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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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桂花假裝生氣道:“我怎麽就不能來了?給你送飯你還嫌起我來了?”

“我沒有……”靈疏弱弱地說。

衛修涯道:“幹娘來了, 坐下喝口茶吧。”

“哎,不喝了不喝了, ”陳桂花笑著擺手, “你快和小疏一塊兒吃飯吧, 我這就走了。”

靈疏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家幹娘,他幹娘和衛修涯說話的時候, 臉上居然起了紅暈,衛修涯叫她幹娘, 她竟然答應了!

天啊!

衛修涯到底給了幹娘什麽好處?

不行他一定要問清楚!

“娘……”靈疏朝他娘伸著手, 話還沒說完呢, 陳桂花就又跟來的時候一樣, 風風火火地出門了。

“怎麽了?”衛修涯夾了一塊雞肉放到靈疏碗裏,“快吃吧。”

“你對我娘做了什麽?”靈疏好奇極了,一臉疑惑地問,“她怎麽……你叫她幹娘,她居然都不害怕, 還敢答應了……”

不對,重點不是這個!

靈疏醒悟過來,氣呼呼道:“你怎麽可以認我娘做幹娘!”

“我叫了她, 她也答應了,就這麽簡單,”衛修涯反倒是一臉無辜, “有什麽不可以的?”

“你——”靈疏都不知道該說什麽好了, 衛修涯明顯就是糊弄自己。

“好了, 別想了,”衛修涯伸手刮了刮靈疏的臉,說,“乖乖吃飯。”

靈疏一下子就不說話了,滿身火氣全被安撫下去,低頭吃飯。

陳桂花現在做菜的手藝提升了不少,要是像從前那樣少油少鹽煮出來的,別說衛修涯了,連靈疏都很難吃下去。

倆人吃完晚飯,天色漸漸黑了,衛修涯叫了守在門外的衛十把碗筷收走,又給靈疏沏了杯茶,書案上的琉璃燈點燃了,燈罩被印得五光十色,暖黃的光暈籠罩著兩人。

“我,我要走了。”靈疏總覺得有些不自在,他從來沒有在夜晚以人類的形態和衛修涯相處過。

靈疏想回去變成小狐貍,然後就可以來衛修涯房裏,在他身上隨便打滾了。

“剛吃完就去睡覺不怕積食麽?”衛修涯說,“看會兒書再回去吧。”

衛修涯明明說的很平淡,卻仿佛天生就有種強大的控場,讓靈疏不敢反駁,只好說:“那好吧。”

“想看什麽書?”衛修涯便笑著問靈疏。

靈疏茫然道:“我也不知道,我沒看過……”

上次從衛修涯這裏拿回去的那本游記他還沒來得及看呢,白天有事兒忙,晚上就變小狐貍來找衛修涯了。

“上次你那只小狐貍不是叼回去一本游記嗎?它沒給你?”衛修涯問道,“那小東西真用來磨牙了?”

才沒有磨牙!

靈疏兇巴巴地瞪了衛修涯一眼,“沒有,我就是沒時間看。”

他以為自己已經很兇了,可看在衛修涯眼裏,卻是可愛極了。

“那就再給你找本游記吧。”衛修涯一笑,拿了拐杖站起來去書箱裏找書。

靈疏忙道:“你別起來了!我自己去就行!”

衛修涯倒也沒有逞強,坐下了,在一邊指點靈疏找書。

靈疏在滿滿一箱子書裏隨便找了本游記,衛修涯拍了拍自己身邊,說:“到這裏來坐。”

靈疏便到軟塌上,坐在衛修涯身邊。

這軟塌是美人榻的樣式,衛修涯因為腿傷了不方便活動,時常坐在軟塌上看書,特意找來這張能靠能臥的榻,就是為了讓他看書時舒服一些的。

這會兒衛修涯把他自己經常靠坐的那一側讓給了靈疏,靈疏也沒多想,拿著手裏的游記翻開書就看了起來。

書上的文字是豎排的,靈疏不習慣,看得很慢,幾乎是一個字一個字的在認,屋裏炭盆兒燒得暖和,靈疏又剛吃飽了飯,書看了沒多會兒,就迷迷糊糊地犯起困來,忍不住打了個哈欠,眼角溢出淚花。

衛修涯在一旁看了眼靈疏,也不說話,唇角微微翹著。

又過了少許,靈疏手裏捧著書,低著頭,開始小雞啄米。

衛修涯好笑地看著少年,靈疏閉著眼睛,長長的睫毛像兩把小扇子,衛修涯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他的睫毛,軟軟的,直癢到了他心裏。

靈疏還沒醒,衛修涯靠近他,小心翼翼地伸出胳膊攬住靈疏的肩膀,讓他靠在自己肩上。

靈疏聞到了熟悉的氣息,下意識地朝衛修涯身上蹭了蹭,一把抱住他的腰,眉眼間神色輕松,心滿意足地陷入了美夢中。

衛修涯無奈地搖頭笑了笑,動了動身體,想把靈疏圈在自己身前的手臂拿開,再把他放平了躺下睡覺。

哪知靈疏卻不滿地哼哼幾聲,抱得更緊了。

衛修涯抱著懷裏的小家夥,只覺得甜蜜又磨人,在心底微微喟嘆,低聲叫了門外的衛九進來。

衛九一見自家主子和靈疏抱在一起,頓時驚掉了下巴,說話都不利索了:“主子……這,這……”

“噓……”衛修涯說,“去,抱床被子過來。別告訴小十。”

衛九楞楞點頭,小十那孩子性子跳脫,心裏裝不下事兒,他要是知道了,還不說的人盡皆知。

衛修涯抱著靈疏合衣臥下,衛九替他們把被子蓋好,神色古怪地離開了。

兩人一躺下,靈疏就把腿架在了衛修涯身上,頭枕在他胳膊上,睡得臉頰通紅。

衛修涯挪了挪傷腿,避免被靈疏壓到,側頭含笑看了眼靈疏,摟著他閉上眼睛。

睡著之前,衛修涯忽然想起今晚小狐貍沒有爬窗子來找自己,大冷的天,也不知道又跑到哪裏野去了,不過那小東西既然成精了,應該會照顧好自己的吧。

一夜過去,天色大亮,冬日清冷的陽光從窗子裏照進來。

衛修涯已經醒了,他昨晚睡得不算好,這張軟塌制式雖比普通的寬一些,可也沒有床來的空間大,兩個人在一起睡還是太擠了。

他又為了讓靈疏睡得舒服點,幾乎整夜都側著身,被靈疏枕得胳膊麻了,卻還是不肯放開他。

光線照得靈疏覺得有點兒晃眼,他煩躁地蹙起眉頭,把頭往衛修涯懷裏埋了埋,習慣性地想找個舒服的姿勢繼續睡。

“還沒睡好?”衛修涯好笑地彈了一下靈疏露在被子外的耳朵。

不要吵我啦!

靈疏拿手拍掉那只打擾自己睡覺的手,氣哼哼地想,就知道玩別人的耳朵,煩死了!

靈疏的耳朵長得白皙精致,小小的耳垂肉乎乎的,衛修涯看得心癢,忍不住又捏了捏。

每天早上都這樣!

再捏我耳朵我咬你哦!

靈疏拉開衛修涯胸前的衣襟,就直往裏面鉆。

哼!捂住了看你怎麽捏!

衛修涯不禁莞爾,連睡覺時的反應都跟那只小狐貍一模一樣,若那小妖精能變成人,是不是也和靈疏一樣古靈精怪又可愛?

變成人?

衛修涯的目光陡然一凝。

旋即倏然看向自己懷裏的少年。

衛修涯的呼吸急促起來,他小心翼翼地扯開自己胸口的衣服,手指甚至微微發抖,即便是在面臨千軍萬馬的敵方大軍時,衛修涯覺得自己都沒有這般緊張過。

“靈疏……”衛修涯低喃。

衣襟拉開來,露出靈疏一張白凈的臉,臉上還帶著被布料壓出來的淡淡紅痕。

少年不滿地皺了皺眉,擡手揉了揉眼睛,一雙狐貍眼迷迷糊糊地睜開,茫然擡頭看著衛修涯,而後忽地朝他甜甜一笑。

“醒了?”衛修涯只覺得喉嚨幹澀,聲音發啞。

誒?好像有點不對……

靈疏這才反應過來,他猛地把手舉到自己眼前。

啊啊啊啊啊啊怎麽不是爪子!

是手!是人形!

我我我我怎麽會用人類形態和衛修涯睡在一起!!!

靈疏一下子就從被窩裏坐了起來,發現他們兩人竟是睡在軟塌上,他立刻就想起來昨天晚上的事,臉色通紅,結結巴巴地說:“我,我,我昨晚不是故意要睡著的,沒壓到你吧?不對,你怎麽沒去床上睡?你,你為什麽要跟我一起擠軟塌?”

好羞恥的好不好!!

又不是沒有床!

為什麽要跟我擠在一起啊啊啊!

衛修涯隨之坐起來,目光覆雜地說:“是你抱著我不放。”

靈疏:!!!

丟死個狐了!

他一直以為自己是狐貍身啊啊啊!

“對、對不起!”靈疏心虛地吐出這幾個字,掀開被子跳下軟塌就往外跑,跑了幾步,發現自己忘了穿鞋子,頂著顆快要燒著了的腦袋又跑回來趿上鞋子,一溜煙地跑了出去。

衛修涯坐在軟榻上沒動,若有所思地看著靈疏離去的方向。

他……到底是不是小狐貍?

靈疏跑回了自己房間,一屁股坐在床沿上喘氣。

他心有餘悸地捂著胸口,腦子裏一片混亂。

昨晚他睡著了有沒有露餡?

衛修涯不會發現自己是狐貍吧?

應該沒有發現。

要是發現了他肯定會把自己當成妖怪,殺他都來不及,怎麽可能還用那種平靜的語氣跟自己說話?

對!

一定沒有發現!

胡亂想了一通,靈疏揉了揉臉,深呼吸一下,握拳給自己打氣,咱不能這麽慫!

自我安慰一番,靈疏整理好衣服鞋子,打開門出去了。

今天一早就有人上門來買豆芽菜,靈疏躲自己房裏躲了好一會兒,沒去招呼那些小販、貨郎,但是嚴大川早就已經把事兒都處理好了,一手交錢一手交貨的買賣,自然沒什麽難度。

靈疏洗漱好了,去廚房習慣性地要給衛修涯做早飯,卻忽然想起衛修涯現在不那麽挑食了,幹娘做的飯他也能吃,那要不就……不給他做了吧?

剛剛才從衛修涯的被子裏出來,馬上又要再去見他,靈疏心裏還是覺得很尷尬的!

不做了吧,讓幹娘端早飯去給他。

靈疏這麽想著,自顧自地拿了兩個雞蛋餅,去西廂房裏找幹娘。

這個時節地裏麥子已經種下去了,天兒冷,地裏也沒什麽活兒急著幹,陳桂花和陳蘭芝兩個婦人閑下來就在屋裏圍在炭盆邊,納納鞋底兒,給一家人做夾襖,婉兒小姑娘手裏拿著個小巧的竹繃子,正剛剛開始學著繡花,亮亮一早就去村塾上學了。

靈疏推門進來就說:“娘,你去給衛修涯送早飯吧。”

“嗯?你去送呀?我去做什麽?”陳桂花不明所以道,“不是一直都是你給他做好了送去麽?”

“可是昨晚你去送過……”靈疏道,“我沒在家的時候不也是你送的?”

“你這不是回來了嗎?”陳桂花奇怪道,“小涯本來就愛吃你的做的菜。”

小、小涯?!

這、這麽親熱的叫法?!

靈疏整個人驚得楞在了原地。

好一會兒他才回神,艱難地開口問道:“娘,衛修涯他,真的認你做幹娘了?!他到底給你什麽好處了!”

“哎喲,你這孩子反應這麽大幹啥?”陳桂花拉著靈疏坐下,一手戳了靈疏的頭一下,笑罵道,“腦子裏凈想些啥?什麽幹娘不幹娘的,人家是什麽身份,我這老婆子是什麽身份?哪敢讓他叫幹娘?你可是燒香拜了祖宗,上了咱們嚴家族譜的,你當幹娘是那麽好認的嗎?是他自己非要這麽叫,我還能封住他的嘴?”

“昨兒我去給他送飯,見他也挺和善的,對我客客氣氣,一點兒不像個富家公子,反正跟我想的不大一樣,他還給了我兩本書,說給亮亮看的,還有一副字帖兒,讓我拿去給亮亮照著描字呢。”

靈疏道:“所以你拿了人家的東西,他再喊你幹娘你就不好意思不應了?”

“那個……”陳桂花有點兒心虛地笑了笑,“哎呀,反正讓他叫幾聲又不會掉塊肉,他一個大戶人家的公子,叫我幹娘,還是我賺了便宜呢。”

靈疏:……

陳蘭芝在一旁笑道:“衛少爺送的那兩本書亮亮喜歡得不得了,還有字帖兒,就是我這不識字的,看著那字都覺得漂亮得很呢,比書上的還要好看,亮亮得了那字帖兒,捧著就不放手了,從前我見衛少爺總在屋裏不出來,出來也是板著個臉,還以為他性子很冷呢,沒想到他人這麽好。”

“咱們家現在也不是買不起書和字帖……”靈疏說了一句,說不下去了。

說到底這還是他自己的錯,他以前也沒有帶過孩子,最近這段時間又忙,給亮亮買書這事兒他就忽視了,村塾那邊程先生也沒硬性要求學童們買書,畢竟書不便宜,村塾裏上學的都是鄉下孩子,家裏很少會有餘錢拿出來買書。

嚴家現在是有錢了,但嚴大川夫妻兩個沒聽亮亮說要買書,嚴家幾個大人以前也沒上過學,誰都沒想到這事兒上去,自然也沒人說要買書了,所以現在衛修涯送了兩本書加一套字帖,就把家裏幾個人和小亮亮給高興壞了。

陳蘭芝又說:“買書的錢是有,可咱們又沒讀過書,也不知道買什麽亮亮給合適啊,衛少爺是讀書人,他送的肯定錯不了。小疏,衛少爺喜歡吃你做的菜,你快去給他做吧,嫂子給你打下手去。”

好吧,衛修涯把你們都收買了!

你們現在都一心向著他!

不過……這應該也算好事吧?

他喜歡衛修涯,自然也希望家裏的人都喜歡衛修涯。

靈疏郁悶地摸了摸鼻子,悶聲道:“好了我知道了,我自己去做就行,不用打下手了。”

靈疏轉身往廚房去了,竈裏的柴火沒滅,大鍋裏一直都溫著熱水,也不用重新生火,雞蛋餅是現成的,還有小米粥,靈疏想著既然衛修涯能吃得下幹娘做的飯,他就不另外再做了,端這些去好了。

唉,最後還是要自己端去。

靈疏端了托盤去衛修涯屋裏,一言不發地將碟子和碗筷擺上桌,然後拿著托盤就往外走。

“小疏,”衛修涯叫住他,“你吃了嗎?一起?”

“我吃過了。”靈疏硬邦邦道。

“怎麽了?”衛修涯微微挑眉,“在生誰的氣?”

“生我自己的氣!”靈疏扔下這句話,跑了。

衛修涯瞥見靈疏發紅的耳朵,眉頭輕蹙,片刻後,他唇角勾了起來,明白了少年在為什麽生氣。

——他是在害羞。

但很快衛修涯唇邊的笑就淡了下去。

他心中一直都在反覆思索著一個問題。

靈疏他,是小狐貍嗎?

衛修涯一邊吃著早飯,一邊開始細細回憶。

他第一次見到小狐貍,是靈疏去衛府給自己做飯,小狐貍爬窗帶了兩塊糕點給他,一塊鹹的,一塊甜的,他選了甜的之後,靈疏給自己做了蛋糕和奶茶。

真巧,不是嗎?

靈疏走後,他再也沒見過小狐貍。

後來他住進嚴家,占用了靈疏的房間,當天晚上,小狐貍就出現了。

而他白天從來沒見到過小狐貍,小狐貍只有夜晚才會爬自己的窗子進來,睡覺一定要睡床,半點兒都不像只帶著野性的動物。

還有,靈疏和小狐貍不僅動作、神態幾乎一模一樣,更為重要的是,靈疏有雙狐貍似的非常漂亮的眼睛。

種種跡象仿佛都能正明靈疏就是那只小狐貍,但衛修涯依然不敢確定。

萬一他猜錯了呢?

又或者他真的證明了靈疏就是小狐貍,之後呢?

如果靈疏真的是狐貍精,他該怎麽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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