鐘穎不承認小狐貍崽崽是自己生的孩子。

不管衛千煜怎麽解釋, 她都不聽，把自己關在房裏, 不願意見任何人。

衛千煜抱著一個小窩站在鐘穎的門前，窩裏團著三只毛絨絨的小狐貍, 大概是因為肚子餓了, 這會兒毛團子們都有些不安地蠕動著小身子, 嘴裏發出細小的叫聲。

“穎兒，我錯了, 我不該對你隱瞞, ”衛千煜低聲哀求，“你不要生氣了好不好？崽崽們不會一直都是這樣的，他們會變成人形，這是你辛苦懷胎生下的，是你和我的孩子啊。”

砰——！

禁閉著的房門不知道被什麽東西砸到了, 發出一聲巨響, 緊接著，是鐘穎歇斯底裏的尖叫：“滾開！你給我滾！”

衛千煜失望地低下頭, 心裏很不是滋味, 本來想再說點什麽，沈若沐勸住了他。

“主子，小公子們餓了，先帶他們去吃幾口奶吧。”

衛千煜看了一眼窩裏餓得叫喚的毛團團們, 只得吩咐丫鬟仆婦照顧好鐘穎, 抱著小窩離開了。

他的心思都在鐘穎身上, 無心照看小狐貍崽崽們，每天都要去鐘穎門前三次，乞求她原諒。

是沈若沐用麥稈汲取牛奶羊奶，一點一點地滴入三只毛團子嘴裏，親自照顧他們，從不讓他們離開自己的視線。

小狐貍崽崽一個月大時，衛千煜抱著小窩，如同往常一般，又一次站在鐘穎房門前。

“穎兒，寶寶們滿月了，他們都長得好可愛，胖乎乎的很健康，今天爹爹們都來給我們的兒子慶祝，你不想出來看一眼嗎？”

房裏並沒有回應。

衛千煜嘆了口氣，又道：“你不想見孩子們，我不勉強你，但是你總該出來透透氣吧，這樣一直把自己關在屋裏，會悶出病來的。”

“不用你假惺惺！”鐘穎的聲音從裏面傳出來。

衛千煜雙目一亮，欣喜道：“穎兒，你肯說話了！你出來好不好？你怪我的話可以打我罵我，你想要什麽我都答應你！”

“那好，”鐘穎的聲音冷得仿佛淬了冰渣，“你先把那幾個怪物殺了！”

“穎兒……”衛千煜聽見這話，當即像是被潑了一盆涼水，從頭冷到腳。

房內的鐘穎諷刺地笑了一聲：“怎麽？不肯做？我早就知道，你口中從來沒有一句真話！”

衛千煜痛苦地閉了閉眼，搖頭難以置信道：“穎兒，從前你不是這樣的。那時候我有送給你一只小狗，你明明就很喜歡……”

“那怎麽一樣！”鐘穎的嗓音突然尖利起來，“我是可以養著小狗、逗它玩，但是我不能接受——你不會懂的！你走開！我這輩子都不想再見到你！”

衛千煜臉上的神色黯淡下去，立在原地沈默良久，最後終於喟嘆一聲，轉身離開了。

此後鐘穎再也沒有從她的小院裏出來過，而衛千煜無論多忙，都保持著每天一次的探望頻率。

有時候晨間出門前，他會給鐘穎帶去一支沾著露水的花兒，有時是傍晚回來，給她帶些小吃糕點。鐘穎當然不會露面，衛千煜只能交給她的貼身丫鬟，偶爾也會提一兩句小狐貍崽崽。

剛開始的時候，衛千煜送的小禮物，無一例外地全都被扔出來，若是他說起自家兒子，鐘穎便會發脾氣，在房裏砸東西。

時日長了，慢慢地鐘穎便不再這樣，但依然不見衛千煜。

崽崽們三個月大時，衛千煜懷裏抱著一個奶娃娃來到鐘穎門前，奶娃娃穿了一身可愛的小衣服，頭上豎著一對黑色的小耳朵，一雙眼睛烏溜溜的，看上去機靈極了。

“穎兒，我們的大兒子會變人形了，”衛千煜語氣裏帶著喜悅，“他很健康，和普通的孩子是一樣的，而且他還會自己坐起來，自己在地上爬，穎兒，你想不想抱抱他？”

房門緊閉著，長時間都沒有動靜。

衛千煜等了一會兒，懷裏的奶娃娃待不住，開始扭著小身子不耐煩了，衛千煜失望地轉身打算離開。

正在這時，房門“吱呀”一聲打開了。

“穎兒！”衛千煜驚喜地回頭。

卻見一個小丫鬟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衛千煜臉上的喜色頓時僵住了，但他很快又打起精神，帶著些許期待問那個小丫鬟：“是不是少奶奶讓你出來的？”

小丫鬟楞楞盯著他懷裏的奶娃娃，驚訝地睜大雙眼，兩手捂著嘴巴，忘記了說話。

“問你話呢！”衛千煜拔高了聲音，又說了一遍，“是不是少奶奶讓你出來的？”

那丫鬟這才回過神來，猛地搖頭，連忙給衛千煜行禮，道：“不、不是，是奴婢自己偷、偷跑出來的……”

衛千煜的希冀破滅了，他勉強笑了一下，聲音低落道：“看仔細了，去告訴你們少奶奶，大少爺長什麽模樣。”

小丫鬟呆呆地點點頭。

衛千煜抱著孩子走後，小丫鬟匆匆跑進房裏，抑不住激動地沖到自家小姐面前，“小姐，奴婢看見小少爺了！又白又胖好俊俏的！奴婢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好看的孩子！”

鐘穎跪坐在一座觀音像前，雙手合十，手上串著一串佛珠。

她的臉色有些蒼白，整個人看上去仿佛老了好幾歲，完全找不到一絲當初新婚時的鮮活勁兒。

聽見丫鬟的話，鐘穎沒有任何反應，依然面不改色地閉著眼睛念佛經。

小丫鬟不由也跪在她身邊，蹙起眉頭勸道：“小姐，姑爺說過，他的生父就是當年給先帝獻過牡丹花的靈狐！雖然奴婢也不懂為什麽男人也能生孩子，但是你也看到了，姑爺一家人都不是壞人，從來都沒做過壞事。”

“沈九爺也能接受小少爺們，他們是你親生的，與你血脈相連，是你和姑爺的孩子，這些日子姑爺都已經放下身段跟你求情了，每天都來看你，你真的不願意原諒姑爺嗎？”

“就算你不肯見姑爺，也要想想小少爺們啊，是姑爺先騙了你，但是小少爺們又沒有錯，小少爺真的很可愛！和普通的孩子是一樣的，小姐——”

“你給我住口！”鐘穎憤怒至極，猛地將手中的佛珠摔在地上，佛珠斷了線，劈裏啪啦滾得到處都是。

丫鬟瑟縮一下，囁嚅道：“小姐……”

“出去！”鐘穎擡手指著門外。

小丫鬟站起來，紅著眼眶小跑著走了。

衛千煜雷打不動地每天前來。

又是一個月過去，他抱著大兒子，在門外說：“穎兒，我們的兒子們有名字了，老大和老二姓衛，名叫衛景恒、衛景明，取恒明之意，最小的隨了舅公姓，叫沈奕晗。”

……

“景明今天也變化為人形了！”

……

“奕晗學會走路了。”

……

三只小狐貍崽崽都會說話的那一天，衛千煜帶著他們來到鐘穎的院子，教他們：“來，這裏面住著的是你們的娘親，叫娘。”

三個小娃娃不明所以，你看我我看你，抖抖耳朵，終於還是用軟軟糯糯的聲音說：“娘——”

衛千煜越來越沈默，將精力全都放在了跟著沈子越管理生意上。

不知不覺中，他的發情期到了。

他循著本能想要找自己的伴侶，每天夜晚都要在鐘穎的小院裏靜立大半夜，而後回到自己的房間泡冷水澡。

第二天白天時，便頂著黑眼圈。

這麽持續了一段日子後，衛千煜肉眼可見地瘦了下去，臉頰都有些凹陷了，沈若沐每天見他如此，終於是心疼的看不下去了，他從小看到大的主子，何曾受過這樣的苦。

一日晚間，衛千煜又準備去鐘穎的院子的時候，沈若沐攔住他，噗通一聲跪下，大著膽子說：“主子……求您別再折磨自己了，您要是真的難受，不如就娶房妾室……”

衛千煜停下腳步，淡淡道：“往後不要再說這種話。”

話音落下後，他一如往常一般，朝外走去。

沈若沐在他身後張了張嘴，還想說些什麽，最後卻只能嘆了口氣。

日覆一日，年覆一年，三只小崽崽漸漸長大，衛千煜性情大變，再也沒了當初的神采飛揚，變得冷峻而令人難以接近。

侯府二少奶奶鐘穎就如同消失在了世間，連她所住的院子，也成了衛千煜的避忌，下人們輕易不敢在他面前提起。

不管是衛千煜的兩位爹爹，還是他的舅公沈子越勸他納妾，他都不同意。

每一次當他的發情期來臨時，他就仿佛自我折磨一般，硬生生熬過去。

四歲，三個小娃娃開始學習拿筆寫字。

衛千煜帶著兒子們來到鐘穎門前。

“穎兒，孩子們會寫字了，”衛千煜的聲音不覆清亮，變得低沈暗啞，“我教他們寫了你的名字，你要看看嗎？”

三個小小的男孩兒一人手裏拿著一張紙，跟在自己爹爹後面，奶聲奶氣地說：“娘——你出來看看我們寫的字啊！爹爹和我們都很想你！”

衛千煜不過是例行問一句，其實他根本沒有期待鐘穎會回答，然而這一次，鐘穎說話了。

她的聲音聽起來很平靜：“以後你不要再來了，別再白費力氣。”

衛千煜聽見她的聲音時，先是一喜，聽清話的內容後，便苦笑一聲。

沈默少許，衛千煜開口問道：“你打算這輩子都不原諒我嗎？”

鐘穎沒有答話。

衛千煜又問：“如果當初在我們成親之前，我告訴你我的種族，你會願意嫁給我嗎？”

屋內傳來鐘穎冷硬的聲音：“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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