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 4 章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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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相處莫生事端,我得去做事了。”

“好。”

馮娟腳步漸遠,任壬松了一口氣,坐在床鋪上,從包袱裏摸出糕點狼吞虎咽,邊吃邊打量。這間屋子十分寬敞,床鋪挨在一起,個人都有擺放物品的地方,妝臺燭燈書架桌子一應俱全。任壬見自己的架子落了灰塵,又看見桌上雜亂,其他人都不在,便動手開始收拾起來,想著一邊收拾一邊同人溝通也不會尷尬。

不想,這一收拾,一直到了掌燈時候,都不見有人回來。任壬只好理理衣裳,去膳堂覓食。踏出房門,只見竹影搖曳,恍惚有風吹過,任壬隨便看了兩眼,肚中空空的時候不會消耗精神去疑神疑鬼。

可任壬腳步消失在走廊盡頭時,一雙腳才從屋頂騰躍,站在搖曳的竹影裏。

世事無常

皇城是天家之地,天底下最尊貴最馬虎不得的地方。皇後統領內廷,內廷有六局六尚二十四司,尚宮處設司言司簿司正司闈,尚儀處司籍司樂司賓司讚,尚服有司璽司衣司飾司仗,尚食處有司膳司釀司藥司薪,尚寢局管司設司輿司苑司燈,尚工局處司制司寶司彩司織。職位多,人數更多,不包括各房的女史就有上百來號人。只是平常除了後宮妃嬪所需要的簪環首飾衣物做工日常飲食和宮內擺設,其他各司基本上很少用得上,所以工作少露面機會少,升上尚侍的機會就小。

司簿房也是個清閑之所。司簿掌宮人名籍及廩賜之事,宮人調動入宮或放出都必須記錄在冊,包括平時主子的賞賜。後宮娘娘不多,來往賞賜日常難見,入了後宮,基本上就是老死宮中,除非主子大發善心,所以也很難有變動。

但是司簿絕對不是個擺設。

逢年過節,各個宮人討好這些高位女官,都是想在遇到難處時行個方便。一般特別受皇後寵愛的司設房,大家只是給足了面子奉承,卻基本上不會獻出寶貝什麽的。而司簿一般在受皇後懿旨的時候,會異常受寵。

誰不想讓司簿房在記錄名冊的時候,哆嗦一下,多寫個自己的名字呢?

皇後又不過目,其他地方的人也不會盤查,就算看也是全盤相信。

畢竟司簿房平時十分低調,從沒有什麽外露的爭端,就算遇到委屈也是和諧調理,在太後皇後面前從來都是兢兢業業恪守本分,這一點太後就十分欣賞。所以由司簿大人批準的名字,一字千斤,沒有人可以質疑。

任壬作為司簿房的一員,看到新上任的朱司簿表面上冷若冰霜無人理睬,暗地裏收東西收到手發軟,由同房姐妹描述時,表面是激動的,內心是哼哼這就是深藏不露型的大貪官我才不要學的。

門外掃雪的聲音沙沙不停,院子裏一片銀白,竹子上並未多少積雪,卻更青翠欲滴。暖爐火劈啪作響,宮中四處設有宮燈,夜幕降臨之際橙黃青白由宮女一一點亮,映著雪色發出如玉般的顏色。

任壬想起任老太太院子裏的琉璃燈。年幼不知事時最喜歡窩在壽園的樓閣上看夜景,一盞五光十色,照著石子小路兩旁花草,異於白晝之景,如同隨意潑墨淋漓盡致,又帶著點踏實的感覺,實在是怎麽看也不夠。母親幾次三番催促教訓都不聽,老太太也是樂呵呵的不說話,後來……母親開始打理生意時,不再管她,她卻再也沒上閣樓看過了。

墻角傳來一陣笑聲,仿佛喘不過氣般。

“李依,你又看到什麽什麽了,這麽好笑?”任壬靠在窗戶上,攏了攏身上的披風。李依是她最先見到的住在這裏的姐妹,人高高瘦瘦的,柳枝腰瓜子小臉,算得上美女之流,平日裏交際說話條理清楚,沒什麽缺點。唯一的癖好——她的箱子裏裝了滿滿的話本子戲本子,每每看見悲歡離合滿貫團圓的句子,總要哭笑一番再念出來給大家聽,每次讓宮裏的小太監出去采買,別的姑娘是胭脂水粉,她是厚厚一沓小本子。

“只見姑娘掩面哭道,’那無良貪官惡事做盡,爹爹還未出生時便將祖母強搶殺害,我娘親也沒能逃過,他是我不共戴天的仇人,公子你莫要管我,這點盤纏我送公子上京趕考,我要與那惡人同歸於盡,待公子歸來,定要幫妾身好好安葬。’公子做不忍狀,流淚而去。兩個月後公子趕考得狀元歸,貪官擺宴席接塵,席間見姑娘嫁與那貪官,於宴席上痛哭,貪官得知狀元對姑娘有意,心有不忍,便將那姑娘賞給了狀元。”

任壬:“……”

“這可真是我看戲以來最委婉的故事了,其間到底發生了什麽不可名狀的事?難道那位姑娘竟是貪官的孫女不成,爺孫做戲倒還說得通,只是可憐狀元被貪官瞧上了不說,還給貪官扣了頂帽子,還成了人家的孫女婿,算是個愚妄之輩了,說來他這十年寒窗到底在做什麽?哈哈哈哈,不過理上一理,倒也說不清誰是誰非。”

“你這次看的,是什麽?”

“《烏虛果》,上面沒有署名,不知是哪位寫的,不過這裏頭的故事表面看上去全是騙人的大笑話,細細深究卻有一番滋味,柳暗花明別有天地。”

“這個故事其實是有的,結局是狀元其實早就知道姑娘的貪官的關系,確是爺孫無疑,而姑娘說的也是事實,貪官早年對姑娘的祖母一見鐘情,打聽才曉得已經嫁人,過得並不好,夫家天天給臉色看,就狠狠心硬娶了過來,生了個兒子,誰知這兒子天生的無才無德,娶了個惡婆娘。這位老頭子等惡媳婦十月懷胎產下孩兒便趕了出去。那姑娘遇見公子前恰好知道了這些,才如此憎惡。那老頭最後見孫女嫁得好便一身輕松,寫了封信給皇帝舉薦狀元做自己的接班人,就自盡了,姑娘才恍然爺爺對自己的好,趴在墳上痛哭流涕,發誓做個孝女,狀元則休了那姑娘,辭了皇帝的好意,入了道館,姑娘則終身不嫁,一生守孝。”任壬敲著窗戶框子,娓娓道來。

“竟是真事兒?什麽時候在哪兒的事兒,你不是誆我的吧。”

“阿彌陀佛,出家人不打誑語哈哈哈哈。”“得了吧,你個窮尼姑。”李依嗔怪一聲,換個姿勢繼續看她的小本子。

任壬抱著膝蓋,眼睛閉上。

那位姑娘生的風姿出眾,怎麽會安心的守得了孝呢?那時守孝半年不到,先帝微服私訪,聽聞這一樁事便去湊個熱鬧,結果驚嘆於姑娘的美貌,便帶回宮臨幸了。

聽說,是生了個女兒,難產離世。

外面雪下得越發大,只有風嗚嗚刮著,另外兩位同住的姐妹何葉和孫絹出去見老鄉還沒回來,她們不喜歡安靜的待著,總是希望找點什麽事做,又不喜歡看話本子,也不喜歡像任壬這樣時不時對著一個地方發呆,時不時的看看書。她們喜歡熱鬧,喜歡絮絮叨叨。

人們總嘆息世事無常,不願意面對接受突然而來的悲傷,很多人總是在面對困難逆境的時候退縮,一步兩步甚至小跑著後退,只有為數不多的幾個人願意沖上去,將悲劇從此終結使其不覆降臨人世。

正想著要不要出去采集些花瓣上的雪留作煮茶,門突然被叩響了。

“任壬姐,是宮外的信,任老太太快不行了。”鄧小太監搓著手,遞上一封熟悉的字跡。

上面只有一句話,是裴氏的筆跡。

“祖母病危,情況尚可,無需擔心,自保平安。”

青禾

說起皇室子弟,文武百官無不扶額以表示頭痛。皇室血脈鳳毛麟角,旁門分支因為一些原因幾乎雕零,人中龍鳳,皇室皆是奇才,然而就像珍稀的傾城寶石,精而少。當今聖上乃是本朝的第三位皇帝,開國皇帝征戰沙場負傷過重英年早逝,建立國家不久丟下年幼的太子和楊皇後,撒手而去。皇後娘家鎮國公扶持太子登基,直到太子成年,鎮國公攜全家隱沒江湖不問世事自給自足悠然田園。

先帝幼時,已是太後的楊皇後擔心兒子會重蹈他父親的覆轍,便早早許下了婚約。可先帝成年後有中意之人,脾氣固執非卿不可,還以絕食相逼,楊太後只好先將原來的訂好的姑娘娶進宮做貴妃,並將貴妃的家人封賞擡官,於是先帝於貴妃進宮後一天迎娶皇後,場面鋪張,待遇比貴妃更厚一倍,一時成為京城佳話。

當今聖上便是太後所出,理親王是貴太妃所出,按理來說有奪夫之嫌,理應勢同水火,可太後與太妃兩人相處十分融洽,聖上同理親王也如同親兄弟,不分你我。欣德公主比理親王小一歲,由皇後撫養,不過母妃系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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