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對院長的私庫很好奇, 但笙竹還是沒有問過泱洛到底得到了什麽。

年段第一的獎品很快發放下來, 是兩張矮人大師比丘古的鍛造券。

鍛造券可以讓大師幫你打造兩件裝備！並且手續費可以減免一半！

不過……兩件？其實有點尷尬, 頭盔、鎧甲、護腕、足具等等一套防具下來就不止兩件了。笙竹在考慮許久之後, 絕對打造兩件武器——長劍和鐮刀。

防具什麽的……不要就不要了吧。趁手的武器對笙竹的吸引力還是更大一些。

學院祭最後一天的晚上，便是血族的末時狂歡。

去年的末時狂歡笙竹拒絕了帕萊的告白, 而今年……笙竹說實話不太想去。

笙竹也意識到自己酒量不行，她又不像一些血族一樣放縱縱欲, 也不需要用酒去麻痹自己, 末時狂歡對笙竹而言更像是走個形式。

但身為血族, 是個形式也還是要走的。

這次泱洛倒沒有去參加什麽志願巡邏，笙竹也說不上自己是什麽感覺, 約摸是有一點點的失落？但為什麽失落……

甩甩腦袋, 笙竹走進狂歡古堡，不再深想。

古堡內末時的鐘聲點燃了狂歡的序幕，笙竹如往年一樣坐在角落小口啜著血酒, 仿佛有一道肉眼看不見的屏障將她與狂歡的血族們隔絕。

“那位，得了年段第一？還挑戰泱洛打成平手？”

“還以為一直是個掛名的世襲小可憐, 沒想到有在努力啊。”

“她都不喝烈酒的麽？”

“大概剛成年不久, 沒嘗過烈酒的滋味。”

“也是, 長老也不許我們慫恿她喝酒。”

“帕萊那個小家夥不是也喜歡她？”

“拒絕了，小帕萊難過得差點鉆進棺材呢！”

“哈哈哈……”

……

“要我說，這是涉世未深，再過個幾年等她長大了，說不定狂歡裏比誰都瘋！”

“嘖嘖嘖, 再瘋也便宜不了你。你沒看那兒，喏，小帕萊眼珠子都恨不得粘上去呢！”

學院祭比武之後，笙竹這個名字突然就火了。

敏捷、實力和……泱洛。

不僅是在學院內出了名，還在血族裏。

血族們突然發現，曾經那位因父母在亡靈天災英勇犧牲而世襲公爵爵位的小公爵，突然擺脫了【廢柴】、【懶惰】、【不思進取】、【不敢出門】、【暴躁】、【失控】等等一系列標簽，以他們從未想象過的姿態出現在人們視野之中。

不可思議。

就好像，空殼公爵瞬間換了一個人，上進勤奮、越挫越勇，並且和大陸女神泱洛關系親昵。曾經的一些閑言碎語似乎都是謠言。

僅僅一天之內，一下子就從曾經飯後談資變成了“別人家的孩子”。

雖然每年都是坐在角落，默默飲著血酒，但今年的笙竹卻再次被人們註意到。不是因為去年表白的起哄而吸引了血族們的目光，而是……

說不出的感覺。

就仿佛一塊沙礫不起眼的落在角落，突然有一天你發現它在發光，變成了金子。

哪怕是靜默地飲酒，都給人一種沈著冷靜、優雅從容的感覺。

笙竹其實感覺很差，她極力忍住內心的煩躁感，默默喝著血酒。她一點也不喜歡被指指點點的註視著！

哪怕她坐在最不起眼的角落，還是有人一邊交頭接耳一邊瞧著她，有的是帶著好奇，有的帶著試探，有的帶著讚許，有的帶著嫉妒……

總之，像被關在展示處的大陸生物圖鑒，被人肆意窺伺著。

——不知道泱洛怎麽忍受了這種註視這麽多年。

算著時間，笙竹一如既往準備提前離開。

剛一起身，熟知笙竹的帕萊便知道笙竹打算離開了，他扔下朋友們小跑著過來，“笙竹，我送你回去吧！”

“不用，我沒喝烈酒。”笙竹並不想給帕萊任何希望，很是冷淡的拒絕了帕萊，“你的朋友們都在等你，祝夜晚愉快。”

說著，便走出古堡。

帕萊看著笙竹背影，咬了咬牙，回到酒桌前，拿起一瓶烈酒一飲而盡。

“唉，看開點。”友人們也不知道該如何勸慰帕萊，拍了拍他的肩膀，陪他一同暢飲。

……

外面空氣很清新，笙竹吹了會風清醒過來，擡眼就看見路燈下等著她的泱洛。

……是泱洛麽？

熟悉的白色衣袍，笙竹既希望是泱洛，又不太想是泱洛。泱洛那麽忙，怎麽會特意來接她？而且這麽晚……

然而那人似乎看見了她，直接朝她走來……

“這麽晚你還沒回去？來接我？”笙竹忍不住出聲問道，畢竟……接近天明的時間，誰會願意大半夜出來？更何況明天還有課。去年泱洛說是巡邏結束順便，那今年呢？今年泱洛可沒參加巡邏，怎麽可能還是順便！

“這麽晚了一個人不安全。”泱洛是這樣說的，溫溫柔柔十分理所當然的模樣，似乎自己做的是再正常不過的事情。

可是泱洛也是女孩子，她出來接笙竹難道就很安全？泱洛對她理所應當的溫柔體貼，笙竹卻不認為她也該覺得理所應當並且傻傻的接受。

但……看著泱洛的側臉，笙竹還是什麽話都沒說出來。微微低著頭，看著泱洛的腳步，不知不覺跟著泱洛走路的節奏，一同回了宿舍。

被這樣的朋友關心照顧，照理說笙竹應該會覺得十分幸福滿足的，但事實上並不是這樣。

笙竹偶爾會看著泱洛發呆，雖然她把最大的精力全部投入進了鍛煉和學習，課間也努力背誦記憶著各種知識點，但是……

但是總有一瞬間的晃神，在那一瞬間裏，她就會想到泱洛的微笑，那般溫柔，牽扯著她的心臟，抽絲般的疼。

哪怕是和紫彥對打之後精疲力盡躺在休息的椅子上，喝水的瞬間，腦海裏也會閃過紀廉上次莫名其妙的同情眼神……

鈍痛。

就好像小蟲子一樣，你不知道它什麽時候咬的你，不知道咬成什麽模樣，甚至你不知道咬的是哪裏。但只要一想起，被咬的地方總會遲鈍的疼起來，又好像是人溺水之後在最後關頭被救出，只要閉眼就感覺到那胸悶窒息的苦痛。

不知道為什麽，也不知道怎麽辦。

笙竹甚至躲著泱洛，故意錯開泱洛的眼神，實戰課下課跑得飛快，訓練到很晚很晚才回宿舍，清晨天還沒亮就逃走。

是的，逃走。

但難受的感覺並沒有任何減輕，泱洛也沒有從她的生活中消失。

很長一段時間人們都將她和泱洛綁在一起討論，因為那場學院祭比武挑戰。

在食堂買血袋時偶爾也會聽見別人悄聲說著“這個就是和泱洛打成平手，被泱洛大人抱下擂臺的血族”。

笙竹每每聽到都表現出一種不屑和惱怒，但事實上她並不反感被泱洛捆綁，心裏反而是暗暗歡喜的，只不過這歡喜被她小心翼翼地藏起來，放在不起眼的角落珍而重之，就如同泱洛贈予她的小蝙蝠雕像一般。

赤雪依舊是泱洛的腦殘粉，絮絮叨叨總能讓笙竹知道泱洛最近又做了什麽，在忙碌些什麽。她一面逃避著並不想關註泱洛，卻在赤雪八卦時暗自豎起耳朵默默記下……

也不是特意記下，笙竹也不知道為什麽，分明只是聽過一遍，泱洛的那些事情就揮散不去了，可上課知識點笙竹都需要再三背誦溫習……

渾渾噩噩，泱洛突然就從笙竹的世界消失了。因為精靈族每年的祭祀周，作為精靈族聖女是必須回族的。

啊，這又是一件多麽具有回憶性的事件。去年的這個時候，泱洛回了葭萌，緊接著沒過多久，爆發了亡靈天災……

泱洛是可以不用回學院的啊，可是她還是趕了回來。坐在光明獨角獸身上，穿越亡靈枯骨之海，來到城墻邊，光元素幾乎將血色陰暗的亡靈天空點亮，一瞬間喚起人們的希望和抵禦亡靈天災的動力。

優秀，善良，溫柔的泱洛。

泱洛在學院時，分明就是日夜可見的室友，笙竹卻躲著她。而泱洛一離開，笙竹卻又不可抑制地想見她。

笙竹覺得自己大概是病了，她努力靜心覆習著期末考核任務，卻總是莫名其妙想起泱洛。

這種時候，除了嘆息，大概也沒有其他辦法了吧？

但……泱洛回來以後，笙竹又慫了起來。

唯一正大光明看著泱洛的時候，大概就是清晨醒來側頭，看見依舊熟睡著的泱洛。柔軟的金發偶爾會散落在她臉頰，令笙竹回憶起唯一一次撚起泱洛頭發時的觸感。

——她像個賊。小心翼翼，戰戰兢兢，膽怯懦弱。

一直到天色漸漸亮起來，笙竹才眨了眨有些幹澀的眼睛，輕手輕腳下床洗漱更衣，然後再悄悄關上房門，默默離開。

一直到期末考核結束，今年的課程結束。笙竹訓練到天黑，又與紫彥一起吃了個晚飯作別才回到宿舍，準備明天等泱洛離開後再整理行李回夜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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