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二章、貪玩的小師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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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子期:“大概在陪小師弟,所以就沒過來。”

而這個時候,林空知在藏書閣裏。

“呶,還你的書。”林空知把那本古籍往老頭面前一放。

那老頭低著頭修指甲,看都沒看林空知一眼,就說:“旁人還書可不是你這個態度。”

林空知笑笑:“那你要我如何?”

“之前放了你這麽多馬,這次可不能再放過你了。”老頭搓搓手指,“你這次又是來借書的吧?”

“其實我一直都不太明白,你都是一老不死的怪物了,要這麽多寶貝做什麽?只能看著又不能用。”

“平生就這麽點愛好了,怎麽?”

“從極閣高人這麽多,應該也不差我這裏的寶貝。”

“不不不。”老頭這才把一雙漆黑如墨的雙眼看向了林空知,“你與那些人不一樣。”

“有什麽不一樣的?”林空知倒是很有興趣。

“老夫從未見過,像你這麽無欲無求的人,所擁有的寶物一定很珍奇。”老頭看樣子很篤定。

林空知笑了笑:“那恐怕要讓你失望了,我身上什麽都沒有,就一根破繩子,還是你嫌棄過的。”

“不不不。”老頭又否定了他的話,“你一定有,只不過,你瞞著我,瞞著全天下的人,不願讓我們知道罷了。”

“哦?”林空知心裏暗暗捏了把冷汗,這個老不死的,估計已經看出來溫易身懷幽冥血石了,若是他把這個事情抖出去,溫易會是什麽下場,他不敢想。

這個世道,寧可錯殺一百,也不會放過一個。

“怎麽樣?想要借書,就來點誠意。”

登時間藏書閣內狂風大作,林空知擡手,半空中迅速凝結出來一柄璀璨晶藍的長劍,猛地刺向那老頭,然而老頭一直用那雙漆黑的眸子看著他,沒有半點驚慌的神色。

長劍慢慢停了下來,緩緩落在了老頭面前的那張桌子上。

林空知開口,語氣已然有些冰冷:“不知這寶物,您可還滿意?”

林空知靈力精純,所化之物,無一不是至寶,且是世間獨一無二的至寶。

老頭笑了起來,既豪爽又大氣:“滿意!”

林空知淡淡瞥了他一眼,擡腳就要往藏書閣伸出走,結果老頭叫住了他:“空隱先生。”

林空知停下了腳步,看著他。

“你要找尋的,可是關於幽冥血石的書?”

林空知感到身邊已經開始結出結界,看來這老頭現在沒有想把幽冥血石的事情抖出去,心裏稍稍平靜了一點。

“沒錯。”林空知大方承認。

老頭又笑起來:“你還真是不避諱。”

“有什麽好避諱的,你都知道了,再瞞著也沒有意思,所以呢,你有什麽指教?”

“說說吧,那幽冥血石的情況。”

林空知猶豫了一會:“我還是不明白,你為什麽會是這個態度。”

“那我應該是什麽態度?”

“非常激動,欲除之而後快。”林空知覺得這才是江湖人聽到幽冥血石的正常反應。

“那是些孩子們的想法,更何況,我已經金盆洗手許多年了,這江湖上的事,我也不想多管,但是這幽冥血石,我實在是不能不管。”

“你想怎麽管?”

“縱然幽冥血石害人不淺,遺禍千年,但那孩子是無辜的,我想幫你一把,看得出來,你很寶貴那孩子。”

“看來你來歷不小。”

知道幽冥血石,還能這麽冷靜應對的,果然是上輩子活下來的老怪物。

“好說好說,說說吧,那幽冥血石的情況。”

林空知現在毫無頭緒,與其這樣,還不如說了,如果這個人敢把事情抖出去,他大不了離開從極閣,帶著溫易遠走高飛,天下之大,總還有容身之處。

“那石頭生在他體內,具體位置我不清楚,只知道那石頭現在處於被封印的狀態,自我知道他以來,暴動過兩次,一次是在遇見幽冥血石碎片的時候,一次是在遇到生命威脅的時候。”

“你想如何?”

“把石頭從他體內取出來。”

“神奇。”老頭感嘆了一句,“我還是第一次聽說,那石頭生在人體內?”

“沒錯。”

“你把那孩子帶到我這來,我看看。”

“不,”林空知拒絕了,“我不想讓他知道自己有異常,這孩子很敏感。”

“行,晚上等他睡著了,我親自過去。”

“這個可以。”

“……”

“你……為何想要幫我?”

老頭露出了一點無奈地笑容:“閑得無聊罷了,放心,我不會說出去。”

“多謝。”林空知作了一揖,無論如何,死馬當活馬醫,先試試再說,總比到時候讓那家夥給生祭了好。

等他回到愚空峰的時候,他的六個徒弟都回來了,一看到他們的小師父,便雀躍地跑過來,一問戰果,輸了。

“那你們還這麽雀躍?”林空知不解。

“哎,小師父,你是沒看到,游子越被小離子給甩了個大狗爬!哈哈哈!笑死我了!”徐亦風狂妄的笑聲充斥了林空知整個腦顱,他揉了揉眉心:“你閉嘴!”

可是徐亦風笑起來哪能這麽容易收起來的,這會已經笑抽了。

旁邊五個也被他魔性的笑聲傳染,一個個笑得滿地打滾。

林空知也忍不住笑了笑,然後趕緊逃離了災難現場,不然智商真得被他的這幾個徒弟給拉到深溝裏去了。

林空知回到離人崖上,溫小朋友還睡著,於是他到廚房又吩咐白典和沈餘衣煮了甜湯,還炒了幾個小菜,然後送到離人崖上去。

林空知趁著這會給武林盟主寫了一封信,詢問了最近懸賞榜上的內容,他用了最普通的信鴿,往返要兩個月左右,剛好夠溫小朋友修養。

林空知縮回床上在溫小朋友旁邊假寐了一會。

能感受到溫易這會已經醒了,這會正拿他的小腦袋往他臂彎裏拱,他順手搓了搓他的腦袋:“醒了,要不要吃點東西,我讓他們給你煮了點甜粥。”

溫易還是拿著腦袋抵在他胸膛上:“你餵我。”

“好,我餵你。”林空知取了碗,一口一口吹涼了餵他,細致得他自己都忍不住感慨了一句,這輩子都沒這麽照顧過人,也從沒有這麽好的耐心過。

而其他六個正扒在房間門口,一個疊著一個的六個腦袋往房間裏看。

林空知白天喜歡將房門開著,這才讓他的那些徒弟鉆了空子。

徐亦風:“羨慕。”

白典:“嫉妒。”

應莫離:“恨吶!”

林空知淡淡掃了一眼門口,那六個腦袋嗖地一聲迅速消失不見了,嘖,真整齊,看來有必要罰跑河樁。

所謂跑河樁,是林空知自創的懲罰。

愚空峰上有一片雪原,有一條蜿蜒湍急的河流自冷杉林裏流淌出來,一直蜿蜒到懸崖峭壁旁邊成了千尺瀑布。

河流上設了大大小小的河樁,有粗有細,粗的可以有一人合抱那樣粗,細的可以跟手指那樣細;有高有矮,高得有三人疊起來那樣高,矮得快要矮進河裏;距離有長有短,距離長的都快要看不見在哪裏,近的可以直接就貼臉上了。

這樣的河樁交錯輪番著來,任是他們武功高超,也吃不消。

因為這還考驗了人的心理承受能力,河下有機關,每次跑都不一樣,你不知道下一個河樁會以一種什麽樣的奇葩形態出現在你面前。

“沒事兒了是吧?沒事跑河樁去,要不然就去練功。”

“是!”六人一聽跑河樁,逃也似的離開了離人崖。

他們很乖的選擇了練功,自己都各自找了地方練。

要問林空知是如何教的弟子,能讓他們一直處於不敗之地,其實林空知別的沒做什麽,就是偷襲偷得多了些。

就像現在。

樊子期站在橫木上練劍,一套劍法耍得行雲流水,所過之處皆有龍騰虎嘯的劍風,在水面上切出一道又一道裂痕,破水之聲不絕於耳。

“左邊。”林空知手上拿著一根細長的樹枝,上面甚至還留著新鮮的樹葉和開得正好的花。

樊子期下意識向左邊出劍,林空知卻朝他右邊出手,不輕不重地在他右胳膊上抽了一記。

“右邊。”

“上邊。”

“下邊。”

樊子期長了記性,知道要朝反方向出手,然而林空知的套路就是沒有套路,有時候反著來,有時候不反著來。

沒一會,林空知出招越來越快,樊子期剛剛耍得威風凜凜的劍招在林空知那裏竟是毫無威脅,而且在那樹枝面前是半點都使不出來。

林空知出手極快,可以說是將招打得密不透風,一根樹枝甩得虎虎生風,花葉被樊子期亂掉的劍風給斬得支離破碎,還順著他的劍風亂飛,糊了他一臉。

終於在林空知步步緊逼下,一個昏頭轉向摔進了河裏。

樊子期撲騰了兩下浮出了水面。

“對戰的時候若是被對方幹擾了判斷這是很愚蠢的錯誤,對方出什麽招,不能看,不能聽,只能靠感覺,明白了?”

“弟子受教了。”樊子期輕車熟路地游到了岸邊,默默嘆了口氣,還是架不住小師父偷襲啊,這已經不知道是第幾次摔進河裏了……

或者是這樣。

徐亦風正在和應莫離切磋,突然感到後頸一涼,於是下意識提起休瀾往後一擋,結果鐺地一聲,徐亦風只覺得虎口發麻,硬生生被撞退了三步,還沒等他穩住,那破樹枝直取面門,徐亦風慌忙一擋,又被擊飛了數十丈……

不等徐亦風站穩身子,林空知跟踢皮球似得把人踢來踢去,讓徐亦風根本沒辦法出招,應莫離默默看著被踢來踢去的徐亦風,差點就要鼓掌喝彩了。

“小師父!你!又!偷!襲!”徐亦風崩潰地大叫。

“就偷襲你了,如何?”

“不如何!”徐亦風吃力地躲過一招,結果屁股上又挨了一記。

徐亦風扯著嗓子大聲吼應莫離:“你個王八蛋!看夠了沒!趕緊過來幫忙!”

林空知:“盡管來。”

應莫離手提煥月而上,槍法迅疾如風,就當他以為制住了點小師父的時候,小師父竟然一心二用起來了。

只見拿樹枝的手與徐亦風拆招,但徐亦風仍舊處於被挨打的狀態,另一只沒有拿任何東西的手緊握成拳,整條胳膊剛硬如鐵,猶如武器一般,與應莫離的煥月砰然相撞。

煥月無法近戰,應莫離只能後退,但是林空知一把握住了煥月,讓他再無法後退半分,無奈之下只能出暗器,結果林空知速度快到極致,手一松,往虛空一抓,暗器被他收了個幹凈。

那邊徐亦風屁股已經被抽了幾十下,這會已經趴地上鬼哭狼嚎打死也起不來了。

林空知也甩暗器,應莫離躲了兩個,但最後一個卻被他的一個完美的假動作給騙了。

暗器紮進了頭發裏,離眉心也就只有幾厘的距離……

應莫離僵在原地,已是冷汗涔涔了。

然後接下來的兩天,徐亦風的屁股腫了,吃飯沒辦法坐下,只能瞪著小師父氣鼓鼓地有苦說不出。

而應莫離更可怕,他總覺得腦門那裏涼颼颼的,好久才緩過來。

亦或者是……

“靳無尋!哈哈哈哈!”徐亦風在旁邊又笑抽了。

因為靳無尋現在被小師父追著打,慌不擇路逃進了玉竹園裏,結果被他們五個狠狠嘲笑了一番。

徐亦風一拍大腿:“你也有今天!”

結果小師父拿了腰間的黑繩,系上了一個打水用的水桶,二話不說就往徐亦風臉上掄了過去。

徐亦風沒有料到,結結實實地挨了一水桶,這會已經鼻血橫流了。

“小師父你……目標不是小靳嗎?!”

“誰告訴你的?”林空知很理所當然,然後掄著水桶開始逮著人就一通砸。

整個玉竹園裏一片雞飛狗跳。

有人甚至只穿了褲衩,就被迫要跟小師父對戰。

有人拿兵器的時候,林空知大聲禁止:“不許砸壞水桶。”

理由是,都是錢買的,砸壞了還要花錢買新的。

眾人腹誹,那你還玩這麽起勁!

最後還是沈餘衣拿餘念纏住了水桶,眾人一起沖上去要群毆小師父的時候,林空知一收黑繩,不見了……

然後五人慘烈地撞在了一起,鼻子磕鼻子,嘴巴撞嘴巴,腦門撞腦門,又是一陣鬼哭狼嚎。

“誰親我嘴了!”

“呸呸呸!誰的口水!”

“……”

老頭果然如約來了,這會林空知正玩完,溫小朋友剛睡下的時候。

老頭看著他,一臉意味深長:“沒想到林長老還能像個小孩子一樣跟他們玩起來啊。”

林空知笑笑,拿著柳條一甩一甩的:“我也不大啊。”

老頭只好點點頭,擺擺手,你開心就好。

兩人一起瞧沒聲地進了屋子,老頭自然能在黑暗裏視物的,他見到溫易的第一句話就是:“是個女孩兒?”

林空知:“……”心好累。

“男孩兒。”林空知不厭其煩地又說了一次溫小朋友的性別。

“哦。”老頭並沒有覺得很尷尬,然後坐在溫小朋友身邊仔細觀察起來。

氣色紅潤,四肢健全,身體的各項機能都很穩定。

完全看不出是身懷幽冥血石該有的情況。

老頭招招手,然後走出了屋子。

“可有什麽發現?”

“看這種情況,只有一種可能,就是幽冥血石處於被封印的狀態,並且和這個小孩兒相生相融了,你要想把血石取出來,恐怕有點困難。”

“你且說。”

“危險真的很大,林長老,幽冥血石遲早有一天會破除封印,到那個時候,你若是還沒有把血石取出來呢?血石的危害很大,它不僅侵蝕人的身體,還會吞噬人的神志。到時候,你真的願意承擔這麽大的後果?”老頭嘆了口氣,“你到時候可能會被整個江湖的人討伐,而且他日後被血石吞噬了神志,也不一定會記得你。”

“這些都是後話了,如果今日我放棄了一切解救的機會,那就真的沒救了。”林空知說。

“好吧,我知道有一種神物,可分離也可結合,名為合龍璽。但是,迄今為止史料上並沒有關於此物的詳細記載,經過上次的戰亂,合龍璽已經分別遺失在了五域,還沒有人集齊過它。”

林空知沈吟了一會:“我想,應該有人正在集齊這個合龍璽。”

“哦?”

“多謝,日後定會報答。”林空知作了一揖以示感謝,這一揖很深,這在他身上是很難看見的,畢竟少年天才總有著自負的傲氣,讓他低聲下氣很難。

老頭拍拍他的肩膀:“我命不久矣,臨死之前能夠做這麽一件有意義的事情,也算是死而無憾了。”

林空知心裏驀然一涼。

“你若是想要報答我的話,就將我的屍體葬在蘇門山西北角下,那裏有一個無銘石碑,就在那旁邊就好。”

“好。”林空知淡淡應好,殊不知喉頭已開始哽咽。

等到老頭離去,林空知也無法平靜自己的心情,他自以為看淡了生死,看淡了聚散,其實他最放不下的就是這些,每每遇到這種事情,他都需要很久的時間才能釋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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