您需要忙著那些大事，小事就讓我們來辦好了。我們僅僅只是賺點小錢，讓他們能勉強活下去，您都不需要把一丁點眼光投註在這些小事上。”

臥槽，殺人誅心啊，男神！

“那就好。”比爾斯長長地嘆了口氣，“這些平民簡直快讓我煩死了，整天嚷嚷著冬天怎麽過冬天怎麽過，他們以前能活下去不也是依靠我們嗎？碰上一點兒小事，不僅沒有為我提供過任何幫助，反而一直向我索取，簡直是無恥！”

臥槽，你還真吃這套啊，豬腦子啊你？！

“基佬騎士團一慣願意幫助王者。”蘭登此刻沒有一點兒昨天鄙視比爾斯血統不純的模樣了，畢恭畢敬地道，“請您放心，我們賺取錢財，平民得以茍活，您可以專註於修理季節調節器，說起來，進度如何？”

塞西爾一邊腹誹一邊聽著倆人講起了廢話，第一次知道空調其實是叫“季節調節器”。這是比爾斯的私宅，靠近白塔的一大片地皮，擁有三層樓，其實他覺得完全沒必要，但是這裏的人似乎對於占據高空有著異樣的偏執，三層樓是金字塔型的，一層比一層小，最頂層不過是個閣樓，在此之上居然還外加了一個類似鐘樓的玩意兒，根本不知意義何在。

比爾斯和蘭登談了半小時，一多半是廢話，最終，他們定下了一個“基佬騎士團寒冬送溫暖”活動：基佬騎士團出售火炕，註意，是出售火炕，包括建設以及維護，住戶只有使用權，甚至連拆一下都不允許，因為這是“神聖騎士火炕”，違者將會受到神譴。

火炕總建設費用十銀幣，差不多是平民階級全家兩個月的收入，這並不是個輕松的負擔，同時，比爾斯允許基佬騎士團雇傭人手去城外參與基佬騎士團的生意，並且可以在外過夜，讓平民們賺到足夠的錢買火炕。

“這有什麽區別？”塞西爾不解地道，“說得好像我們占了很大便宜一樣。”

“記得我說過不要雇傭埃博人嗎？”蘭登不慌不忙地說道，“克拉絲夫人因為沒有走關口，所以被視為逃民，娘家也不能回去，正是因為沒有通關文書。所有合法離城的人都應該有通關文書，如果沒有，這些人將被視為逃民，如果無法辯解清楚是怎麽回事，之後就是淪落為野民，這是一條不歸路。大部分國家都不會歡迎野民的，高庭精靈是個例外。比爾斯同意之後，這些人就可以合法地到我們村裏幫忙，甚至不用回去，這會讓他們放心住下來，不是誰都會像克拉絲夫人一樣那麽有勇氣的，不如說，克拉絲夫人那叫無知或者被感情沖昏了頭腦。”

塞西爾總覺得蘭登的話沒說完：“然後呢？”

“什麽然後？”蘭登問道。

“我們讓這些人出來做工，給他們錢做火炕，這對我們有什麽意義？”塞西爾說道，“不要誤會啊，我覺得這樣做挺好，但是，你真的只是想單純幫助這些人嗎？”

蘭登停下腳步，似笑非笑地看了過來：“我在你這兒口碑這麽差嗎？”

“不是不是。”塞西爾趕緊道，“就是……那什麽，我就是覺得這樣做我們也沒什麽好處啊。”

蘭登沒吱聲，就這麽帶著詭異的笑臉盯著塞西爾，倆人之間距離不超過一胳膊，暧昧的同時又壓迫力十足，這誰抵得住啊！

塞西爾看了沒兩秒就想往後退，主要在地球時他也不習慣和人有這麽親密的距離，要麽這是準備打架了，這個他倒不酥，問題是他不知道蘭登的戰鬥力如何，要麽就是準備上床了，那就是另一種局面了……

“嗯，你能想到這些很不錯。”蘭登首先結束了對峙的局面，收回了視線，“我們這麽做確實沒什麽好處，這些工人始終是埃博人，我們也絕不會建立一個國家來收容他們，這是不可能的，基佬騎士團標榜從不入侵文明，也不統治國家，但是，當這些平民對比爾斯不滿，覺得這位城主即不給他們提供衣食，也不給他們提供活路時，我們當然需要主持正義，為他們尋找一位新的、英明的城主。”

塞西爾在心裏嘀咕了句“果然如此”，隨後又有些疑問：“你不是說埃博其實就是個偏僻地方麽……”

“埃博的皮制品很聞名，每年的貿易量也十分可觀，在掌握鞣革皮之後可以預見會有長足發展。”

塞西爾一付莫名其妙的語氣：“但是，鞣革法是我提供的，如果想要的話，當初別提供給比爾斯不就完了嗎？”

“我們目前支持的國家中確實有一個擁有頂級皮制品生意，但是，這個國家可不是我們能左右的。用埃博掌握的鞣革皮打擊其他國家的魔法皮制品倒是個非常好的主意，如此一來，那個國家反而會求助於我們，這對於增加我們的話語權非常有用，同時體量比較小的埃博也更易掌控。”蘭登一如往常，把情況一點點分析給塞西爾聽，“如果我們直接使用鞣革法的話，一來，與基佬騎士團的基本方針不符，二來，我們需要建國，選定地方，雇傭人手，把騎士團束縛在一個國家上，這並不是什麽好事。”

塞西爾完全不能同意這種觀點，在他看來，一個國家是生存的基本，尤其在這個世界，國家才意味著發展，不過，在工業文明能制造萬裏長城之前，似乎沒有什麽希望能不依靠魔法建立一個國家……

這就是個悖論，尼瑪！

也只有這個奇葩的世界能養成基佬騎士團這麽古怪的制度來，猶太人天天吵著要覆國呢！

“對了，由於生意的擴大，聖殿將會再給我們派一位聖殿騎士與一位軍團長來。”蘭登突然漫不經心地提起一件事，“同行有十位戰鬥騎士，以防可能出現的騷亂。”

可能出現的騷亂？

塞西爾一路上都在琢磨著這件事，回到村裏後才被其他事分散了註意力。由於即將有新人加入，以及多種植物需要儲藏，建立新房子迫在眉睫，騎士們的魔法位不夠用了，有人把所有的魔法位都投入到捏房子上去了，一直在抱怨這不像騎士，而像個農夫。

茶樹的種子已經種下去了，藏紅花的球莖儲存好了，土豆在塞西爾的屋前全部種下去了，原本計劃不是如此的，奈何那些土豆紛紛發芽了，再不種下去就是變成空殼，誰知道還能不能活啊，無奈之下只能反季節種植，再看看有沒有什麽辦法渡過寒冬。

還有什麽來著……嗯？

塞西爾突然大叫一聲，吸引了不少人的註意力後拔腿就跑，拼命往外面沖去。沒跑幾步就被蘭登攔腰抱住，一把按進懷裏一疊聲道：“沒事的，沒事的，我會保護你的……”

“不是！”塞西爾漲紅著臉掙紮了出來，“我忘了青稞了！青稞啊啊啊啊！”

沒錯，塞西爾把這個重要的寶貝給忘得一幹二凈。

趕緊趕慢地跑到青稞所在地——路上還著實尋找了一大通地方，草原枯萎，根本沒有路標，如果不是靠著路德神奇的記路法，找不找得到還真是個問題——遺憾的是，塞西爾在方圓十幾米內轉了無數圈，都沒發現黃色的稞麥。

啊啊啊啊啊啊——青稞啊！高原大麥啊！

塞西爾以手抱頭蹲在地上，無限後悔：我怎麽沒把事情給寫下來呢？！好記性不如爛筆頭啊！

聽完塞西爾斷斷續續的抱怨，蘭登哭笑不得地道：“既然是野生的，明年這時候也許還會長呢，明年再來看看吧。”

“也只能這樣了。”塞西爾抹了把臉，無奈地道，“我想要一個本子，記事情，不然記不住。”

“沒必要，告訴我就行了，我幫你記。”蘭登隨口道。

塞西爾只覺得生無可戀，隨口道：“算起來你是我的上司吧，這種事還是我自己來吧，總是依靠你會讓我覺得自己是個廢人。”

蘭登張開嘴似乎想說什麽，停頓了下又閉上了，片刻後道：“我會讓新人過來時帶本子和筆，如你所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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