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千嵐當然不會吃元初晨的補品。

但內心裏卻承認了元初晨是自己的小弟，或者說, 是他的私人所有物。

衛千嵐救了他兩次, 元初晨這條小命，本該就是他的。

有一個皇孫當跟班, 這個皇孫不出意外，將來就是皇子, 這體驗不是人人都能有的。

衛千嵐暫時覺得有些趣味。

只是暫時而已。

若是這個庶子出身的皇孫長大後能當皇帝, 那就更加有趣了。

元初晨的身體好了，正在書房裏練習先生布置的功課。

一旁的軟椅上, 純白色的狐貍瞇了瞇眼睛，瞟了一眼男孩兒認真寫字的臉。

調教出一位帝王，想一想就很有成就感。

嗯, 就這麽愉快的決定了！

自這一天開始, 元初晨身邊就多了一只純白色的狐貍。

時常與他同進同出, 同吃同睡。

整個東宮的人都知道元初晨極為寵愛這只狐貍。

幾個月之後，衛千嵐的小爹爹生下三個小崽崽，三個都是雄性，他小爹爹還因為沒能生出雌性的小狐貍崽崽來而不開心了好一陣子。

他爹卻是眉開眼笑, 只要小爹爹身體沒事, 他爹就會樂得不行, 更何況這次又多了三個兒子？

侯府裏多了三只新出生的小崽崽後, 衛修涯和靈疏兩人的心思全被小兒子們勾了去, 哪裏還有閑工夫來管大兒子們。

衛千嵐倒也樂得沒人約束, 自顧自到元初晨這裏蹭吃蹭喝。

反正元初晨說到做到, 他有什麽好東西，一定會跟衛千嵐分享。

元初晨並沒有到自己父親面前去告兩個哥哥的狀，而是把自己被他們推下水這件事情深埋在心底，只說是自己不小心掉下水的。

衛千嵐問他為什麽這樣做時，元初晨認真道：“娘說君子報仇，十年不晚，等我長大了，有能力給自己報仇的時候，所有欺負過我的人，我都會向他們討回來的！”

哎喲，很有狠勁嘛。

是個可塑之才。

不過呢，身為大哥，當然不可能讓小弟受委屈。

作為收你當小弟的見面禮，皇長孫元初昊，就讓我來替你收拾好了，至於你的二哥元初旭，留給你練手。

衛千嵐心情愉悅地做了決定，才如往常一般勾唇問元初晨：“白天先生上的課有什麽不懂的？我再給你講一遍。”

他穿了一身葳蕤拽地的廣袖長袍，那袍子底色是白色，袖口及袍腳卻點綴著零星飄逸而艷麗的紅色雲紋，腰帶勾勒出勁瘦的腰身，一頭銀發未束，就那樣隨性垂落。

慵懶，又昳麗，像一株隨時引人去犯罪的花。

元初晨總是會看衛千嵐看到走神。

就好像現在一般，他著迷地伸手去抓衛千嵐的銀發，發絲纏繞在元初晨的指間，他覺得觸感比他所見過的任何一種絲綢更好。

“啪”的一聲，衛千嵐卷起書冊，敲在元初晨頭上，斥道：“又走神！今天學的新課，罰抄十遍！”

元初晨下意識地捂住頭，眼裏露出委屈的神色。

疼是不疼的。

都怪嵐哥哥長得太好看，害他走神！

而且元初晨心中還在偷著樂，罰抄就意味著嵐哥哥會用人類的樣子多陪他一些時候，因為他寫字的時候會“犯錯”，嵐哥哥必須要糾正他。

“那你陪我一起寫。”元初晨可憐兮兮地求道。

衛千嵐道：“自然是要盯著你的，你可別想偷懶。”

耶！

元初晨雙目一亮。

如果他有尾巴的話，這會兒一定在拼命搖尾巴。

他以為自己的這點兒小心思掩飾得很好，其實衛千嵐早就將他看得透透的了。

不過自己的小弟嘛，當然是要寵著的。

轉眼，一年一度的秋獵開始了。

皇帝率領朝中王公大臣、武將勇士，前往皇室圍場進行圍獵。

依照慣例，打獵獲得頭名的人會得到皇帝的嘉獎，是以人人都鬥志滿滿，希望拿到第一名。

皇子們自然也不例外，皇孫一輩的，元初昊年紀最大，十歲已經算是半大孩子了，做為皇室孫輩代表，他自然也要去狩獵。

餘下的皇孫，除了年紀太小實在不會騎馬的，只要是已經開始學習騎射的，都需要參與，當然了，他們的身邊都是有武力值高強的護衛的。

元初晨身體弱，雖然也和其他兄弟一起學了騎射，可在這一門功課上，他實在是沒有天賦，弓倒是拉得開，但就是射不準靶子。

像他這般大的孩子通常都騎小馬，馬他也會騎，可別說是騎著馬射箭了，他根本都不敢跑快。

於是這次秋獵，是元初晨身邊的護衛牽著他的小馬，往林子裏走一走，若是看見了山雞野兔什麽的，他就象征性地射一箭，等著護衛替他獵幾只回來，等到評分的時候不至於空著手交差就好。

衛千嵐也跟著來了，卻不是來照看元初晨的。

他以狐貍的形態隱在草叢中，挑人少的地方走，循著氣味，找到了元初昊所在的位置。

元初昊才十歲，太子自然沒指望他會有多麽勇猛，只要能獵到些獵物就算不錯了。

他身邊帶了一隊護衛，隨侍的護衛馬上已掛了幾只山雞、野兔，還有一只獐子。

單憑這只獐子，元初昊便能夠得到他皇爺爺的獎賞了，是以這會兒他心情很好，連帶著座下馬兒的腳步都輕快不少。

前方草叢中有白影閃過，元初昊面色一喜，雙腿一夾馬腹追了出去，同時命令道：“是白狐！給我抓活的！抓到獻給皇祖父去！”

護衛們應聲而動，有幾人催馬跑出去，打算往另一個方向圍堵那只白狐。

白狐機靈，這麽多人追都追不上，反倒是被那狐貍耍得團團轉，每次眼看著它越跑越慢，似乎沒力氣了，馬上就能抓住它的時候，它又縱身一躍，逃出了元初昊的視線。

“追！”元初昊追得臉都紅了，喘著氣兒，誓要抓到這只白狐。

白狐代表祥瑞，他要是沒看見也就罷了，既然看見了，就一定抓住送給皇爺爺！

不知不覺中，白狐引著元初昊一行人越跑越遠，已經深入了密林。

有護衛忍不住提醒道：“皇孫，再往裏走恐怕有野獸，狐貍又生性狡猾，咱們還是別追了吧。”

元初昊咬了咬牙，極為不甘心。

他知道元初晨那小賤人身邊就有只白狐，父親還因為白狐跟元初晨親近，而誇讚過他性子純善。

這次他也遇到了一只白狐，如果他把這只白狐獻給皇爺爺，不僅皇爺爺會獎賞他，父親也會很高興的！

就這麽放過這只狐貍，他實在不甘心！

於是元初昊命令道：“最後一次！若是再抓不到，就罷了。”

一行人繼續往密林中走，沒多久，有護衛回報說看見那只白狐趴在灌木叢裏喘氣，這次應該是真的被追得累了，在歇腳呢。

元初昊頓時雙目一亮，揮手讓人繞到背後去埋伏，而自己則帶了幾個人把前方的路堵死。

護衛們的動作驚動了白狐，白狐慌不擇路地逃竄，片刻過後，元初昊看見那只白狐朝自己這邊闖了過來。

太好了！

“快上！”元初昊興奮地大叫一聲。

幾個護衛張開網，攔了過去。

然而，那只白狐不管不顧，直直朝元初昊撞去，正當元初昊楞神，以為自己會被撞上的那一刻，白狐在半空中生生折了一個方向，擦著元初昊的馬，往另一個方向跑去。

這一下仿佛用盡了白狐的力氣，它奔跑的動作有些遲緩。

元初昊很快回過神來，察覺到白狐已經是強弩之末後，興沖沖地打馬追了上去。

他才剛剛跑了幾步，突然從密林中疾射出一道灰影，撞在了他的馬身上。

那灰影撞完後立即消失在林中。

元初昊餘光裏看清了那是什麽動物——一只狐貍。

馬兒受驚，揚起蹄子嘶鳴一聲。

緊接著，林中有更多的狐貍朝著元初昊蜂擁而來。

仿佛是捅了馬蜂窩一般，這些狐貍都不要命似的用身體去撞元初昊。

更有一些兇悍的狐貍，張嘴就咬他的坐騎。

元天昊幾乎要被撞得摔下馬去，而他的馬兒則在驚痛交加之下，朝前方狂奔而去！

“皇孫——！”護衛們驚駭地大喊，慌忙追趕。

然而已經來不及了。

他們誰都不知道，前方有道陡坡，元初昊的馬一腳踏空，連人帶馬翻滾下去。

“皇孫——！”

護衛們棄了馬，全都下山坡去救人。

而之前他們追趕了一路的白色狐貍，此刻正悠然立在陡坡邊上，目中閃著精光，透過密密的樹葉看著下方那一幕。

……

大皇孫落涯，自然驚動了皇帝。

隨行太醫幾乎全部到場為元初昊診治。

稍晚些時，太子行宮中傳出低低的哭泣聲，進進出出的宮女太監們都白著臉，元初昊的幾位隨行護衛跪在庭中等待責罰。

據說大皇孫摔斷了一條腿和一條胳膊，太醫也沒有把握能完全治好。

如果不出意外，將來元初昊會是太子。

但若是他殘疾了，便再也無緣太子之位。

衛千嵐在元初晨的房間裏舒舒服服地泡了個熱水澡，洗掉一身塵土，披上寬松的袍子，霸道地占據了元初晨的軟塌，半靠在上面，愜意地喝了口熱茶。

“嵐哥哥，”元初晨抓著帕子，站在衛千嵐身邊，用非常期待的眼神看著他，“我給你擦頭發。”

衛千嵐不置可否。

小弟伺候大哥是應該的。

元初晨深吸一口氣，小心翼翼地包起一縷銀絲，動作極為輕柔地吸幹上面的水分。

他長到這麽大，從來沒做過這種伺候人的事情。

他做得很笨拙，可是他就是想為嵐哥哥做這些，他可以摒棄自己的皇孫身份，不管做什麽他都願意。

“送你的禮物喜歡嗎？”衛千嵐忽然這麽突兀地問了一句。

元初晨擡起頭，眨了眨眼，滿臉疑惑。

什麽禮物？

嵐哥哥送他禮物了嗎？

他怎麽不知道？

衛千嵐笑著說：“元初昊。”

元初晨：！！！

“那是——那是你做的？！”元初晨一句話說完，就飛快地捂住了嘴，生怕被別人聽到。

“對呀，給你報仇，”衛千嵐面上依然帶著笑意，眼底卻泛著冷光，他的目光鎖住元初晨，“我可不是什麽好人，就是不想讓他痛快的死，這樣——你還是不怕我嗎？”

元初晨楞楞地搖搖頭。

“那好，”衛千嵐點點頭，“如果你背叛我，我會用一百種痛苦的方法來讓你後悔。”

元初晨想，他怎麽會背叛嵐哥哥呢？

嵐哥哥對他這麽好，只會讓他更想把嵐哥哥關起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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