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是白塔，依舊是一塵不染，比爾斯城主的心情似乎不怎麽好，見到塞西爾和蘭登時面無表情地道：“日安，騎士先生們。”

哦，這個招呼可夠冷淡的。

“日安，比爾斯城主閣下。”蘭登一板一眼地回覆，仿佛就是那種老派的騎士，“有什麽能為您做的嗎？”

“也不是什麽大事。”比爾斯皺著眉頭，露出幾分羞澀的表情，“我最近嘗試了一些……食物，嗯，就是那些危險的食物。”

“噢——您的身體可沒事吧？”蘭登立刻作出一付關心的表情，看得塞西爾不自覺移遠了一步，“請多保重！”

“醫生表示只要吃上三頓牛眼珠……”

塞西爾聽不下去了：“城主閣下，不要再吃牛眼珠了，那個沒用！”

比爾斯看了過來，帶著些不滿：“那是摩奧西對埃博的恩賜。”

“對，以食物和皮來說確實是恩賜，但是治療疾病並不是，牛眼珠對腹瀉沒什麽用。”塞西爾無奈地道，“我可以幫您看一看，說不定會有效……總之不要再以吃眼珠治病了，牦牛都死不瞑目了！”

蘭登的表情維持得相當完美，沒有絲毫想笑的跡像，只是嘴角可疑地上揚了幾度。

比爾斯似乎想說什麽，片刻後又咽了回去，閉上嘴，如此反覆了幾次後，他清了清嗓子：“我很好，只是……咳，您所售賣的牛肉面確實很美味。”

塞西爾眨了眨眼睛：“這幾天我們沒出攤啊。”

因為突然多出來的一百人，克拉絲夫人和野孩子們忙得不可開交，不僅精力，連做面的材料也不夠，正好有人鬧事，於是牛肉面攤就決定暫時休一休，等租了店鋪再說。

“咳！”比爾斯肥胖白皙的臉上飛出兩朵紅雲，“有一位貴族保存了一點。”

塞西爾忍住了捂眼的沖動，幹巴巴地道：“我知道是怎麽回事了，只不過是食物變質而已，您吃的時候沒覺得味道不對勁嗎？”

“似乎有點酸。”比爾斯若有所思地道，“我以為是另一種特別的風味。”

“……總之，這不是什麽大事，除了腹瀉之外您是不是還有肚子疼？”塞西爾決定快刀斬亂麻。

“沒錯，確實如此！”比爾斯疾聲道，“還有拉屎時也很痛苦！醫生說邪氣已經浸潤到了腸子，太可怕了！”

塞西爾像是傻子般呆了會兒才幹巴巴地道：“我會給您送藥來，還有一些很好用的東西。”

胡黃連當然不會隨身攜帶，比爾斯派了仆從騎神聖牦牛去拿了，塞西爾則厚著臉皮拿出了草紙：“這個東西是用來上完廁所後擦屁股的。”

“廁所？”比爾斯不明所以道。

“這是拉完屎後用的。”塞西爾從善如流地換了說法。

比爾斯矜持地接了過來看了看：“這有什麽特殊的功效嗎？”

“能夠減輕屁股痛苦。”塞西爾開門見山地說了，委婉一點恐怕都沒辦法談話。

胡黃連取來後煎服，比爾斯城主眼都不眨一下就灌了一碗，可謂死要面子活受罪，草紙的使用效果如何塞西爾不得而知，不過，晚宴時分出現的比爾斯表情生動了不少。

一頓毫無味道的魔法面包，這一次，塞西爾堅決不肯再喝魔法酒了，開玩笑，不僅沒有味道還會喝醉，圖什麽啊？

吃完飯後，比爾斯的八字胡仆從一直把蘭登和塞西爾送到落風山谷出口，用一輛能把人顛成傻逼的牦牛車。踩到草原上後他都沒從那晃動中回過神來，不由自主地握住了蘭登的手臂。

倆人走了一段時間後，蘭登突然說道：“你覺得比爾斯留我們吃晚飯是為了什麽呢？”

“見證藥效？”塞西爾猜測道。

蘭登一挑眉：“很高興看見你進步了。”

“反正我們也要到店鋪了。”塞西爾的聲音低落了下去，“雖然每個月要還交錢給比爾斯，什麽把私人店鋪租給我們，明明就是強行入股！”

蘭登好脾氣地笑了笑，仿佛完全不在意般：“對他來說這已經是很大方的舉動了，他還給你把房租打八折呢。”

“誰要他的八折房租啊。”塞西爾嘆了口氣，“明明比市價貴了不少。”

蘭登安慰了幾句，塞西爾還是覺得心裏不爽利，直到他被攬進一個溫暖的懷抱，太陽穴上印一個親熱的吻。

“不用在意這些。”蘭登對著塞西爾耳語，弄得他直癢癢，“你只需要往你的目標前進就好了。”

說者無意，聽者有心。

塞西爾突然意識到他的目標之一不就是在身邊麽？這個大型的、會動的、有溫度的男人，而且有著適合的環境，適合的手段。

“蘭登……”

“嗯？”

“那什麽，有件事我想問你啊。”

“說。”

你和奧克斯、羅素他們到底是什麽關系？老師又是什麽？

塞西爾把這句話在心裏過了好幾遍，覺得萬無一失了才開口道：“你和奧克斯、羅素他們到底是什麽性關系？”

“性關系？”

臥槽！！不是！！救命！！

塞西爾猛然大叫一聲，掙脫了蘭登的胳膊頭也不回地往前猛沖，根本就不敢回頭看，因此，他錯過了蘭登難得錯愕的表情以及隨之而來的輕笑，還有摸了下鼻子的小動作。

回到泥屋後的塞西爾依舊無法平靜，尷尬癌正在迅速蔓延，寶寶沖出來迎接了他一下，隨後露出了鄙視的眼神。

“你閉嘴，不許叫。”塞西爾沖著藏獒逞了回威風，“我有太多事要做，唉——”

空氣中彌漫著烘藏紅花的香味，造紙坊人來人往，不時有人領了一大剁黃紙出來，廚房那兒傳來了牛肉的香氣。

“對了，該做薰肉了。”一談起口腹之欲，塞西爾頓時平靜了許多。

休息一天後，英俊帥氣的騎士們紛紛恢覆了過來，雖然有些人臉青唇白一付縱欲過度的模樣，但是塞西爾不敢說也不敢問，晚上他睡得如同屍體，沒辦法，勞動強度太大了，實在吃不消。

在一個秋高氣爽的日子，埃博的雜貨店鋪開張了，塞西爾為這家店鋪起了個“雜貨鋪”的名字，用中文寫的在木制橫匾上，掛在門楣上，與周圍的懸掛招牌形成鮮明的對比，特有異域風情。

最醒目的莫過於放在店外的牛骨湯鐵桶，一整條街都彌漫著經過藏紅花調制的肉香，沒有熟肉常有的腥味，只有誘人分泌唾液的鮮香。每天從早到晚都有人捧著碗坐在門口吃面，吸引了不少視線，作為平民唯一吃得起的“安全”食物——至今為止還未有人因為吃牛肉面而死，埃博人視此為摩奧西的祝福——牛肉面已經在埃博聲名遠揚。

捕獵的肉遠遠不夠，還需要買一部分牦牛肉，價格也因此上漲，不過，塞西爾驚奇地發現不少埃博的中產階級更喜歡吃牦牛肉面，每次吃之前還要虔誠祈禱一番，反正有錢賺，他也樂意。

每天從野外搬水過來是個繁重的工作，騎士們分配了兩人，專門從早到晚搬水。

蘭登說光是允許使用外面的水，而不是強迫在城裏買，已經是看在比爾斯店鋪的面子上了。

除了食物之外，店鋪還賣一種叫“紙”的東西，埃博人一開始並不明白這是幹什麽的，即輕又軟，不能包東西也不能做衣服，聽店鋪的英俊小哥解釋了用法後，顧客們都發出了快活的笑聲。

“擦屁股的東西居然還要花錢買，真是腦子進水了！”

“又不是魔法制品，做這個玩意兒的人怎麽想的？”

“就是就是。”

畢竟臭久了也就習慣了，大家都襠中夾屎也就無所謂了。當第一個幹凈人出現時還受到了其他人的嘲笑，說他是個“吃不起魔法面包的講究人”。這種態度在比爾斯的八字胡仆從親自來店裏買紙後改變了，大家似乎一夜之間都無法忍受身上的臭味，想要弄得幹幹凈凈的。

“其實還是一股餿味。”塞西爾不屑地道，“又不洗澡，光擦屁股有什麽用啊。”

“別動。”蘭登把塞西爾的腦袋撥正，“是你讓我幫你削頭發的，小心點。”

在這裏剪頭發當然不行，蘭登是用騎士匕首幫塞西爾刮頭皮，很快，塞西爾又變成了出獄造型，清爽了許多。

“對了，我們還要搞個澡堂。”塞西爾嘀咕道，“等到了冬天集中燒熱水洗澡，我跟你說，清潔術根本沒感覺的，泡澡才是冬天的享受，你泡過一次就知道了，最好水下面還要有火燒著，得一直加熱……”

“煮人肉嗎？”

“……不是。”

塞西爾講不下去了，確實很像煮人。

蘭登摸了把塞西爾的光腦袋，笑著道：“真不知道你為什麽這麽喜歡這個發型，太難看了。對了，你上次說的炕是什麽？”

“哦，是一種取暖措施。”塞西爾好奇地問，“像埃博那種全城空調我們弄得出來嗎？”

“弄不出來，那個全城空調是埃博不知哪一任城主請大魔法師制作的傑作，持續運行了幾百年，誰也不知道當年埃博付出了怎樣的代價，但是埃博的後人們確實享受了前人的餘蔭。”

塞西爾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如果有一天埃博的空調壞了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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