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個話題很危險。

意識到這一點後，塞西爾決定直接一點：“這個影像和你們當野民有什麽關系？”

“因為文明終究會滅絕，所以，建國這種事真的有必要嗎？”達利認真地道，“如果有一天，這個世界不再存在任何生命了，那還有什麽繼續生活的必要嗎？反正我的人生不想再浪費在文明啊國家這種事上了，只想自由自在地生活，如果有一天能夠去雲城上看看就好了，或者黑暗世界，我很想知道那裏有什麽。”

那裏什麽也沒有。

塞西爾腹誹了句，倒也不是不能理解達利的想法，就像知道得了癌癥，時日無多，自然就會放飛自我，哪管世間洪水滔天。

“你們中許多人都是這麽變成野民的？”塞西爾感慨道，“沒人回去嗎？”

“有人吧。”達利盤膝坐起來，“反正想回去隨時就能回去。”

“對啊，你的未婚妻說一百年內你不回去的話就和別人結婚了。”起先和塞西爾打招呼的人突然在旁邊插了一句嘴，“我也覺得她足夠吸引人，不是嗎？”

一直光棍態度的達利頓時就萎了，撇了撇嘴，長嘆一聲垂下腦袋，好半天才咕噥出一句：“以後再說吧，一百年還早呢。”

“對精靈來說可只是一瞬間。”

是啊，精靈，長壽種。

接下來的路程，塞西爾親眼見證了這位“精靈”是如何長出渾身長毛的，采購隊的其他人大概是用了魔法，依舊幹幹凈凈的，達利就不同了，每天醒來就能看見達利渾身上下的顏色深了一層，直至最後變成一個完完全全的“毛絨絨”。

真的是毛絨絨，在短層絨毛之外覆蓋了一層硬又長的大毛，就像很多寒帶動物般，而且，他的汗毛居然是金色的，純正的、亮閃閃的金色！

看見一個毛絨絨的金色人形生物騎在羅馬獸上還是很刺激的……

“好可愛啊。”麋鹿妻子如此評價，羅馬獸的速度對它來說不過是小兒科，跟上毫不費力。

塞西爾想起來，卡羅厄當初對達利的評價也是“可愛的毛絨絨”，這些魔法麋鹿的審美很是堪憂。

天氣正在迅速轉冷，塞西爾本以為過段時間就該入冬了，沒想到，剛能看見落風山脈，溫度就“每況愈下”，看見鹽井時他已經冷得跳腳了。普通的布衣根本沒辦法抵禦這樣的溫度，更何況還有風，無時無刻不在刮著的風，越往家裏走風越明顯。

塞西爾完全不理解這個降溫速度，一天之內降好幾度簡直是扯蛋麽，又沒有下雨，不合常理啊！

安格一句話道破了真相：“埃博開空調了。”

臥槽！

果然，越靠近村子越冷，等泥屋出現在視野之內時，塞西爾已經必須常常活動來保存體溫了。村子裏到處都是火堆，許多人甚至在屋子裏升起了火，弄得煙霧繚繞的。

“歡迎回來，塞西爾騎士長。”蘭登一見面就給了塞西爾一個大大的擁抱，把整個人抱進懷裏的那種，“我好想念你。”

“那什麽……我也想你。”塞西爾幹巴巴地道，“埃博是不是開空調了？”

“是的。”蘭登摸了把塞西爾的頭發和胡子，路上可沒什麽條件剃，塞西爾的腦袋現在毛刺刺的，“紙也交貨了，埃博第二批貿易隊今天就要出發了。”

交付紙可不是件容易事，比爾斯不僅派了人來清點紙張——光是這樣就報廢了不少紙，而且還很汙染，好多人的手可比紙臟多了——甚至還想用絲綢作包裝，讓草紙顯得體面一點。

光是絲綢就比紙貴了啊，不過，從村子這裏進貨，賣出去的錢可不一樣了，可謂飛上枝頭變鳳凰。

最終，比爾斯還是決定還是用絲綢繩子捆紮一下，勉強拎得起來就算了。

埃博第二批貿易隊出行的動靜依舊很熱鬧，祭祀瘋狂抽筋、車隊轟隆隆沿著已經枯萎的草路前進，這是秋天，如果是春天那批貿易隊，第一批貿易隊鏟出來的路等第二批貿易隊出發時已經完全看不見了，必須重新鏟。

塞西爾這次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路邊看著貿易隊路過，後面幾車的祭祀甚至還向他打了個招呼。有不少騎士們來看熱鬧，吸引了車上女性的視線，這些女工大多掌握了皮革刺繡或者繪畫的本事，跟著去托托港一方面是美色推銷，另一方面是為了現場定制紋樣趕工什麽的，畢竟專業人士比外行要懂得多。

當埃博少得可憐的草紙款項入帳後，塞西爾對蘭登道：“做炕這件事刻不容緩，必須立刻動工。”

一半騎士開始在落風山脈漫山遍野地撿柴、曬柴以及一切可燃料，作為一座資源豐富的山脈，區區一百人還是很容易完成這個任務的。

另一半則留下來，開始給每間房子盤炕。

炕這玩意兒說穿了就是在屋內建一個封閉的爐子，用於取暖以及燒水，雖然不如空調那般全屋明顯升溫，但是到底會起一定的作用，睡覺時就更不用擔心凍死了。

“埃博有空調，那其他寒冷的地方呢？”塞西爾問蘭登道，“用什麽取暖辦法？”

“在屋裏燒壁爐。”蘭登道，“燒火，用魔法，就是這些了。”

“嗯。”塞西爾興致勃勃地道，“來，我今天讓你見識一下魔法與工業的結合！”

其實也談不上，不過，男人在喜歡的人面前裝一下逼不是理所當然的嗎？

中國的炕是有花樣的，洞炕、花炕和空心炕什麽什麽的，塞西爾在東北民宿打工時聽老板小叔子神侃過，倆人就著花生米和二鍋頭侃了一整夜，吐了一炕，被民宿老板罵了個狗血淋頭。

那炕真暖和啊……

先做一個直爐，圓柱體中空，上面是圓餅狀的竈臺，下方連通一個四方形的大盒子，在盒子側面掏個空口，上面加蓋一個小鐵門以讓燃燒的煙往外排，最後就是通往外部的煙囪，必須與以炕相連，以保證煙往外排。

有的炕內裏隔成貪吃蛇通關時的畫面，做出彎曲的煙道，兩端留空，還有什麽紅磚青磚之分等等，有一種現代的炕，遍布熱水管，可以做到長期不開裂、絕無返煙以及受熱均勻等效果，但是，這玩意兒光是一個熱水管技術就沒法解決了——當然，魔法可以解決一切問題，但是這樣不僅代價太大更是本末倒置，直接讓魔法升溫不就行了麽！

排除以上種種無法達成的因素，最終，塞西爾的第一個成品炕是一個正方形的雙人床，內部隔了很粗的幾條煙道，床尾開有送柴口，在送柴口上方是一個圓餅狀的小竈臺，可以用於燒水湯和加熱幹糧，炒菜什麽的就別想了，這地方可沒有抽油煙機。床頭做出一個矮櫃，與墻壁上原本的窗戶位置相連，形成一個通往外部的煙囪。

一般來說，竈與炕床之間應該隔著一堵墻，不過，這裏的竈已經很小了，幾乎只能稱為一個爐，墻什麽的就省省事了。

屋子的墻壁、天花板與地面都重新平整過了，呈現出完全不合乎泥土物理特性的細膩，塞西爾在埃博找了些白顏料，價格只能說可以接受，粉刷一新後還等了好幾天，這玩意兒他分辨不出成份，但是賣的老板警告他不要直接住進去，不然會腳底板長瘊子一樣的東西，非常疼，不致命但是會持續很久。

完全不明白這到底是啥玩意兒……

蘭登劈了不少硬木地板，這東西不怕火，足夠鋒利的工具和時間就能削好，在捏地之前把這些地板按位置放好，再施放魔法，哦豁，一下子就好了，連粘合劑都不用。

包括床的表面也是如此，貼上硬木，墊上幹燥編好的草席，最後蓋一層布，總算是能提供一定床的功能了，甚至還微有彈性。

新掏的窗戶外部裝了一個結實的硬木蓋，裏面是一層框，框中間夾著紙，沒錯，就是沒有裁剪的大塊草紙，這玩意兒薄、輕、軟，自然也透光，雖然做不到玻璃那個程度但是有點光亮總比沒有好，真到了降溫時，外面的硬木蓋一關就得了。

玻璃當然好，但是遠水救不了近火，而且還挺貴，塞西爾根本就沒考慮。

屋子的門不再是個大洞了，換成了一個硬木門，這些都是騎士團成員加班加點完成的，每一個房子都如此，為了抵禦嚴寒做準備。

“魔法真是方便的東西啊。”工業時代的死忠塞西爾看著新屋都忍不住感慨。

塞西爾的房子經由蘭登的親手修繕以及修炕，已經能呈現出一個正常房屋的模樣了，至少比原本野獸模樣好。這玩意兒其實非常簡單，只是一個點子而已，麻煩的是沒有磚廠，所以必須以魔法制作，成本一下子就上去了。

“還是得想辦法建磚廠啊。”塞西爾嘆道，“還有水泥廠也得趕緊辦起來。”

“我們可以拿這個賣錢。”蘭登欣賞了片刻，道，“說這是受騎士團保護的神聖做法，外人仿制必受神譴，如果想制作必須由基佬騎士親手祝福才行。”

塞西爾：“……”

哪裏怪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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