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國這貨叫四不像，馬臉、鹿角、駱駝頸、驢尾。

塞西爾還真見過，不過是在加拿大的公路上，巨大的身軀簡直如同童話中的怪物，性情也算不上溫馴，至少加拿大野生動物部門不建議普通人接近，哪怕這貨長著一付食草動物的憨厚模樣。不過，後來他才知道加拿大的是駝鹿，中國的才是麋鹿，可惜野外環境惡化加上人類活動，中國麋鹿一度還瀕臨滅絕，更不可能在野外碰上了。

眼下這只麋鹿可不一樣，各個部分倒是沒有差別，問題在於這貨太小了，連上鹿角大概也只有塞西爾膝蓋高，大腦袋，四只粗粗的小蹄子，如同毛絨玩具的體型，可愛成份爆表。從“枝繁葉茂”的角能看出來這不是小鹿，但是，就算普通的鹿也不可能這麽小。

這個世界還是有可愛之處的嘛。

某人剛冒出這麽個念頭，麋鹿那雙杏仁眼珠上方突然又睜開了一對眼睛，四只眼睛一眨不眨地盯了過來。

塞西爾：“……”

這就有點詭異了，說起來，這個世界有哪一點正常的？！

塞西爾咽了口唾沫，喉嚨越發幹渴卻不敢低頭喝水，誰知道這只麋鹿是不是真的麋鹿啊，說不定是這個世界什麽奇怪的魔物或者野獸，他很清楚面對野獸時如果已經對上眼了，最好不要立刻移開，這會讓野獸誤認為你害怕，無論如何，這不是一個好印象！

一人一鹿就這麽靜靜地六眼相對，也不知過了多久，塞西爾眼淚都快流下來時，麋鹿終於低頭喝起水來。

塞西爾用衣服過濾的水已經漏得一點不乘了，這麽粗糙的麻衣就算疊起來依舊和漁網差不多。他幹脆放下了手，一屁股坐在水窪旁邊的草上，決定等這只鹿喝完走了再說，反正日頭似乎還有些時候，不急。

然後，另一只麋鹿又來了。

塞西爾：“……”

不一會兒，有兩只更小的麋鹿來了。

塞西爾：“……”

大概十來分鐘後，水窪邊有一大群麋鹿在喝水，一邊喝還一邊聊天，不，這不是一個比喻而是個形容詞，因為塞西爾聽得懂！

“東邊的老熊家搬了。”最先來的大麋鹿說——相比其他麋鹿來說這只已經是大的了，“今年的收成不好啊！”

“我們也該考慮搬家了吧，你看這個基佬騎士都成什麽樣了，嘖嘖，現在騎士團也不好混啊。”一只鹿角上纏著青色藤蔓的鹿說，塞西爾直覺這貨是個妹子，“我聽說雲城要過來了。”

“這麽快？”大麋鹿猛然甩起腦袋，震驚地看向天上，“誰說的？”

“老熊家隔壁的八十九鼠孫子的松鼠女朋友說的。”麋鹿妹子麻利地吐出一連串描述。

“那我們還是快走吧！”最先出現的大麋鹿用力眨了好幾下四只眼睛，瀟灑地一甩腦袋，“快！”

一大群麋鹿開始刨蹄子，水窪邊懷疑人生的塞西爾做了一個大膽的決定，他把臟兮兮的通譯魔法石頭壓在舌頭下，含糊不清地道：“我可以問一個問題嗎？”

麋鹿們齊刷刷地扭過腦袋，被幾十只眼睛盯住的感覺可不怎麽好，不過，這個現象至少證明了兩件好事：原塞西爾留下的通譯魔法石頭是真貨，這些麋鹿也是真的智慧生物。

“騎士先生，傍晚好。”最先來、最大只的麋鹿開口道，“我很樂意為您提供一些解惑。”

很好，這些鹿的態度至少比那些“獸人”要鎮定一些。

塞西爾問道：“雲城是什麽？”

麋鹿們互相看了看，撞了撞鹿角，發出嘲笑的聲音。

“騎士先生，您是在開玩笑嗎？”妹子麋鹿說道。

“沒有。”塞西爾迅速回道。

“雲城就是雲城，雲上之城。”

“它過來了會有什麽問題嗎？”

“它所過之處，不可有城。”

塞西爾感受了會兒這片不祥的沈默。

“不可有城的這個城，是城市的意思嗎？”

“是的。”

“如果有呢？”

麋鹿們笑得很開心。

“那就讓這城變成沒有呀！”

“騎士先生，您是出了魔法事故變傻了嗎？”

麋鹿們一邊發出“嘎嘎”的笑聲一邊踩著瀟灑的步伐離開，當它們走遠了，塞西爾才發現這樣的嬌小體型非常有好處：草稍微高一點的地方根本看不見它們，風吹動起來後，它們就完美融入了這片空曠的大草原。

塞西爾冷靜了一下腦袋，用衣服過濾了幾回臟水後喝了個飽，拿出羊皮卷問：【有沒有辦法聯系我的同伴們？】

回答不出意料之外：【可以使用魔法。】

【除了魔法的辦法之外呢？】

【沒有。】

塞西爾有點抓瞎，想了想，問了另一個問題：【果塔鎮在哪裏？】

【啊哈！朋友，你也知道了果塔鎮嗎？】這下子可算是捅了馬蜂窩，原塞西爾開始洋洋灑灑地描述果塔鎮風情，當然，主要是姑娘們的風姿與不可描述的美景，好不容易一大段話講完了才出現一張歪歪扭扭的地圖，【去吧，朋友，願你早日脫離邪惡的基佬之愛！】

塞西爾一看，這距離可不近，如果以到水窪對比的話至少有一倍吧。眼看著天色漸暗，他一邊往果塔鎮趕一邊詢問：【麋鹿是什麽？】

【我不懂你的意思。】

【長著角的鹿，到水塘邊喝水，會講話。】

也不知道哪一個詞觸發了關鍵詞，羊皮卷很快出現了字跡：【你看見的應該是魔法角鹿，一路魔法生物，傳說中他們的祖先是幽靈生物，附身在普通的角鹿身上就變成了你所看見的魔法角鹿。這些小東西挺喜歡聊天和流浪，是合格的八卦傳播者。】

看見八卦兩個字後，塞西爾心頭冒出了先前聽見的話：【雲城是什麽？】

【一幫魔法瘋子制造的空中要塞，他們認為，雲城是最高級最神聖的，不可侵犯，所以，看見雲城你就躲遠點，這座空中要塞常年巡邏，路線飄忽不定，如果發現路過的地面有城鎮就會消滅，完全不講道理。】

這他媽還能不能好了？

塞西爾加快了步伐，希望能夠給同志們通風報信，在這人生地不熟的鬼地方有幾個確定對他沒有惡意的同伴並不壞。

天色黑得太快，幸好月光還算明亮，塞西爾輕易就找到了通往果塔鎮的小徑，顯然這四位偏僻之地的基佬騎士們不止一次沿著這條路去尋歡作樂。當他看見不遠處有著點點亮光的小鎮時總算是松了口氣，琢磨著怎麽尋找到酒館時，明亮的銀色月光突然消失不見了。

他擡起頭，看見一片密密麻麻的亮點在空中移動著，在這之上，一大片陰影遮蔽了月亮，陰影的邊緣很明亮，仿佛陰影上方有照明般。

雲城！

塞西爾只看一眼就確定了這是什麽，他正準備加快腳步，前方原本稀稀拉拉的小鎮亮光突然消失了，只剩下一片黑暗。

不祥的預感令塞西爾停下了腳步，下一秒，劃破天地的巨大光柱從雲城落下，正正好擊中果塔鎮！

這不像塞西爾所見過的熱炸彈，並不是落到地上再形成爆炸的模式，而是像高強度的照明燈，直直的光柱打下來！

塞西爾清晰地看見光柱之中果塔鎮那一點點建築瞬間灰飛煙滅，幾乎只是一眨眼的時間，光柱消失了，只有他的視網膜上留下了青白的影子。

這光柱顯然不是熱武器，果塔鎮並沒有爆炸，也沒有煙霧或者沖擊波，只留下一個黑洞洞的半圓形深坑，除此之外什麽也不剩了。

塞西爾呆呆地看著那個深坑，大氣也不敢出一下。

原本以為是喜劇穿越，準備好好享受尋找帥哥的旅程，結果命運跳出來給了他一個耳光，吼道：莫挨老子！

塞西爾坐在草上，看著遠處的深坑發楞，沒有人來，甚至沒有動物，這個鬼地方仿佛一下子只剩他這一個活物。

他掏出羊皮卷：【雲城把果塔鎮消滅了。】

【我不懂你的意思。】

【我的隊友死光了。】

【真是不幸！】原塞西爾似乎預料到會有這種情況，【你必須向聖殿報告。】

【怎麽報告？】

【祈禱。】

【我不會魔法。】

【這不是魔法，這張羊皮卷是魔法道具，同時也是與聖殿聯系的道具，你只需要向它祈禱，就可以和聖殿聯系。放心，記得不，這張羊皮卷本來就有通譯魔法，只不過它不應該具備查詢功能。你只需要祈禱就行了。】

塞西爾把羊皮卷放在草上，借著銀亮的月光發呆。

祈禱……就是在心中說話吧？

說什麽呢？

我的隊友死光了，接下來怎麽辦？

我該用中文說，還是別的語言？

說起來，思維可以用通譯魔法嗎？

塞西爾這麽胡思亂想時，那張羊皮卷上突然出現了兩個字：聖殿。

他發了會兒怔，才意識到這是個類似“這裏是某某”的招呼語，趕緊回了句：“你好。”

羊皮卷沒有反應，他趕緊在心裏又補上幾句：那什麽，雲城把我的隊員都殺了，就是，它路過果塔鎮然後就把果塔鎮給滅了。

羊皮卷回覆：都死了？

塞西爾：對，都死了，除了我。

過了好幾分鐘，羊皮卷上冒出來一個字：哦。

塞西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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