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塞西爾的想像中，歐洲古代村落出行嘛，就是一群穿著銹跡斑斑盔甲的——他當過博物館的講解員，知道古代盔甲最大的天敵不是武器，而是遇潮銹蝕——所謂騎士們，騎著一些瘦馬，手執長矛，帶著一群牛、驢雙輪車以及穿著破爛的村民們慢吞吞走在草原上。

不過如此，還能怎樣呢？

實際上，塞西爾錯得離譜。

當天晚上月朗星稀，是個夜行的好日子。遠處先是升起了一枚類似閃光彈的玩意兒，飛上天空一閃而逝。

“那是煙火。”埃博土著克拉絲夫人解釋道，“走出關口時會進行祭祀，放煙火，祈禱此次貿易順利。”

這倒是沒出乎塞西爾意料之外，就像古代中國新船下水時各地也會進行種種不同的儀式，每到漁季，水手們出海前也會進行上香祈禱之類的活動，對於最短時間也要三個月的遠行貿易來說，有這種舉動很正常。

接下來的事就有點出人意料了。

塞西爾聽見了隆隆的聲音，像是低沈的悶雷，他往天上看看，一絲雲也沒有。

“這是什……”

塞西爾的話還沒問完，兩頭牦牛碩大的腦袋猛然鉆出草叢，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竄了出來！

它們的兩只角都被套上了金屬尖，在月光下閃著森寒的光芒，濃密厚實的黑色長毛從金屬頭盔下飄了出來，鼻子上也覆蓋著防砸片，肩胛骨附近貼著兩大塊盔甲片，一直連接到背上，這些盔甲片都貼滿了往外支出來的密密麻麻尖刺，有的甚至有手臂那麽長，做成棱刺模樣，每根棱都開了刃。

牦牛通常體長近二米五，肩高一七米左右，基本上一個中國平均身高的成年男人站在它面前要仰頭看臉，這兩只牦牛比這個體型還要誇張，再加上一身的盔甲，看起來和一輛小型裝甲車般。

兩頭牦牛齊頭並進，速度驚人，噸位可怕，身後拖著一個像是扒犁般的東西，犁尾裝著兩條月牙型的鐮刀，橫向放，所過之處眾草不生，全部倒伏。

這還沒完。

扒犁與牦牛連接處鑲了一個完全沒必要的平臺，有個人穿著全是長毛牛的衣服，頭上戴了超長超搖晃的金制頭飾，瘋狂敲打著一面腰鼓，同時踩著鼓點抽筋——這可是在顛簸得如同蹦床的牦牛上！

“看，領路頭牛！”即使回國的希望渺茫，克拉絲夫人依然很激動，“摩奧西祭祀會在頭牛上跳舞祈福，開拓道路！他是貿易隊的領路人，無論天氣如何，貿易隊都可以沿著他的指引前行！”

金子確實很閃，有光亮的情況下很快就能看到。扒犁也確實很鋒利，之後是第二輛、第三輛牦牛“戰車”，扒犁還有所不同。第二輛的犁是一排小型鋸齒釘扒，能把草根翻起來，第三輛則變成了一個長條橢圓石頭，把松軟的泥路壓平壓實，瘋狂“抽筋”的祭祀也能擔當壓重物的作用，防止扒犁飄起來。

真是十分合理的安排，唯一不合理的是，一個一天半就能走出國的“國家”為什麽會有如此大量的金屬制品？

塞西爾此時的表情就像琦玉老師，雖然平時就是這個表情，但是此時，他張開了嘴！

“這附近有鐵礦嗎？”塞西爾不理解地道。

“沒有。”克拉絲夫人道。

“那些牛身上的盔甲哪來的？”

“當然是定制。”克拉絲夫人道，“北方很歡迎牦牛制品，托托港不僅有最大的海港還有魔法門，是個貿易大國，可以在那裏交換到矮人的金屬制品。”

塞西爾還是覺得哪裏不對：“埃博很富有嗎？”

“據我所知還行。”克拉絲夫人道。

“我覺得一般。”路德說。

倆人對視了一眼，同時擺出不屑的表情。

塞西爾倒覺得雙方說得都有一定道理，克拉絲夫人好歹還會通譯魔法，路德則是有著不一樣的眼光，見識也不少。

“你也許看過許多龐大的國度，但是大國可是很罕見的。”路德知道塞西爾的“德性”，貼心地解釋道，“你想想，建立城墻可是個非常麻煩的事，如果地方小，就像我們，你用樹枝圍一圈就行了，但是隨著面積的擴大，普通的圍墻就不行了。克蘭道爾有近三十萬人，修了七十年長城……”

“長城？”

“對，長城。”路德一臉莫名其妙，“怎麽？”

呃，這應該是翻譯問題。

塞西爾道：“你繼續。”

“克蘭道爾有近三十萬人，修了七十年的長城，才把它那麽大的國土都包進去，其他的國家可沒有這麽大的毅力與恒心，所以，大部分國家都很小的，但是小並不代表他們窮啊。”路德鄙視地道，“再說了，不過是給牛穿上一些盔甲，這有什麽好值得大驚小怪的？”

“嘿，那可是摩奧西祭祀！”克拉絲夫人叫了起來，雙手握拳，“不可對摩奧西不敬！”

塞西爾算是親眼見過這個世界的人對於文明之神的信奉，不過，路德一句話就輕輕松松打敗了克拉絲夫人的自傲：“你已經被趕出來了，成為野民是遲早的事。”

克拉絲夫人仿佛被擊中了心臟，捂著嘴嗚咽了一句“即使這樣我也不會背誦摩奧西的信仰”後就哭著跑走了。

塞西爾看著克拉絲夫人如同一只領路牦牛般轟隆隆地壓倒草叢跑走，不得不感嘆：不愧是吃牛肉長大的。

此次觀摩人群有塞西爾、蘭登、路德、克拉絲夫人以及魔法麋鹿，這種八卦它怎麽可能不來，全程以一種極其認真的態度死死盯著貿易隊。這群人按理說在草叢裏根本藏不住，但是貿易隊的動靜實在太大了，牛叫馬嘶人吼祭祀還在瘋狂敲鼓，幾人講話都要湊近不然根本聽不見。

“我有個問題，比如，一個國家風調雨順，糧食豐產，沒有戰爭沒有天災，於是人口就會很快上升，如果這個國家無法擴展國土，人遲早要住不下的。”塞西爾琢磨了下，問道，“這時候怎麽辦？”

“怎麽會人口很快上升？”路德不解地道。

“因為吃飽了……”

“生孩子很容易死啊，三十多年老人也會死了，一般不會出現這種問題。”

“……”

忘了這裏糟糕的醫療條件了，尼瑪，三十多的平均壽命啊！

塞西爾不死心地假設道：“魔法總可以在這種時候幫忙吧？”

“哦，你是說魔法之國嗎？魔法類的國家可不一樣，文明完全不同的。”路德道，“他們確實會出現人口過多的問題，但是，他們建城墻可方便了，而且很富有，完全可以雇傭野民或者其他國家的人幫忙，如果實在沒辦法建，那就分國唄，年輕一輩可以重新尋找一個合適的地方建立一個分國。”

臥槽，還有分國這種騷操作的？

“兩地之間如果離得太遠，時間久了難道不會變成完全不同的國家嗎？”塞西爾不解地道。

“但是他們信仰同樣的神祗啊！”路德同樣不解地反問，“只要信仰同樣的文明，哪怕相隔千裏也是同胞！”

塞西爾一楞，隨即湧上一股莫名的情緒。

“當然，如果有利益問題，所謂同胞也不過是方便你能夠更精確完美地打擊對方。”路德補充了句。

好吧，情緒沒了。

塞西爾看著牦牛貿易隊轟隆隆地疾弛而過，速度很快。

“按照這個速度看，托托港應該很遠吧。”塞西爾問。

“你在說什麽呢？”領頭麋鹿開口了，“牦牛怎麽可能永遠保持這個速度，他們只是因為夜行，用這種方法快速通過危險的地區而已，平時速度很慢的。”他驢叫一聲，心滿意足地道，“雖然每年都能看一次，但依舊是個很有趣的八卦啊。”

貿易隊已經走遠，幾人往前走到新開出來的“路”，看著黑油油的土地。

“塞西爾，感想如何？”蘭登突然問道。

塞西爾看了看男神的臉——啊，還是這麽誘人——又看了看“路”，道：“我們可以嘗試在這裏種麥子。”

蘭登：“……”

路德：“？？？”

領頭麋鹿：“什麽是麥子？”

“一種食物，可以生產出一種食物，秋天種夏天收獲，做成類似面包的食物。”塞西爾興致勃勃地道，“你們看，這地也犁過了，雖然不應該壓，但是總比我們人工做得好，只需要燒一燒，把草灰燒出來，再稍微精耕細作一下，不要多麻煩，我們就可以種上好的麥子！正好這裏也缺水，高原麥肯定口味不一樣吧！”

“聽起來不錯啊！”領頭麋鹿大聲道。

“是吧，而且我和你說哦，饅頭還可以做肉饅頭、糖饅頭，還可以塞各種餡，還有餃子，哇，那才叫好吃！”塞西爾得意洋洋地道，“還可以做薄皮的，湯包啊小籠包啊，唉呀，越說越想吃了！”

“我也是！”領頭麋鹿讚道，“那麽，哪裏有麥種呢？”

塞西爾：“……”

路德幽幽地補刀：“貿易隊回來的時候，正好可以用你的麥子餵牦牛，都省了口糧呢，一路走一路吃。”

塞西爾：“……”

蘭登嘆了口氣：“你也太好吃了吧。”

不是，男神，你聽我解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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