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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3章 笑傲榮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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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辛急急跟著跪地,俯下頭顱道:“老夫也懇求柴王爺…看在先帝,看在大周子民的份上…莫要推辭了!”

眼看跪地的人越來越多,南宮諸王也是坐立難安,輕輕跺著腳不知該如何是好。有人頂了頂南宮訣的脊背,悄聲道:“王叔,這該怎麽辦?真讓這柴逸…”

“還能如何?”又有人壓低聲音急道,“柴昭剛剛已經說得再清楚不過——十萬大軍!十萬大軍吶!他有虎符在手,你我除了一個皇族虛位,還有什麽去和柴家爭?”

“他們叔侄可是姓柴的。南宮皇族…咱們才是南宮的血脈…先帝的至親!”

“都不想活了嗎!”南宮訣壓抑著惱火道,“那本王即刻提議,讓你做這張龍椅,可好?”

說話那人驚得抖了幾抖,趕忙縮回身子大氣都不敢喘,“胡亂說說…王叔莫怪。”

柴婧不動聲色的瞧著推囔的南宮一眾,忽的上前鞠了一躬道:“我還是覺得,訣王爺才是這皇位的最佳人選…”

南宮訣腿肚子一軟撲通跪倒在地,對著柴逸行了個大禮道:“本王也覺得柴王爺乃天命所歸,人心所向,還望柴王爺別再推托,南宮族人都將誓死效忠柴王爺,絕無異心!”

見南宮訣都已經俯首稱臣,其餘人等趕忙也一個個跪在地上,高喊道:“南宮族人都將誓死效忠柴王爺,絕無異心!”

——“絕無異心!!”

柴逸仰頭望向澤天大殿高高的旋木金頂,良久無語。

“柴王爺…”蘇瑞荃小心翼翼的試探著,“大家都還跪著…”

“也罷!”柴逸低沈一聲,揮開金蟒袍服緩緩朝著大殿中央的金紋龍椅跪下,埋下頭顱深深磕了三下,“先祖皇帝在上,我柴逸——臨危受命實乃無奈之舉,難得先帝南宮一族和滿朝文官武將都願意信我,柴逸也唯有鬥膽循了大家的意思…替先帝…坐鎮這大周萬裏河山!”

柴婧晶亮的眸子漸漸濕潤模糊——她還記得,自己年幼之時,伯父一家受謀逆之牽連,一夜人去府空,與自己一起嬉鬧長大的堂兄也是不知去向。自家雖是僥幸避開一劫,可原本門庭若市的大宅也變得日日門可羅雀,再無人敢上門結交。

數載過去,父親也不知從何處帶回一個少年,衣著襤褸,面容陌生,看著她許久也是只字不語。她像是認識這個少年,可又遲疑著不敢去認。直到少年擡起孤傲的眉眼,她看清了那雙熟悉的灰眸,才捂著嘴哭出了聲——“是…大哥麽?”

——“婧…”少年咽下脫口話語,恭順道,“…見過柴郡主…”

柴婧大口大口呼吸著努力平覆內心的激蕩,禁不住扭頭看向身旁的柴昭——柴昭別著手自若的站立著,灰眸一眨不眨的凝視著咫尺之間的金紋龍椅,雖是毫無波瀾,可又像是不願挪開視線。

——“父王,蒼山是什麽地方?聽旁人說,那裏一年有半載是寒冬,滴水成冰,不見綠色,婧兒不想去滄州,婧兒要留在雲都!”

——“郡主,阿昭會跟你一起去蒼山。那裏就算再冷,咱們這麽多人在,總會熱乎起來的。”

——“雲都那麽好,我不走!”

——“世上沒有比雲都更好的地方…阿昭答應郡主,總有一日,我們這些人都會回來,再也不離開!”

柴婧似乎可以聽見自己喉嚨壓抑的低低哽咽,手心攥著衣袖微微顫動著,耳邊已經聽不清父親的話語,滿滿的只有掩蓋不住的歡言。

“柴王爺答應了!”洛辛又驚又喜道,“實在不能再好。老夫替滿朝文武,替大周子民,謝過柴王爺。”

“禦史大人。”蘇瑞荃喚道。

“卑職在。”

“新帝登基之事不可拖延,你速速定下黃道吉日,與禮部諸位大臣籌措此事,不容有誤!”蘇瑞荃叮囑道。

“卑職遵命。”禦史官不住的點著頭道,“卑職一定竭盡所能,不敢懈怠。”

“王爺…”蘇瑞荃轉身看向柴逸,見柴逸還跪在龍椅前,趕忙伸手去扶,“王爺快起來,地上涼,當心您的身子啊。”

柴逸動也不動,低聲道:“本王對不起先帝,對不起南宮一族,就讓本王好好跪久些,也好讓先帝早些寬恕本王的不敬之舉。”

蘇瑞荃恰到好處的收回步子,拾起衣袖抹了抹眼角,嘆息道:“若非真是沒有法子,老夫也不願這樣…先帝和先祖皇帝在天之靈,一定會明白今日大家的苦衷,體諒柴王爺無法推托的難處。”

夜幕落下,除了南宮親貴仍需留在宮中,其餘臣子陸續返回宮外家中。見紅日高懸時天下還姓南宮,月色縈繞之時便是柴家囊中之物,眾臣皆是唏噓感概,人人仿佛都還難以相信今日澤天大殿發生的一切。

“蘇太尉。”洛辛湊近獨自緩慢走著的蘇瑞荃,“您慢些走。”

“嗯。”蘇瑞荃低低的應了聲,“洛太傅有事?”

洛辛四下看了看,窘言道:“今日老夫殿上之舉,可還入得了柴家的眼?”

“洛太傅這意思是…?”蘇瑞荃慢吞吞道。

“哎…”洛辛輕輕跺著腳,“誰又能想到呢!柴家軍出征之前,老夫可也沒少給他們使絆子。這下到好,變天之快讓人難以置信。老夫今日順著您的意思擁立柴王爺…您說,柴家可會記著老夫的將功補過,忘了那些不堪的舊事?”

蘇瑞荃幹笑了幾聲道:“洛太傅,今日殿上您居功至偉,句句都說在了點上,柴王爺自然是一定會記在心上的。”

“那就好,那就好。”洛辛長長的籲出一口氣,“還是蘇太尉您看的長遠通透,往後可得多多照應著老夫,老夫年紀大了,有時候這腦袋瓜子也是不靈光的很,真是…步步驚心,嚇煞老夫了。”

“太傅您耳聰目明,哪裏不靈光?”蘇瑞荃抖了抖衣袖邁開大步,“日後在這澤天大殿上,只會更加靈光。”

洛辛看著蘇瑞荃大步離去的背影,又轉身看了看隱在夜色上幽幽晃晃的澤天大殿,心裏又是泛起陣陣後怕,趕忙也追著蘇瑞荃的步子去了。

澤天大殿

“父王。”柴婧探頭朝外頭看去,又收回身子道,“他們都走了,這會子只有咱們幾個,父王您快起來。”

邊說著,柴婧伸手去扶父親,卻被柴逸冷冷擋開,“父王…”

“叔父是真心實意想跪這張龍椅。”柴昭輕輕拉開柴婧,“咱們陪著叔父就好。”

柴婧像是明白了什麽,挪開幾步不再吱聲。

幽暗的澤天大殿只映著外頭微弱的月色,龍椅的輪廓時而清晰,時而迷幻,柴婧揉了揉眼睛,忽的滑落下兩行淚珠,滴在了大殿白玉砌成的地面上,綻做璀璨的花朵。

大殿上靜的可以聽見每一個人起伏的心跳,柴昭隱隱聽見水滴聲,又見柴婧已經捂住眼睛,沙聲道:“郡主,這會子該笑才是,怎麽哭上了?”

柴婧想沖他幾句,可才一張口竟是愈發哽咽,又哭又笑道:“誰哭了,正想笑幾聲…大哥你引我說話做什麽,婧兒一開口,就是止不住這樣…”

柴昭見柴婧這有趣的模樣,難以自制的大笑了出來。

“你還笑我!”柴婧更是覺得丟人,笑中帶哭的喊了出來。

柴逸像是沒有聽見身後女兒侄子的聲響,低咳了幾聲艱難的想站起身,柴昭見狀趕忙去攙著他老邁的身子,“叔父慢些起來。”

“叔父沒事,叔父好得很!”柴逸有力道,“叔父從來沒有這麽好過!”

柴逸穩住身子頓了頓,指著殿上的金紋龍椅道:“阿昭,婧兒,扶本王…不對,是…朕!扶朕上去。”

柴逸一步一步朝著金紋龍椅踱去,每一步都似有千鈞之重,每一步都仿若要使盡氣力。

“阿昭。”柴逸低問道,“柴家遭難,距今已有多少年?”

“十三年。”柴昭不假思索道。

“蒼山…”柴逸繼續道,“柴家待了多少年?”

“七年。”柴昭沈著有力道。

“這一張龍椅。”柴逸重重撫向面前的盤龍金紋,“叔父可坐多少年!”

柴昭從未離這金紋龍椅如此近過,近到伸手便可以觸到,近到只需一個轉身,便可以拂開衣衫穩穩坐定,一覽天下。

“叔父只要想,便可永世在這龍椅之上。”柴昭一字一句道。

柴逸撫須笑而不語,愛惜的摩挲著龍椅的每一處紋路不舍坐下。

柴婧遲疑的伸出手,觸了觸龍椅的椅柄又急促的閃開,吐著舌頭道:“這把椅子,就如此金貴?除了是個金色的,和雲都咱王府的椅子也差不多。”

“侄兒扶叔父您坐下。”柴昭正要動作,柴逸已經用力推開他的手腕,雙手撐著龍椅兩側緩緩屈下跪的發麻的膝蓋,坐在了龍椅之上。

——“哈哈哈哈哈哈…”柴逸長嘆著大笑出聲,“本王…柴家…也會有今日!大哥,大哥你可有看見,我柴逸就坐在澤天大殿的龍椅上,大哥,你能不能看見!阿昭就在我身邊,大哥,你若能看到,也該瞑目了!”

“大哥。”柴婧見柴昭只是站著毫無動作,嘟著嘴疑道,“你怎麽就不覺得新奇,坐不了,咱倆摸摸這把椅子,也可以解解饞嘛。”

柴昭收回註視龍椅許久的靜默眼神,轉過身道:“郡主說的不錯,這椅子和咱們雲都的也差不多,看看就好。”

清冷皎潔的月色映在柴昭澄定淡漠的臉上,冷峻的眉眼如刀刻般淩冽無拘。柴昭緩緩走下大殿,並無半分流連。

雍城外

驚雷驟響,轟鳴不止,瓢潑大雨傾瀉而至。岳蘅被一聲炸雷從睡夢中驚醒,撫著心口劇烈的喘息著。

——“柴昭!”岳蘅低喊著他的名字,“柴昭…是你麽!”

營外忽然傳來大片的動亂,岳蘅披衣而起挑起帳簾,高喊住疾行的軍士道:“發生何事了,怎麽軍中如此慌亂?”

軍士還未來得及回答,雲修已經大步奔來,擦著滿頭的雨水道:“驚到少夫人了?大軍連日攻城,雍城北門處早已經有了缺口,不過被梁軍死撐著。眼下這傾瀉暴雨,探子來報,雍城北門的大缺口已經被沖開…殷崇訣…下令連夜突襲…攻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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