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五章、人心險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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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夜,沈餘衣沒有睡著,他一直在註意著村長房間裏的動靜。

因為那說不上來的不適感,沈餘衣總覺得村長有問題。

不出所料,他在將近五更的時候聽見了不同尋常的異動,他暫且還不敢有所動作,猶豫了一會,居然聽見了有人說話,他這才走出門一路溜到了村長房間的房頂,小心又小心地揭開了一塊瓦片。

視線有限,他只能看到一個黑衣人手上拿了一個黑色的包裹遞給了那個村長,然後那個村長將包裹放在桌上打開,一塊幾近透明的形狀不明的物體出現在沈餘衣視線裏。

然後他突然感到房頂有異動,於是想都沒想轉身就跳下了房頂,結果跟樊子期撞了個滿懷。

沈餘衣腦門磕到了樊子期的牙,覺得有點疼,於是全程捂著腦門:“大師兄?你怎麽也在這?”

樊子期捂著嘴:“我還想問你呢?我看你剛才從房頂上下來,是不是聽到什麽了?”

沈餘衣搖搖頭:“什麽都沒聽見,就看見一個黑衣人手上拿了塊石頭,交給那個村長了。”

“石頭?”樊子期疑惑了。

房頂上,林空知剛踩上房頂就看見自家的徒弟跟兔子一樣竄了下去,唉,就這反應能力,要真在江湖上,早就不知道死了幾百回了。

林空知沒動剛才沈餘衣忘記放回去的瓦片,他也看到了村長手裏拿的那塊石頭。

果然,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那石頭正是合龍璽的一部分。

林空知聽力異於常人,自然聽全了他們的對話。

他拉著溫易去喝樊子期他們會合,聽了他們的推測後,林空知斟酌了一會。

村長要去玉朔莊,說明村長是在為玉朔莊辦事,但是從樊子期和沈餘衣的推測中來看,這件事情的主謀是玉朔莊無疑,那村長為什麽還要招募天下俠士來為他破案?

“你們是不是要去玉朔莊?”林空知問。

“沒錯。”

“很好,那村長也要去玉朔莊,那你們尾隨村長去一趟,順便把那塊石頭給偷回來。”

樊子期:“偷?回來?”

“嗯,有什麽問題麽?”

正派人士一向正大光明,何時做過這種偷雞摸狗見不得光的事情……

林空知笑笑:“這種時候就不要清高了,誰剛才還偷聽別人墻角來著?”

“呃……”兩人瞬間紅了臉。

沈餘衣:“那小師父你呢?”

“我?”林空知晃晃溫易的手,“你們小師弟要休息。”

“好吧。”兩人即刻啟程出發去玉朔莊。

而一邊的靳無尋和白典,他們把女子拖到了一處山洞裏,竟然看到了本來應該戴在應莫離身上的大紅花,他們也開始下意識地環顧山洞,幾乎沒有打鬥的痕跡,但是現在也沒有人出現過的跡象。

靳無尋把女子扶到床榻上,撕開了她胳膊上的袖子開始替她治傷。

白典:“我以為這些東西只有沈餘衣會帶呢,沒想到你也會帶啊。”

“行走江湖,這是必備的,分什麽你啊我啊他的。”

“哦……”

白典去外邊去了一碗水一點點餵給了女子。

餵了一半灑了一半,白典嘆了口氣:“我發現這一路我都是被你牽著鼻子走的。”

“何出此言?”

“你看啊,你莫名奇妙地要去追黑衣人搶石頭,現在又莫名其妙地救下了這個素未相識的女子,你做這一切似乎都是憑著你的直覺,你從來沒跟我商量過。”白典表達了他深深的不滿。

靳無尋斜了他一眼:“你有主見也好啊。”

“你!”白典作勢就是一巴掌。

“你看,除了蠻力什麽都不會。”靳無尋下意識躲了躲。

白典狠狠忍住了自己想打人的沖動:“算你狠。”

這個時候女子醒了。

靳無尋趕緊把人給扶起來。

“好點了?”

“多謝二位少俠。”女子說話聲音很虛,顯然是受了不輕的內傷。

靳無尋也沒有多跟她周旋,直接單刀直入地問了他想知道的問題:“你想要那塊石頭?”

女子點點頭,顯然對外人沒什麽防備心,很坦然地交代了:“那不是普通的石頭,那是合龍璽。”

“合龍璽?”靳無尋和白典面面相覷,這是什麽玩意,從來沒聽說過。

靳無尋:“看姑娘也受了不輕的傷,怎麽還想著要搶一塊石頭?”

女子說著,蒼白的臉上落下了兩行清淚:“那不是給我自己用的,那是給我丈夫用的!合龍璽有結合的作用,它能把心臟和我丈夫結合起來!”女子已然有些激動,後面說的話都有些含糊不清了,只能聽見濃重的哽咽聲。

靳無尋的目光掠過了殘星:“請問你是北陰大俠的妻子嗎?”

女子很顯然已經陷入到了自己的悲慟世界裏,完全沒再理會他。

哭了一會,女子又暈過去了,靳無尋只好再次扶她睡下。

“這女子是兇手?”

“看著不像,而且北陰大俠是連雲教的,其妻子不應該是玉朔莊的才對。”

“什麽叫看著不像,你說話能不能靠點譜?”

靳無尋擡眼示意白典看看女子:“你看著像嗎?完全單純的不可思議,問啥就說。”

白典覺得自己很亂,他承認了自己完全沒有這方面的天賦,他抓狂了一會,還是想不通:“所以呢?”

“所以,真兇另有其人。”

白典徹底暈了。

轉過這邊,林空知在空掉的村長家裏迎來了一味不是活人的客人。

林空知也差點被他嚇了一跳,剛喝的一口水差點沒噴出去。

“空隱先生。”那人說話聲音有些怪,很是嘶啞,跪下來的動作也僵硬無比,看得林空知都有些於心不忍了,只好在他要跪不跪之際趕緊把人給扶起來了。

“說吧,什麽事。”

這男人穿著一身紅色,嘖嘖嘖。

只不過心臟那一塊一個黑洞洞的傷口很引人註目。

“我來替我家娘子賠罪。”這人很艱難地作了一揖。

林空知已經猜到了一些,不過還是想聽聽他說:“我聽不太懂。”

“先生此次不是來調查噬心鬼一案的嗎?”

“嗯,沒錯,所以呢?”

“先生不用查了,兇手是我家娘子,這一切都是她的錯,我代她向你和全村賠罪。”

“我可代表不了全體村民,我這次是暗訪。”

“我也想去村民面前自清謝罪,但是我不忍心嚇到他們,因為在他們的認知裏,北陰已經死了,而且,我也實在心疼我家娘子,我不想讓她承受這些。”

“所以……”

“所以,我希望先生可以向村民宣布兇手已經落網,並且我會親手殺了我娘子謝罪。”

林空知點點頭,終於還是沒有做聲。

他之前一直疑惑,村長應該是屬於玉朔莊的人,為什麽還要招募天下英雄來為他捉噬心鬼,這樣看來只有一種解釋,那就是這村長是臨時找的,並不知道噬心鬼的幕後主手其實也是玉朔莊,所以才出現了這麽搞笑的一幕。

而且村長這個人很聰明,他也知道北陰的妻子定會覬覦合龍璽,於是他找人來捉噬心鬼,其實是在找為他安全護送合龍璽回玉朔莊的保鏢,很好,利用人利用到他頭上來了,林空知笑笑。

北陰的妻子會幫玉朔莊做事?林空知斷然不信,中間一定還有一些曲折。

為了證實猜測,林空知問道:“你說兇手是的你的妻子,我可不信。”

“真的是她。”

“你的妻子能做出這種事情?”林空知見他不肯說,只好用激將法,“你要不說,我就不幫你,到時候你自己看著辦。”

“是……玉朔莊的一個女的,名叫芽兒,她是玉朔莊派來的說客,她說服了玉蘭,讓她每次婚禮的時候擄走男子,並且挖取他們的心臟,只要挖七七四十九顆,就能救活我。”男子嘆了口氣,“玉蘭也是糊塗,只不過,我是真的不想再牽扯這些門門派派了,就這樣了斷吧,我也不求真相能大白於世了。”

林空知沈默了許久,才緩緩吐出兩個字:“好吧。”

他終究還是沒有問,北陰的死因,因為這不用想也能明白,這是兩個教派之間的利益恩怨,北陰,只不過是一個有利用價值的犧牲品罷了。

而另一邊的靳無尋、白典、應莫離和徐亦風都紛紛拖著兩個女人趕往了村長家。

因為實在不知道去哪了,想著能去村長家碰碰運氣。

當然,他們的運氣是極好的。

三方交換了信息,眾人這才明白,主刀的一直是芽兒,玉蘭從始至終從未動過手。

靳無尋發表了疑惑:“可是剛才我在山洞內沒有看到一顆心臟。”

眾人的目光聚在了芽兒身上。

芽兒自然是誓死不從,堅決不說。

林空知:“不用猜了,心臟肯定都送往玉朔莊了。”

徐亦風:“他們要這麽多心臟做什麽?”

“我猜,是要激活合龍璽。”林空知牽起溫易的小手,“走吧,出發去玉朔莊。”

而提前趕到玉朔莊的樊子期和沈餘衣又開始了偷聽墻角的生活。

他們這次偷聽的正是玉朔莊莊主的墻角。

他們緊緊貼著窗戶,只能聽見兩個男子的談話聲。

“海莊主,我答應了你的事我已經辦到了,你答應我的事呢?”

“這個事嘛好商量,任誰都知道合龍璽是個寶物,自然不能輕易交給旁人,這樣吧,你明天一早來,我當著所有人的面將此物交到你手上,這樣你總能信我了吧?”

“到時候你要是交不出來呢?!”

“怎麽會呢。”

“暫且信你最後一次!”

“不瞞你說,這東西你那邊有需要,我這邊,也有需要。”

“哼!”

兩人聽得一頭霧水。

不過還是趁著月黑風高夜把合龍璽給合力偷出來了。

樊子期和沈餘衣玩命一般地逃,結果在半路上碰見小師父他們了。

兩人忙不疊地把東西放在小師父手上,這下安心多了……

樊子期看著“活”的北陰,不免會有疑問,

沈餘衣解釋:“據說北陰大俠的妻子是陰傀世家,不過他們是名門正派,制作出來的陰傀都是特別可愛的,幫助人們做事的。”

眾人這才解了一直壓在心底的疑問。

北陰牽起他妻子的手,想要告別,但是林空知卻攔下了他們:“有些事情,我想給你們一個交代。”

林空知並不是想證明自己有多正義,他只知道,只要是他自己碰上的事,看不過眼的事,他能幫的就一定會幫,至少,不讓自己留下遺憾。

玉朔莊門口,海莊主站在門口虎視眈眈。

林空知一行人過去的時候,都能感受到上空徘徊不去的殺氣。

而陸教主遠遠看到了林空知的背影,竟然停下了腳步,轉身就想走。

林空知能看見連雲教的教主,他並不吃驚,不過這件事情和連雲教脫不了幹系,斷然不能輕易放過他們。

“陸教主,既然來了,就坐下來一起談談吧。”林空知說道。

陸教主一直不敢直視林空知,但只能死撐著。

海莊主終於沈不住氣了:“陸教主,我勸你最好把東西還回來!”

陸教主一臉懵圈:“你在說什麽?”

林空知默默看著他們互相咬,無動於衷:“陸教主,海莊主,你們有什麽私人恩怨我暫且不管,我今日來,是想要替他們二人討一個公道。”

海莊主冷哼一聲:“那你到我玉朔莊幹什麽?殺了他的是連雲教的教主!”

“我自然知道是他,但是海莊主若是想說自己和這件事沒有半點關系,未免太過無恥了些。”林空知單手把芽兒給拖了出來,“讓我來猜一猜,你們兩個其實都很想得到合龍璽對吧?但是這個要求是陸教主先提出來的,所以海莊主就特意編了個圈套讓陸教主跳,讓陸教主殺人挖心,這樣就好派自己的人去說服玉蘭設法收集心臟,還將自己的惡行撇得一幹二凈,在接下來就是賄賂了十源村的村長,讓他幫你尋找合龍璽,這樣你就可以瞞著所有人把合龍璽據為己有,還能收集四十九顆心臟。”

“你這布局妙啊,不過最蠢的地方就是你沒有告訴村長這些事情,這才招來我們這些閑人。”

“林空知!你到底想幹什麽?!”

“幹什麽?”林空知冷笑,“自然是殺人償命。”

北陰按住了林空知的肩:“先生的好意我心領了,但是事情真的還沒有這麽簡單。”

“嗯?”

“殺了北陰!殺了北陰!”四面八方扔過來了無數爛菜葉和臭雞蛋。

林空知往後一看,竟然全是十源村的百姓。

怎麽會這樣?

北陰向來行俠仗義,劍下從來不斬無辜之人,風頭名盛數十年之久,資歷更是比林空知老了不知多少倍,又怎麽會落得如此人人喊罵,人人喊打的地步?

林空知感受到了他的氣息,他定睛朝一個角落裏看去,登時殺意四起,是你……

陸教主仰天長笑,笑得前仰後合,他指著林空知笑得開懷:“你以為我為什麽要殺他?當然不會無故殺他呀!他錯殺了好人!所以他要償命!我才挖了他的心!”

“此事當真?”

北陰擺擺手:“是不是真的已經不重要了。”

他牽著玉蘭的手,慢慢走向了眾人面前,然後緩緩地跪了下去。

這一跪,跪得林空知心如刀絞。

原來最蠢的人是他!

他狠狠地捏著拳頭,捏得骨頭都生疼,所少次提醒自己,提醒自己的弟子,人心險惡,可為什麽,為什麽每次都會這樣!他什麽都救不了,無論行俠仗義多少年,因為一個過失就能將數十年的英名毀於一旦!更何況,這還不是真的!

北陰帶著他的妻子,緩慢而沈重地拜了三拜,生前堂還沒有拜完,就要接受生離死別,這一次,拜完了,做鬼也能一起做鬼夫妻了,就不要再分離,也不想再分別。

無數的爛菜葉和臭雞蛋還在不停地砸在他們身上,可他們就像沒知覺一樣,玉蘭臉上的笑容,帶著欣喜,帶著嬌羞,恰似一個即將嫁予心上人的新娘子一樣,萬般柔情。

殊不知,玉蘭早已神志不清了……

林空知和眾位這才明白,他們身上穿的紅衣不是別的,正是那金絲線繡予一生情的喜服。

一聲利器刺入心臟的聲音悶悶地砸在林空知心上,一下又一下。

倒下了,都倒下了……

他們倒在了一片謾罵和無情的俗世中。

他們沒有得到一句祝福。

甚至連最後一句話都沒有說!

林空知默默走到兩人屍體旁邊,伸手合上了北陰那雙死不瞑目的眼。

那張明明時常帶著溫和微笑的臉,此時此刻,已經沒了任何表情,那沈沈低垂下來的眼睫,早已掩去了那不輕彈的淚水。

海莊主和陸教主感受到了那濃得散不去的殺意,心早已經涼了半截了。

他的弟子也忍不住往旁邊讓了讓。

作者有話要說: 當當當,真相已大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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