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爾以為這個城主也會是一個肌肉大漢，畢竟富人吃的魔法面包絕對健康營養，沒想到，這位城主終於符合他想像中的封建社會地主形象了：大腹便便、滿臉橫肉，白皙豐滿的外表令城主看起來挺年輕，但是，酒色過度的模樣還是透露了真實的年齡。

“歡迎來到埃博，蘭登殿下，比爾斯在此聽候神音。”城主說著得體地客套話，指著一處臨“窗”的椅子道，“您請入座。”

“聽候神音”也無神職人員對神職人員的萬能客套語，作為騎士來說，“聽候神音”是個無論如何也不會出錯的問候。

有件事塞西爾沒明白，這些人為什麽稱呼“蘭登殿下”？蘭登是名字吧，難道這個世界不喊姓喊名字？還是說其實並不是前名後姓？

抱著這樣的疑問塞西爾入了座。

這是一組皮沙發，骨架應該是木頭然後蒙上了一層牛皮，裏面大概填充了一些麻棉布料，坐上去稍有彈性不過和現代沙發還是沒得比。

塞西爾覺得如果不是“面無懼色”，難免會從眼神裏透露出嫌棄的表情。

比爾斯和蘭登倆人一唱一和地仿佛在對臺詞，各種問候用語井噴般吐了出來，塞西爾一開始還能聽懂，後面就像天書了，詞都明白但是合起來的意思完全不懂，裏面有著各種梗和典故，這是一種炫教養同時也是變相炫富的行為，因為平民是根本不可能接受過相關教育的。

終於，經歷了足足五分鐘的廢話後，蘭登提起了正題：“我親愛的騎士長有個新的發現想與您討論一下。”

“哦？”比爾斯把胖臉轉向塞西爾，“肯定是令人愉快的新奇物品，我聽說了牛肉面，據我的廚師說，那是從未體驗過的新鮮口感。”

“當然。”塞西爾努力讓語氣聽起來富有笑意，實在有點不成功，皮笑肉不笑還簡單一點，“是關於制皮的。”

比爾斯的微笑一瞬間出現了點僵硬，即使連塞西爾都看出來了，不過，他很快調整了過來，有禮得體地道：“是什麽？”

塞西爾直接遞了一張羊皮紙過去，用中文寫的，不過沒關系，反正有了通譯魔法語言不再是任何問題，他時常感慨，如果能帶著通譯魔法回到地球那該發成什麽樣啊！

俗人就是這樣了，滿腦子都是錢。

比爾斯接下羊皮紙後表情終於崩不住了，微笑消失不見，皺著眉頭盯住羊皮卷的標題：皮革鞣制法。

先用“白灰”腐蝕皮革上的肉、毛發與脂肪，再刮幹凈殘留物，得到一張幹硬的原皮。之後，把皮泡入狗和鴿糞水裏，讓糞水裏的酶分解掉一部分皮纖維，皮質得以軟化，這種物質同時可以在動物胰臟中獲得。接下來，使用橡樹皮中提取出的鞣酸進一步強化皮質，使得皮耐磨耐熱防水，得到柔軟好皮後進行切割、染色等工藝。

可以使用蘿蔔中的芒硝，同樣達成強化皮質的作用，羊皮卷後面也附上了芒硝的提取過程。

比爾斯看得很慢，時不時停下來露出沈思的表情，全部看完花了大概二十多分鐘發，塞西爾坐在沙發上時不時向蘭登投去一個莫名的表情，直到八字胡從樓梯上冒出頭來。

“蘭登殿下。”比爾斯再開口後，語氣變得十分慎重嚴肅，“您是否能保證這裏面所說一切皆是真實？”

“不能。”蘭登微笑著回答，奉上事先與塞西爾對過的謊話，“我見過實物，但是沒有親眼見過制作過程，您應該能理解，如這樣的高級技術必須會受到嚴格的保密，能夠得到這樣一份流程已經是十分不容易了。”

比爾斯點頭道：“我理解。”

“所以，您可以盡管去試驗，上面的所需物品與魔法相比不值一提，如果成功了，您將得到極為可觀的利潤，如果失敗，也不過是一次小小嘗試。”蘭登的語氣頗為誠懇，“我想您必然不會介意。”

比爾斯看幾眼羊皮卷又看幾眼“窗”外，過了很久才把羊皮卷扔到一邊的桌子上，輕笑一聲：“魔法皮制品能夠達到這上面所說的一切成果。”

“成本不一樣。”蘭登迅速道。

“那又如何？即使制作成功了也不能以魔制皮出售，有沒有魔法波動一測便知。”比爾斯輕蔑地撥著羊皮卷，仿佛這玩意兒在他眼中什麽都不是，“魔法師們根本不會在意這種小技巧。”

“但是其他人在意。”塞西爾忍不住了，蘭登的商談技巧更類似打牌式的協商，而他則更傾向於煽動，畫風不同，“比爾斯閣下，我們必須認定一個事實，魔法師始終是少數的，這個世界上大多數都是普通人。你大概覺得平民根本不算客戶，他們沒有錢也買不起優秀的皮制品，那是因為魔法皮革太過昂貴了，需要魔法師就已經限制了魔法皮革的產出。這個——”他指向羊皮卷，“這個不同，它需要的僅僅只是一點小小的試驗，而人類的眼睛不會因為魔法不能分辨物品的好壞。魔法之所以普遍應用是因為普通技術無法達成同樣的效果，但是現在，我們可以了，魔法不再是必須的，只要幾個普通人就可以讓魔法師變得可有可無。”

蘭登幾次想打斷塞西爾的講述，不過都被他有意無意地忽略了，直到看見比爾斯的臉色明顯地沈了下來才察覺到不對勁。

“恕我直言，塞西爾騎士長。”比爾斯的聲音仿佛一個一個釘子敲到塞西爾的心頭，“我也是個魔法師，同時是公認的魔法制皮大師，托托港所有的大師級魔法皮制品都出自我手。”

蘭登的微笑都僵**，塞西爾也覺得大勢已去，不過，他還想掙紮一下。

“比爾斯閣下，想像一下，從落風山谷延伸出一條灰色的大道，不懼風雨晝夜不停地有車輛奔弛而出，把埃博的皮制品源源不斷地送到托托港，經由魔法門與魔法船運到世界各地，幾萬、不，可能有幾億人，包括精靈在內人都會用上埃博的皮制品，可能只是一個射箭的小扳指，或者裝東西的小皮包，但是，隨著這幾億皮制品，摩奧西的名聲將得到多少傳播？！”

這番話正中紅心，比爾斯的表情緩和了下來。

“這是魔法永遠無法做到的事！”蘭登努力煽著情，就差灑幾滴淚了，“魔法師是優秀的同時也是少量的，這是普通人無論怎麽努力也沒辦法跨越的天塹，但是這份技術不同，您可以培養幾萬這樣的制皮師，他們的作品會灑滿全世界，低價、高質、數量眾多，沒有任何國家、任何文明、任何魔法師能夠打敗埃博！您的魔法皮制品可以當作獨一無二的傑作占據最頂端的客戶，但是這些普通皮制品可以占領除了頂尖客戶之外的所有人！埃博將獨占皮制品行業，成為名符其實的主神啊！”

成為一位主神，不僅是神祗也是許多信奉者的夢想！

一位主神是可以制定這個相關領域標準的，就如同“遺囑法則”，這些神祗對相關領域的影響甚至可以跨越文明的隔閡！

我說甜的好，甜的就是好，哪怕你同樣管粥也沒用，我才是主神！

如果說前面還是緩解氣氛，現在比爾斯已經露出了一絲狂熱的神色，不過，很快他就恢覆了正常，微笑著道：“聽起來不錯。”

“這是真實的、可以達到的成果。”塞西爾像個小販般熱情地推銷道，“我在這點上欺騙您沒有任何意義。”

“不是為了牛肉面嗎？”比爾斯笑道。

“牛肉面根本不算什麽！”塞西爾講著講著把自個兒都“感動”了，豪氣地一揮手，“這個！這裏面的東西才是真正的寶藏！您現在可能還不覺得，但是當您一步步推進事情的發展後，很快就能明白，主神並不是遙不可及的！”

話說到這份上，再嘀嘀咕咕也沒意義了，接下來就看客戶的決斷了。也就比爾斯是城主才會吃這種說法，如果僅僅是個魔法制皮師，這會兒大概已經一聲令下，左右撲出八百刀斧手了。

塞西爾也擔憂地問過蘭登：“萬一他更看重魔法師的身份怎麽辦？”

“不會的。”蘭登肯定地道，“魔法制皮大師這個世界可不止一個，他也不是最頂尖的，但是埃博文明的領導者可只有一個，如果他能把埃博的文明推向全世界，那他將成為埃博的唯一，而成為世界上最頂尖的魔法制皮師則是一件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事，他已經不年輕了。”

事實正如蘭登所說，前面比爾斯發火時也只敢吹到托托港的範圍，可不敢吹全世界。

比爾斯沈默不語，手指放在羊皮卷上，似乎在沈吟著什麽，一段難以忍受的沈默之後輕聲道：“您的說法十分有見地，我也看不出其中有什麽陷阱，畢竟，這件事無論成功失敗對您來說都沒有絲毫益處，我相信您的說法。”

塞西爾在心裏歡呼了一聲，熱量奔騰在血管中令他幾乎想要跳起來。接下來的會談就愉快了許多，比爾斯詳細詢問了許多技術有關的問題，看得出來他確實是個專家，最後，他決定盡快試驗，至於牛肉面，確實變成不值一“談”的東西了。

城主會面不管飯，塞西爾也一點不想見識更多的魔法面包，天色不早了，約好了下次見面的時間後他和蘭登就告辭離開了。

一離開送行人員的視線，蘭登的胳膊就攬上了塞西爾的肩膀，湊近耳邊溫柔地道：“幹得好！”

塞西爾美滋滋的，不管如何，這是個小小的勝利，隨後，他聽見了蘭登繼續道：“不懼風雨的灰色大道是什麽？”

啊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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