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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章、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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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個長老紛紛提議,話題繞不開要讓新人進愚空門的意思,不過,倒也難為他們了,因為四年前規定,愚空門內的弟子都是每年各個門內武鬥大賽的第一名,然而四年過去,愚空門還是第一年選進去的弟子,換都沒換過,不僅每年位於各個門系的第一名,就連閣內武鬥大賽的前六名都是那六個弟子,其他門系的長老都想著能換換人,讓林空知多培養出來點人才,然而林空知卻不予理會。

林空知淡淡開口:“無妨,他會參加的,第一名不是他,就是他自己的原因了,我不會濫用職權。”

其他長老又開始議論紛紛,心想著,這次至善門終於能換個新弟子進去了之類的。

“林長老,這個小孩兒……”尚賢門長老蕭慕情問道,她是門內唯二的女長老,人長得美,身份也高,頗受尊敬。

溫易這才受到了眾位長老的關註,溫易被這麽多目光看得有些發怵,忍不住攀住了林空知的脖子,背對著眾位長老,一聲不吭。

林空知笑笑,在溫易背上安撫性地拍了兩下:“我新收的弟子。”

“哪來的?”

“路上的孤兒,看他可憐,就收了。”

“林長老不像是這麽沒防備心的人,萬一收了點什麽不該收的東西……”

“游長老言重了,我不至於連這個都看不出來,縱然我看走了眼,一切後果都由我來承擔。”

游子越是止戈門長老,出了名的多疑毒舌,他聞言笑了笑:“我看這小孩兒根骨一般,甚至可以說是奇差,林長老向來是教慣了天才的,不知道這樣的蠢材林長老能否吃得消?”

話裏有話,表面上是諷刺溫易,實際上是想諷刺林空知,有些長老認為林空知能教出這麽出色的成績,歸根結底就是他收的徒弟都是天之驕子,學武奇才,與他實際的教人本事沒有關系,此次收了根骨有問題的溫易,他們確實很想看林空知沒有成就的樣子。

畢竟,年紀如此之輕就能有這樣的成就,著實令人眼紅妒忌,任誰都不想看著他永遠一副雲淡風輕,高高在上的模樣。

溫易的身體很明顯一點點僵硬了,林空知沒來由地一陣心疼,他看了游子越一眼,眼神猶如冰碴,硌得人生疼:“手下敗將,沒本事教好蠢材,就別嫉妒旁人,其實我倒是很想看看你和應莫離切磋一下,誰勝誰負還不一定呢。”

“你!”游子越一拍桌子就站了起來,作勢就要沖上去揍林空知,結果卻被一旁未曾開口說話的清蔚然給拽了回去,“你就安生一點吧,不夠丟人的。”

清蔚然是若水門長老,是從極閣資歷最高的長老,同時也是當年林空知入從極閣與眾位長老切磋時,唯一一個與林空知打成平手的人,其實力自然也是深不可測,自然受人尊敬。

林空知眉眼間已然露出不耐煩的神色,他抱著溫易起身:“要是沒什麽事的話,我就先走了。”沒等他們說話,林空知的身影已經飄出了明凈堂。

林空知本想把溫易放下來,結果溫易死扒著他就是不放手,林空知想看看他的情況,結果溫易就是不讓,他知道溫小朋友一定在哭,不想讓他看見,於是只能邊走邊哄:“別哭啦,那神經病罵的是我,不是你,你肯定不是蠢材,因為我林空知從來不收蠢材,明白麽?他那是嫉妒,我又收了一個天才。”

溫易稍稍放松了點,林空知馬上把溫易的小臉給轉了過來,果然,哭得梨花帶雨的,現在眼睛還通紅通紅的,還繃著一張小臉,抿著小嘴,把嚴肅,可憐和委屈全憋在了一張臉上,瞬間就把林空知給逗笑了。

溫易更氣憤了,他一巴掌拍林空知臉上:“你笑什麽?”

林空知把他的小手給握在手心裏,很是認真地說道:“你是最好的,別為了不值得的人傷心,至始至終,你只需要在意我一個人說的話就好,明白了?”

溫易猶豫了一會,還是點點頭答應了,然後又扒在林空知肩膀上一聲不吭了。

他們全部窩在樊子期的房間裏看情況,只見房間裏懸著一面用靈力結成的鏡面,裏面全是剛才林空知前去明凈堂的畫面。

沈餘衣不免有些擔心:“大師兄,過三天就是門內武鬥大賽了,你可以嗎?”

四年來培養出來的感情讓他們如同親兄弟一般,他們自然不希望有新人進來,舊人離開。

樊子期淡淡道:“無妨。”語氣簡直和林空知一模一樣,一樣的自信和雲淡風輕,這才讓他們稍稍放下了心。

“不過這游子越也太過分了,你看!小師弟都哭了!”徐亦風看著游子越的臉就想擼袖子跟他幹一架。

“他就是這麽一個人,正所謂,狗改不了吃屎。”應莫離也在一邊附和,完全忽略了游子越以前是他師父的事實。

“話說小師父對你很是自信啊,其實我也想看看你和那個游子越切磋,你最好把他打得屁滾尿流的!解氣!”白典說著話作勢還要拍地板,靳無尋趕緊拽住了白典的袖子,他那蠻力,真要一掌拍下去了,大師兄房間的地板估計又得修。

應莫離撇撇嘴:“小師父太高估我了,我撐死修為五年,怎麽能跟那個修煉了十幾年的老怪物比?”

“嘖,你不懂,有時候,天賦這個東西很重要的,有些人修煉一年趕得上人家修煉幾年的成效呢!”徐亦風反駁。

樊子期也讚同徐亦風的話:“小徐說的沒錯,游子越是眾位長老中天資最平庸的一個,他又不勤於修煉,被你超越是遲早的事。”

應莫離被誇得有點臉紅,他蹲在地上往旁邊挪了挪:“有機會再說吧。”

“所以說,現在當務之急就是大師兄你的比賽。”靳無尋開口。

“沒錯!大師兄,到時候如果各個門系的武鬥大賽時間有錯開,我們一定去給你加油助威!”

各個門系的武鬥大賽都是兩兩隨機匹配制,因為時間拖得長,所以前五天的比賽都是同時進行,只有最後決賽的時候時間錯開,在一天之內比完。

林空知抱著溫易回到了自己的房間,他的房間離人崖上,雖然沒有玉竹院弟子住的地方那般雅致,卻有別一番閑情逸致。

房間有院子,院子旁邊圍著參差不齊的籬笆,上面繞著潔白如玉的夜白菊,繞出去顫巍巍,繞進來與雲裳花擁在一起,好不熱鬧。

此時日落西山,離人崖上剛好可以看見萬峰竦峙,霞光萬丈的景象,離人崖也被度上了一層爛漫的柔光,雲裳花在微風裏飄散著,沐浴著千般輾轉柔情。

林空知一到房間,就往床邊走去,但是還沒挨到床,他就跌倒了,還帶翻了一張椅子,弄得一通響。

溫易嚇了一跳,方才林空知一路走來都沒有說話,突然這般,讓他一下慌了神,一看林空知蒼白得沒了一絲血色的臉,他更是急得渾身發冷,他想幫忙把林空知扶到床上,奈何他力氣太小,根本扶不動。

“你怎麽了?”溫易見他不說話,作勢就要往外邊沖,“我去找師兄……”

“別去……”林空知淡淡開口,他扶著床沿,勉力躺到了床上,“我休息一會就好了。”

溫易跑回來上了床一把把林空知抱了個滿懷,他擔心地摸著林空知的額頭,細細嗦嗦地問了一些問題,但是林空知疲憊至極,沒有回答他,於是溫易也就不問了,就那樣緊緊抱著他,剛才有那麽一瞬間,他都要以為林空知要離他而去了……

他猛地想起之前在林中逃亡的日子,林空知狂奔一夜氣都不帶喘的,卻一定要在傍晚之時睡上一覺,這似乎是習慣,但是現在看來……

溫易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他只知道,這個人,他一定不能再失去了,無論如何都不能再失去了……

他在一片混亂的思緒中慢慢睡了過去。

林空知休息好之後,看見了自己身上扒得死死的溫易,心裏默默感嘆了一句,他居然能在一個小孩兒身上感受到依靠的感覺,真是太稀奇了……

他慢慢挪下床,給他蓋好了被子。

“又遲到。”那人見著林空知慢騰騰地走過來,沒好氣地抱怨道。

林空知坐在一塊巨大的巖石上,順手解了自己腰上的酒壺過了口癮:“出了點意外。”

“怎麽?”他看林空知臉上有些疲憊,忍不住問道,“沒休息好?”

“與你無關。”林空知拒絕了他關心的好意,“我想問你,溫易到底什麽來頭?”

“溫崇越之子。”

“廢話。”林空知站起來走到他身邊,“我指的是,你要我接他來從極閣的理由。”

男人血紅的嘴角浮現出了一抹淡淡的微笑:“你這麽問,想必是心裏已經有答案了,何必來問我?”

林空知深深嘆了口氣:“那可是幽冥血石啊,你到底要做什麽……”那天看到失常的溫易,和那塊消失的幽冥血石碎屑,再不想面對,也無法忽略溫易和那塊石頭有關系的事實。

“按照我的意思做就行了,你沒必要知道這麽多。”

“你不告訴我,那孩子你自己養去,沒差。”

“從極閣環境好,適合養孩子。”

“所以呢?養大了之後。”眼前的這個人於他有救命之恩,而他也答應了為這人辦一件事,先是讓他留在從極閣,又是讓他接溫易,他實在看不透這個人到底想要幹什麽,甚至,他能感受到危險。

“我自有我的用處。”

“說清楚。”林空知內心深處的不安越來越深。

“生祭。”

“……”

林空知只覺得全身上下都涼透了,他看向男人的動作甚至有些僵硬,男人沒有看他,臉上平淡得似是要殺一個螞蟻一般,林空知微微蹙眉,沒有再問他,而是轉身快步走掉了。

走回房間的時候,竟然看見溫易正在門口蹲著。

林空知突然間不知道該如何面對這個小孩兒,他有生之年第一次感受到愧疚,他慢慢走到溫易跟前,柔聲說道:“起來吧,地上涼。”

溫小朋友不說話,只是又用了那雙通紅的眼睛看了他一眼,又是這樣的眼神,林空知的心臟猛然瑟縮了一下,無邊無際的心疼和愛憐湧上來,讓他再也無法置身事外了:“怎麽啦?誰惹你生氣了?”

“你……你不想要我了嗎?”

“你聽見了?”林空知不知道他究竟聽見了哪部分的內容,不敢輕易下判斷。

“你要把我送給別人養。”溫易聲音悶悶的,帶著濃濃的哭腔,聽得林空知心都要化了,他忍不住把溫易抱進了懷裏:“沒有,我說著玩的,不要當真了啊。”

“可是,你前面才說過,只要在乎你的話。”

“唉……”林空知這才明白什麽叫做禍從口出,“那我給你道個歉,我不該這麽說,對不起。”

“那你要保證,你這輩子都不能拋下我。”溫易眼巴巴地看著林空知,眼裏盡是依賴和希冀,美好得讓人不忍心辜負,於是林空知許下了生命裏的第二個承諾,就連他也沒想到,日後世事滄桑變化,他至始至終只完美履行了這一個承諾。

那人默默看著林空知的所作所為,用了心靈傳音:“你難道要因為這個小孩兒背叛你跟我的承諾?”

林空知冷漠得看著那人所在的方向:“你猜。”

那人冷哼一聲,轉身躍進了黑暗裏,離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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