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三十六章、我等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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恍然間三月已過,武林江湖風雲變幻,期間的明爭暗鬥已然處於白熱化階段。

洛秋楓將尚晚初的罪行公諸於世,尚晚初在瘋狂地銷毀這些證據,還在維持著他那搖搖欲墜的威信,可他已經維持不了那已經不甚凝聚的人心了,因為那些證據一樁樁,一件件,都明了得可怕。

狗急了都會跳墻,尚晚初被洛秋楓追咬得這麽緊,自然也會采取反抗的手段。

這不,三日過後,蒼梧之野,一戰定存亡。

所有的人,都在或是興奮,或是期待著這場百年來的最盛大的戰役,有人能為他們表演,何樂而不為呢?

“蒼梧之野一戰,不可避免了,不知道到時候又會死多少英雄豪傑啊。”木筆兀自感嘆著。

林空知嘆了口氣,沒有回答。

不用想,自然都知道,是無數。

蒼梧之戰第一天,溫易帶著大批聖教教眾圍攻從極閣,如入無人之境,一柄當歸劍恰似絕世神兵,殺人於無形,據說,那當歸劍的劍身周圍還環繞著飄舞的雲裳花,他持劍長立,可謂是絕世美人的風姿,無人能及。

據說從極閣內的長老無人能幸免,包括那裏面的弟子,從極群峰,赫然被鮮血給浸透了,下了一場罕見的血雨。

溫易卻在那片淅淅瀝瀝的血雨下護住了離人崖上的那唯一一株並蒂雲裳,他拿著自己寬大的衣袖,小心翼翼地將那朵花護在了懷間,眸間是誰也看不透的柔情。

遂而轉向那兩個已經傷痕累累,卻尚有一條命在的清蔚然和蕭慕情:“我放過你們一馬,以後就不要再出現了。”

話音未落,溫易護著花走進了那扇竹門,輕輕地打開,又輕輕地合上,似乎裏面有什麽人酣睡一般,不忍將他吵醒。

蒼梧之戰第二天,左護法帶教眾去左側圍攻瑤碧山白家,卻被奇門莊的少莊主帶隊攔了路。

據說,少莊主武藝高強,一刀捅死了左護法,還心底善良,專門在自己的莊內給他立了個碑,真是一個根正苗紅的好少年啊……

應莫離帶著對這個世界的不解和憤恨殺紅了眼,曾經那個善良到不忍傷人一根毫毛的少年已經不存在了,剩下的就是眼前的這個殺人不眨眼的瘋子。

最後在一片絢爛的血花間,徐亦風的休瀾狠狠刺進了應莫離的心臟,應莫離不退反進,刀身直直沒入身體,從身後生生刺破衣物透出來,刀尖顫顫巍巍地滴著血,砸落了一地的癡狂。

徐亦風不可置信地看著應莫離慢慢前進的步伐,拿著刀的手已然開始發抖:“為什麽……”

應莫離緊緊握住了徐亦風的手,嘴一張就是一口血,只聽見他含含糊糊地說道:“終於讓你贏我一回了,開心嗎?”

徐亦風驚慌失措地去捂他的嘴,去捂住他胸口上的傷,試圖讓血不要再流出來,可是他做不到,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血流滿他一身,然後再去澆灌那冰冷的土地……

“對不起,我不想這樣的……我只想帶你回家……我帶你回家好不好……”徐亦風不知道什麽時候開始淚水就已經糊了一臉,張口閉口都是自己那苦鹹的淚水……

應莫離掙紮著將懷中的思風拿了出來,然後放在了徐亦風的手上:“你能不能親我一下……”

徐亦風張了張嘴,卻什麽都沒說出來,卻也什麽都沒有做……

應莫離苦笑了一下:“算了……我已經知足了……”

懷中的人慢慢失去了生機,他甚至能感受到生命在一點點流逝的冰冷,徐亦風就那樣跪坐在雨裏,抱著他的屍體抱了整整一夜……

手裏的思風,似乎還有點餘溫……

應莫離在這個世上留下的最後一句話,就是那樣單薄的一句,我已經知足了……

可這個世界欠了你太多,我也欠了你太多,你知道嗎……

你還能聽見嗎……

蒼梧之戰第三天,洛秋楓和尚晚初的決鬥。

這場戰役,勝負未分,但自那次的戰役之後,就再沒有人見過他們了。

眾說紛紜,議論紛紛也都討論不出一個最終的結果。

其實在那日,尚晚初是自盡的,就在洛秋楓的面前,澤淩狠狠割過了喉管,迸裂的血花濺了滿目猩紅。

洛秋楓其實也不是失蹤,而是瘋了,他就那樣在尚晚初的屍體跟前瘋了,口齒不清地說著誰也聽不懂的話,瘋瘋癲癲地說要給他報仇,然後就披頭散發地開始瘋狂自殘。

最後還是溫易發現了他,是他硬生生把他掐死了,結束了這痛苦而糾結的一生。

後面溫易去了蘇門山腳下,葬了他們的屍體,立碑,碑上寫著:傻子和瘋子之墓。

後世路過的人再怎麽想也不會想到,這兩個是江湖上曾經風雲過的人物。

瘋狂的三天就那樣過去了,現在整片土地上都透著大戰過後死寂而蕭瑟的氣息。

還透著鮮血幹涸後留下的斑駁痕跡。

“徐莊主,真是虎父無犬犬子啊,令郎當真是出色啊,而且心地還這麽善良,哪兒像我們家的孩子,簡直就是草包一個,見著聖教的人就被嚇跑了,哈哈哈。”

“哪裏哪裏,您過獎了……”

“令郎呢?”

“他……”徐莊主嘆了口氣,“他還在那個碑前面呢。”

兩個人走了過去,站在了徐亦風的身後。

徐莊主:“人都死了,你再傷心也沒用,更何況你根本用不著為他傷心,他自甘墮落入了邪教,死有餘辜。”

“那你知道他為什麽會墮入邪教嗎?”

“想必此人多半心術不正,立場不穩。”

“你錯了……你們都錯了……”徐亦風茫然地搖頭。

“哪兒還有什麽別的原因啊,你海叔叔來了你也不知道招待一下。”

“無妨無妨。”

“說來,現在當今局勢大變,徐老兄,你以後打算投靠誰啊?”

“這個暫且還沒有定,不過我是真的沒想到,這尚晚初竟然是如此頑劣之徒,算我當年瞎了眼。”

“其實我早就看出來了,尚晚初以前出自聖教,是他把聖教的的老教主給殺了,這樣的白眼狼能有什麽正直心腸……”

徐亦風直覺的自己的腦子要炸了,他死死握著思風,努力讓自己的大腦放空,屏蔽掉周身那些可笑之人的話語,他回憶著以前和小離子在一起的時光,雖然有小打小鬧,但是他卻是真真的感受到快樂的,至於他為什麽要在青樓暴打他的頭,至於他為什麽會在自己唾棄龍陽之好的時候會生這麽大的氣,又至於他為什麽會把我送給他的暗器喚作思風……

思風思風,因為我的名字裏,有風字啊……

我為什麽沒有早點想到呢?

你為什麽不明白點告訴我呢?你不知道我笨,傻,從來搞不懂情啊愛的嗎……

你為什麽……

可自己為什麽偏偏又這麽認真地做暗器,可自己為什麽在扮作新娘他拉著自己的手的時候,沒有難受?可自己為什麽在他生氣的時候親自去接觸了那他發過誓打死都不會碰的廚藝……

原來自己早已淪陷,卻不自知早已身處泥潭,難以自拔了。

小離子,這份情,是我欠你的,不知道我現在還還來不來得及?

“徐亦風!!”

石碑被硬生生地撞出一道裂痕,徐亦風的身體軟倒在石碑下,手裏還緊緊握著那幾枚思風……

我給你說過的,你的名字一定會應驗一回的……

這一次,我不會讓你再忍受分離之苦了……

林空知已經許久沒有啟用他放在溫易小畫角裏的靈力種子了,而如今一切塵埃落定,他極度小心地感應了一下。

掌心上懸浮著一小面靈力鏡,裏面赫然是那張已經熟悉得陌生的臉,怎麽……變成這樣了……

無端湧上心頭的心疼快要淹沒了他……

鏡子裏的溫易懷裏還抱著那一盆花,正閉著眼睛酣睡著……

“呦,忍不住看自己的小情人呢?”

林空知被嚇了一跳,趕忙收回了那靈力鏡。

“哪有……”

木筆用一種早已看穿一切的眼神瞅了一眼自己口是心非的徒弟,並未做過來爭辯,而是轉而說了另外的話題:“尚晚初洛秋楓已死,那左護法和奇門莊的少莊主也都死了,說來也怪,那少莊主死自己撞死的,死在那左護法的碑前,你說說,這都是什麽仇,什麽怨啊?”

林空知垂下的眼睫猛地顫了顫,但隨即恢覆了平靜:“沒什麽仇,也沒什麽怨,只是,他們做了自己認為對的選擇罷了。”

“你這會倒看得開。”

“師父,我還能活幾年?”

“撐死三年,你要還能活下去,堪稱奇跡,不過奇跡這個東西本來就稀少的很,已經在你身上發生過一回了,你別想著可能再發生第二回。”

“我知道。”

“怎麽?想去找你的小情人去了?”

“不,我想去做我想做的事情……”

“其實……那小子雖然僥幸和幽冥血石融為了一體,其實也根本活不了太久,你看他面目蒼白,青筋暴突,顯然就是一副將死之相,你何不趁著這會和他好好多廝守一會呢?這世間能得一真心人有多難你知道嗎?”

“既然是愛,我希望他給予我自由,我畢生所願,不是願求一心人,白首不相離,而是孑然於天地間,逍遙此生。”

“臭小子,盡知道糟蹋人家的癡心!”

“我相信,他是理解我的,你看最近他不也沒再找我了嗎?”

“那是他變了方法,在等你。”

“這就夠了,我與他,不奢求能有多少的廝守時光,因為,我知道,他不會離開……相對的,他也知道,我同樣也不會離開……”

木筆搖搖頭:“搞不懂,搞不懂。”

林空知笑笑,隨即撐開了一把紙傘,慢慢離開了這片脫離於塵世的幽靜山谷。

前半生被諸多瑣事和承諾束縛,到如今終於可以過自己的生活了。

我於你究竟是那一口空諾,還是真心實意,我希望,我能在這段旅程中找到答案……

以現在溫易的功力,自然能夠感知到那一閃而過的靈力波動,但他卻沒有做出任何的反應,反而還是那樣平靜地抱著那花,閉著的雙眼。

我等你,小師父,我會等著你回來……

作者有話要說: 本卷結束~

下卷就是終卷、人生在世悲歡盡,浮生若夢一場空

很快就結束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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