塞西爾凝視著麋鹿，心裏轉著怎麽反悔的念頭，畢竟自己都吃不飽了，誰還在乎臉啊，當然是先顧好胃再說！

大概是塞西爾的沈默太長了，路德湊過來輕聲道：“魔法麋鹿很講究信用，如果你出爾反爾，以後再也不會獲得它們的友情。”

塞西爾想到魔法麋鹿那個身法和八卦的屬性，猶豫了一下還是擠出笑容道：“對，我家，一起來吧。”

一片“昂——昂——”的驢叫聲，魔法麋鹿們的興奮表露無遺。

塞西爾蹲下身看了看鹽水井，下面太黑了根本看不清，他一路過來還扯了點草編了個草繩，可惜，這個深度根本不夠，硬木筒也沒有能捆的地方，早知道讓蘭登給紮個洞了。

“你要打水嗎？”魔法麋鹿道。

“對。”塞西爾橫著豎著觀察了一圈，有些愁，“夠不著。”

“交給我吧。”

這次塞西爾認出來了，這就是那只領頭麋鹿，角特別大分岔特別多，顯得頭重腳輕。他把硬木筒交過去，領頭麋鹿叼起桶化作一縷閃電鉆進井裏，他看見這縷閃電沿著井壁螺旋下降，一陣水聲攪動之後又螺旋上升了回來，帶回了滿滿一筒鹵水。

真尼瑪螺旋升天啊！

塞西爾腹誹了一句，興奮地把硬木筒接過來，手指沾了點水嘗了嘗，鹹苦澀，但是，這是真正的鹵水了！

“真不懂你拿這個幹什麽。”頭領麋鹿用嘴理了理毛，說，“和井壁的鹽沒什麽差別。”

“馬上你就會懂了。”塞西爾不以為意地道。

去的時候兩個人，回來的時候多了四只麋鹿，塞西爾都不敢看蘭登的眼睛，雖然蘭登的表情還是很溫和就是了。

“那什麽，這些麋鹿來吃飯。”塞西爾悻悻地道，“我邀請的，牛腿就是它們給的。”

蘭登點了點頭：“知恩回報，騎士理當如此。”

臥槽，你不說我都忘了我還是個騎士呢！

塞西爾毫無羞愧地走了，火堆被野孩子們維護得很好，他用蘭登削下來的碎硬木搭了個燒烤臺，把木頭並排擺好，下面用其他木頭架空，硬木不怕火，燒過後性質類似金屬，熱傳導性不錯，一旦枯萎反而會發脆變松，非常奇怪的屬性。

塞西爾先把裝了鹽水的硬木筒放在火上面煮，火勢不大，慢慢熬幹水就會得到鹽，這是最簡單原始的取鹽法。這種鹽當然不夠純凈，但是比直接喝要好多了。他轉去屋後，看見牛腿已經被分解成大小一致的肉塊，連形狀都差不多，毛也剃了個幹凈，不得不感嘆蘭登的刀功。

“如果能切成片就更好了。”塞西爾得寸進尺地說，“不要太薄，每一片帶點脂肪最好。”主要這牛腿實在太老了，如果一整塊他覺得根本烤不好，對於做飯他特別有心得，不僅是因為做過相關工作還因為一直一個人住，外賣吃到膩後想要滿足口腹之欲只能自己動手、豐衣足食了，全程花錢豪餐這種事不在平民老百姓的選擇之列。

蘭登真是好脾氣，聞言掏出匕首開始動手，半點抱怨也沒有。

“切完後找個幹凈的地方放啊！”塞西爾繼續剝削免費的勞動力，暗中感嘆了一句好男人。

乘著蘭登削肉片的功夫，塞西爾決定去水窪洗個澡。

喝自己洗澡水這種事確實非常痛苦，但是忍受癢到發瘋也不是個事，以後會有煮好的水，喝也好洗也好，都是可行的嘛。

塞西爾看了看盯著煮鹽水的野孩子，突然意識到這幫貨也是臭不可聞的，只不過這段時間相處多了，他的鼻子已經習慣了。相比之下蘭登簡直是現代人了，今早接吻的時候完全沒有任何多餘的味道，幹凈清爽極了。

臥槽，我和男人的初吻！

塞西爾突然意識到這件事，整個人木在那兒了。

等一下，蘭登說這是騎士團的基本禮節……臥槽！

思來想去，塞西爾決定把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放下，先去洗澡。

“洗澡去。”他對路德喊。

“不去。”路德堅決地道，“容易生病。”

“不洗澡才容易生病！”塞西爾道，“細菌什麽的一直在皮膚上，人的抵抗力會下降！”

“我不知道你所說的細菌是什麽，但是你洗完了如果碰上一陣從落風狹谷過來的風，你馬上就會知道什麽叫生病。”路德滿不在乎地道，“不洗！”

“不至於吧……”

塞西爾說著說著也有些動搖了，畢竟，古代人不愛洗澡肯定不是因為不喜歡，誰也不喜歡身上到處癢，只不過古代的保暖手段不足，洗澡後那段時間萬一受了風寒，確實更容易得病。他抓了抓肚皮，覺得身上仿佛有一萬只螞蟻在爬，真不知道原塞西爾是怎麽保持幹凈的……算了，不問了，問就是魔法。

心裏糾結了一段時間，塞西爾還是決定去水窪處洗洗，這個舉動是正確的，雖然步行很麻煩，水也不幹凈用衣服擦洗也很累人，但是到底沒那麽癢了。

這附近要是有河就好了！

回程的路上塞西爾這麽癡心妄想著，看著滿山滿眼的綠色，他突然意識到，如果沒有水，這些水含量豐富的草是怎麽長成的？

路德說過這片地區降雨並不豐沛，那麽唯一的可能就是地下水了，聯想到鹽井，塞西爾頓時渾身激動：是不是可以打井呢？

地下水比地上水要幹凈許多，大部分可以直接飲用，有的井水還充滿了礦物質，對於現在這種極度缺乏營養的膳食來說是十分良好的補充。

唯一的問題在於，他不會打井。

沒有現代化的地方打井是個大工程，打上一兩年是尋常事，這還是在有工具有人力的情況下，換作現在，要什麽沒什麽，位置距離還有限制，除了想想之外也沒什麽別的辦法了。

塞西爾回到泥屋時天色已經接近中午，他是真的餓得前胸貼後背，感覺可以吃下一頭牛。

魔法麋鹿們屈起雙腿，跪坐在泥屋前，一派彬彬有禮的模樣，聯想到頭領麋鹿血糊拉絲嚼著犀牛腦袋的影像，真是鹿不可貌相啊。

“肉切好了，你看一下。”蘭登也坐在火堆邊，這個時候就沒什麽計較了，大家都是直接坐地上，也幸好這地方不怎麽下雨，土地經常踩一踩很踏實，不然就是一坐一屁股泥。

塞西爾直接跑去後院一看，果然，一片片厚薄大小差不多的肉並排擺在切開的牛腿上，整齊得像有強迫癥一般。他美滋滋地拿了十幾片到前院，把一條條肉擺到如同竹筏表面的硬木燒烤臺上，火堆的火力是肯定不夠的，恰如其氛的烘烤。

煮鹽筒的水早幹了，底層一片黃不拉嘰、滿是雜質的結晶體，塞西爾用一根洗過的硬木搗碎了，再用手撚著細細地撒在肉片上。

肉片裏的油很快在烘烤下冒了出來，發出滋滋的聲音，紅色的肉在青煙下微微跳動著，逐漸收縮幹燥，鹽撒上去後香氣迅速散發了出來，再加上這是純正的木碳燒烤，碳味對於腥臊味有一定的掩蓋作用，這可是野生燒烤最大的問題，畢竟這裏沒有蒜黑椒酒。

塞西爾的口水都要流出來了，但是肉還沒有完全變色，他不敢吃，誰知道這些肉是不是有寄生蟲啊。他弄了兩根烤過的細硬木枝準備給肉翻個面，四只手同時伸了過來外加一道閃電，燒烤臺上就變得空空如也了。

“神啊，我的神啊！”路德一邊吃一邊以詠嘆調喊道，眼淚都出來了，“我以前都吃的是什麽啊！天哪，這可是沒有魔法的美食！美食之神，感謝您！”

“￥%$#%$嗚嗚嗚嗚！”野孩子嘴都要塞不下了，蘭登切的塊對孩子的嘴來說比較大，即使這樣，也沒有一個孩子願意張開嘴，惡狠狠地嚼著。

魔法麋鹿們搶是搶到了，不過因為太燙了立馬又吐了出來，一邊“昂昂——”叫著甩腦袋，一邊又忍不住再吃進嘴。

塞西爾保持著伸筷子的動作，楞楞地看著這些人吃了個不亦樂乎。

“我來幫你烤。”蘭登溫柔的話語在耳邊響起，“沒事，肉足夠。”

是啊，肉確實夠，但是這第一批是我精心選擇的，肥瘦相間，有著足夠的脂肪層又不是老道的筋肉，大小正好可以一口吞掉……

塞西爾差點兒沒哭出來，為了一口吃的哭似乎很丟臉，但是此刻他餓到發瘋的胃正在歇斯底裏地打滾，罵著大腦為什麽這麽遲鈍。

第二批烤的時候，塞西爾冷冷地對四人外加四只麋鹿道：“離遠點。”

“朋友，我的朋友！”路德嘻皮笑臉地道，“像您這麽高潔的騎士，必然不會在意這一點兒友情的施舍。”

“我在意。”

“只要讓我再嘗一口……”

“等我吃完，不然我剁了你的手。”

“一個小角那麽大……”

“剁手！”

“……”

魔法麋鹿們更簡單直白：“我可以告訴你其他地方的肉。”

考慮到這些鹿還是出了不少力，肉是它們打的，鹽是它們發現的，塞西爾的態度就好多了：“肉很多。”

“但是我們不會烤。”

“……我餓了，等我吃飽。”

“哦，這個可以接受，我們一次只吃一片。”

“……”

野孩子們就更沒人權了，眼巴巴地躲在遠處不吭聲。

塞西爾烤了一臺又一臺，當蘭登切好的牛腿肉差不多烤完後，他抱著撐到變形的肚子，覺得人生已經無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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