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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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的時間變的無比漫長而枯燥,不知道過了多久,白景色擡起頭揉了揉有些紅腫的眼睛,她想起母親生病的那段時間,母親總是和她說,無論過的怎樣艱難,也一定要好好的活著。是的,她應該要好好的活著,無論以何種方式。她打開房門,摸著走廊的門窗準備出去透透氣。

一個人扶著走廊的門窗走了很久,也不知道到了什麽地方,直到屋裏傳來些爭吵的聲音。

“爸,這是我自己的決定,我不會改變的。”

白景色有些好奇的站在門口,這不是顧淩風的聲音嗎,他在和誰爭執呢。

過了一會兒,白景色聽到顧耀天說:“我一把年紀了,也活的差不多了,你雖然總是吊兒郎當的,但是顧家的家業,你還是要學著打理。”

“爸,顧家沒有你怎麽行?捐眼角膜這件事情,要是我媽還活著,一定會願意這麽做的。”

眼角膜?顧淩風要把眼角膜給自己?白景色捂住嘴巴,很快又聽到顧耀天說:

“我看景色一天天的不開心心裏就難過,我就他這麽一個女兒,是我造孽太多,只要能讓他重見光明,我沒有什麽放不下的了。”

白景色靠在門邊,她剛剛聽到了什麽,顧耀天和顧淩風竟然在商量著要讓她的眼睛覆明,她沈默了許久,推門進去:

“你們經過我的同意了嗎,我的眼睛看不見是我自己的事情。”白景色睜著有些紅腫的眼睛:“顧淩風,別以為你為我付出一切我就會對你有什麽好感,你在我心裏永遠是最討厭最討厭的那個位置。”

“顧耀天,你瞞著我媽那麽多年,我還沒帶你去過她的墓地。”

顧耀天楞了片刻,突然明白白景色這句話的意思:“景色……”

“我都知道,只是,我不敢找你求證,我怕這麽多年,我心裏那個討厭的顧耀天,都是我自己幻想出來的,我更害怕倘若一切都是真的……我不知道該怎麽面對。”最後那句話說的很輕,白景色那麽好強的人,她一直不知道應該怎樣和顧耀天求證那件事情,也不知道以後他們應該怎樣相處。

一家三口沈默著,不知道此時應該說些什麽,每個人心裏都有自己的打算,說也不是,不說也不是,顧耀天和顧淩風看著那雙呆滯的眼睛和有些消瘦的面容,他的女兒啊,他寧願她還是那個驕傲的,脾氣暴躁的白景色,哪怕討厭他一輩子,只要她能看見,他什麽都願意。

正在這時,一陣手機鈴聲在屋子裏響起,顧耀天接了電話:

“你好……是的,我是。”

那端不知道說了什麽,顧淩風看到顧耀天滿臉驚訝,過了很久,顧耀天顫抖著雙手掛了電話:

“爸?”

顧淩風有些擔心的看著顧耀天。

顧耀天走過去,扶著白景色的肩膀,過了許久,顧耀天有些激動的說道:“景色,你的眼睛可以覆明了。”

※※※

這場下了三天三夜的雨,終於在今晚準備放晴,木槿站站在落地窗邊,看著屋外璀璨的夜空,不遠處是這個城市最美麗的摩天輪,一個一個彩色的小盒子美麗夢幻,每個盒子裏都有一個美麗的夢,黑色的夜幕裏,突然綻放著五彩的煙火,十二點整,國慶節到了,他想,要是白景色也能看到這樣的煙火,該有多好。

他想起那時候在大理和白景色站在窗前看煙火,漫天的美麗煙火,還有在光芒裏清晰溫暖的輪廓以及幸福的微笑,他沈醉在這個溫暖的回憶裏,只是,這一切都變得太突然,轉眼,身旁再也沒有那個活潑的女孩子。看煙火的,只有他一人罷了。

桌上的手機卻不偏不倚的在這時候響了起來,木槿走過去接了電話,還不待說什麽,那端就傳來白景色有些欣喜的聲音:

“木槿先生,我的眼睛能覆明了。”

“什麽?”木槿以為自己聽錯了,又聽到白景色在電話那端高興的說了一遍。

“恭喜你,白景色。”他在電話這端揚了揚嘴角,心裏控制不住的開心。

“等我能看見了……木槿先生,我能邀請你一起看煙火嗎?”

白景色小心翼翼的將這個祈求說出口,卻久久沒有聽到那邊的回答,過了許久,聽到聽筒裏傳來嘭的聲音,是新一輪的煙火綻放的聲音:“白景色,無論你是否能看到,我們都可以一起看煙火。”

白景色站在回廊裏,聽著天上煙火的聲音,又聽到聽筒裏認真的話語,木槿先生的話溫暖而激勵人心,她在電話那端揚起嘴角:“謝謝你,木槿先生。”

童安止坐在陽臺上,澄鶴坐在他的旁邊看著天空燦爛的煙火:“安止,你真的不後悔嗎,這是最後一次,看到這樣美麗的煙火了。”

童安止眨眨眼,看著天空的煙火,揚了揚嘴角:“我人生中最後一次看煙火是和你一起看的。澄鶴。”

澄鶴吸吸鼻子,因為這句話讓她有些感動,可是她明白,此時無聲勝有聲,她把頭靠在童安止的肩膀上:“安止,要是時間就停在這一刻,是不是很美好?”

童安止沒回答他。

美好的東西不一定能長存,比如,這漫天的煙火。

※※※

白景色的人生像是見到了光明,她剛剛給木槿打了電話,又猶豫著要不要給沈潔溪打電話,猶豫了半響還是撥通了沈潔溪的電話,響了很久,沈潔溪才慢悠悠的接起來:

“潔溪。”

“景色。”

“潔溪,我找到眼角膜了,我的眼睛可以覆明了。”

“真的?!”

“真的。”

白景色點點頭,忍不住喜極而泣,面對最好的朋友,真的可以拋開一切,不用顧忌那麽多:“潔溪,我希望我能看見的時候,你還在新晨,我會陪你一起去吃麻辣燙,你也要陪我去吃糖醋魚,糖醋排骨,糖醋白菜。”

“還有糖醋白蘿蔔。”

“有嗎?”

“當然有。”

兩人沈默片刻突然心有靈犀的笑了,笑的無比開心。

這一年的國慶,有人激動,有人開心,有人失落,也有人,做著所謂的不後悔的事情。

將好消息都告訴好友,白景色頓了頓,扶著欄桿靠在回廊上,還有一個人,童安止,不知道是否應該把這個消息告訴童安止,思考了很久,直到夜空裏再也沒有了煙火的聲音,白景色拿出手機,撥通了童安止的電話,她在他的語音信箱裏留了言:

“安止,這是最後一次給你語音留言了,謝謝你在那段時間裏那麽無微不至的照顧我,我相信你是個很好很好的男人,祝你和澄鶴的愛情,開花結果,幸福圓滿,今天,我得知了一件很開心的事情,我覺得應該告訴你,我的眼睛已經找到合適的眼角膜了,手術之後我就能看到藍天和白雲,我很開心,我希望你能聽到這段留言,無論我們曾經是怎樣的關系,但是此時,我希望你是真的開心,並且快樂無憂的。”

※※※

這一晚,白景色睡的格外安慰,一夜無夢,直到第二天一大早被劉姐叫醒去醫院做檢查。

到了醫院,安排了一些七七八八的檢查,醫生說各方面都沒問題,第二天就可以安排手術,一個星期就可以看東西。

白景色第一次覺得,原來時間是那麽難熬的。

在病床上躺了一個星期。終於等到摘取紗布的那天早上。

坐在病床上,等著醫生把自己頭上的紗布一圈一圈的解下來,視線裏漸漸透出些光亮,雖然前幾天醫生已經給她做過光亮檢測,但是這次是自然的光線,白景色感覺到自己的世界一片一片的明亮起來,漸漸的,世界在一片黑暗之後漸漸走向光明,病房裏很安靜,大家都屏住呼吸,等著白景色重見光明的這一刻,等到紗布拆完,白景色顫抖著睜開眼,一點一點的,直到整個世界變的清晰起來,顧耀天站在病床旁邊,他握著顧淩風的手有些顫抖,沈潔溪看著白景色眨了眨眼睛,對自己微笑,最後低頭抹了抹眼淚。

視線落到角落,一個大約四五十歲的女人,黑色的發絲裏透著些白發,一臉祥和,她看著白景色連連點頭,白景色沒猜錯的話,這個女人便是一直照顧自己的劉姐。

視線向更遠的地方望去,白景色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他穿著一件藏青色的毛衣,毛衣裏面露出襯衣的領口,領口上繡著交錯的小花枝,他環抱雙手,站在門邊和她四目相對,微微揚了揚嘴角,白景色第一次見到他臉上有那樣的微笑,燦爛,溫柔,白景色看著那雙眼眸:

“木槿先生。”她能看見了,她終於能看見了。他還是記憶中那個模樣,木槿先生一直都沒變。

“景色,恭喜你,終於能看到了。”

她覆明之後最想見到的那張臉,此刻活生生的站在她的面前,白景色看著病房裏的家人,沈默了一會兒,突然不爭氣的哭了。

“景色,你該高興啊,哭什麽啊哭。”

“我就是想哭嘛。”

白景色吸著鼻子,咬著嘴唇,很疼,不是在做夢,她真的能看見了。

“我能看見了,我真的能看見了。”

這是白景色人生裏最開心的一天,白景色永遠也無法忘記,那一天,映在她眼裏的那些面孔,只是有個人再也沒有出現在白景色的視線裏。

從那以後,童安止像是人間蒸發。

其實那時候,白景色還是希望看到童安止的。她希望他能來,可是他沒有出現,直到白景色出院,童安止一直都沒有出現。

白景色回到顧家大宅的當天晚上,大家圍坐在一起,白景色吃了很多飯,顧耀天親自下廚,做了白景色念念不忘的糖醋魚,白景色夾過一筷子糖醋魚,奇怪,這道菜和母親做怎麽那麽相似。

“阿雪的糖醋魚,是我教她做的。”

顧耀天看女兒遲遲不肯說話,說道:“阿雪以前不會做菜。”

白景色沈默了許久,扒著碗裏的飯粒:“爸,明天我們一起看媽媽吧。”

那麽多年,顧耀天第一次聽到白景色叫自己爸爸,仿佛又回到很小的時候,父女兩個曾經度過的快樂時光,顧耀天眼裏蒙上潮濕的水霧,連連點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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