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詹姆說完自己想說的話之後, 他的內心其實是很平靜的。

甚至於詹姆都感覺到松了一口氣，就好像一直梗塞在心尖的事情終於成功傾吐了出來。

這對於洛基而言算是一個威脅嗎？

詹姆不知道，但是顯然洛基是不會接受威脅的神。

所以當洛基松開用力抓住自己手腕的手, 而後微涼的指尖撫上了自己的頸脖處時, 詹姆的心裏終於開始覺得有些慌了。

如果說，洛基將自己當成一只貓的話。那麽現在, 對於洛基來說, 他這只小貓咪一定是膽大妄為到極點了, 竟然都敢騎到主人的頭上作威作福了。詹姆不覺得這一次洛基還有閑情逸致想要逗弄一下自己, 頸脖處發涼的觸感讓詹姆感覺到了一種危險, 像是要被懲罰了。

“這就是你想說的？”洛基微微瞇起眼，手不輕不重地按著黑發少年頸脖處溫熱的皮膚。

詹姆聽到洛基微沈的嗓音，他也意識到洛基此時有些生氣。

“是誰給你的膽量，讓你以為你有這個本事可以對我的記憶做手腳？”洛基此時扼著詹姆頸脖猛然施力的力度讓詹姆感到生疼，卻又不敢動彈也不太敢反駁。

看來此時的洛基不只是有些生氣而已。

大概是梅林給我的膽量吧。

詹姆這麽想著，突然心裏覺得有些心虛起來，剛才說話的時候覺著自己很理直氣壯的。現在等話都說完了，詹姆反而心裏有些犯慫了而開始惴惴不安起來。

“說完了？這就是你所有想說的話？”洛基冷笑一聲。

詹姆心跳得很快, 他覺得洛基這句話問得就跟問他還有什麽遺言似的。他想要退開些好讓他看清楚洛基此時的神情究竟是怎樣的, 但是他的後頸被洛基死死扼住, 根本無法動彈, 只能維持著一種僵硬而又緊繃的姿勢將自己的頭靠在洛基的肩膀上。

“還有，這些天，我……想你了。”求生欲讓詹姆不敢再說出什麽再讓洛基動怒的話來。

顯然詹姆這樣死皮賴臉軟硬兼施的直球對於洛基而言還是挺適用的, 至少詹姆頸脖處緊掐得疼痛的力道稍微松懈了一些。詹姆撐起身子向後退了一些，這下讓他終於看清洛基的臉，男人那雙美麗的幽綠的眼瞳依舊是讓人無法看清的思緒。

然而詹姆的心裏還是有一種隱秘的愉悅感，就像是整個宇宙都不知道洛基在哪裏，但是他依舊能夠成為第一個找到洛基的人。因為，洛基想要他找到他。

註視著洛基的詹姆這個時候，卻不由得神思突然游離到了新的地方。

——我剛才是不是強吻洛基了？

——洛基竟然沒有找我算賬哎。

——這波不虧，賺了。

“詹姆，你覺得你對我的威脅奏效嗎？”洛基此時勾唇發問道。

雖然洛基是在笑著，但是詹姆不覺得洛基此時的表情能算得上溫柔和善。

威脅？

當然不可能奏效的。

詹姆清楚地知道，這兩個選擇，洛基都是絕對不可能選擇的。

“我不知道。”詹姆心中如此明了，但還是口中說著不知道搖了搖頭，“你來告訴我。”

這個威脅並不重要，重要的是，詹姆要從洛基的口中聽到他給出的回應。

“你覺得真正需要顧慮的人是我嗎？”洛基冷哼一聲笑了，他的碧眸深處有異樣的墨綠色在光透下顯得更加濃重，他的指尖輕輕劃過詹姆柔軟的發梢，藏著幾分不為人知的親昵，“現在你已經都知道了，你的命是我救回來的，那麽你的生命就應該由我來掌控。”

“你在考慮什麽？”洛基的嘴角是嘲諷不屑的笑意，“老死？你覺得我會給你這樣的權利？”

詹姆的瞳仁顫得縮緊，他在此刻內心感到了怔然。

他終於明白了洛基內心所想，洛基想要給予他等同於阿斯加德的神一樣漫長的壽命。

真的能夠做到嗎？

詹姆不知道，但是詹姆心中卻並沒有懷疑，他總是相信洛基是能夠做到的。

洛基並沒有什麽真正值得讓他顧慮的，沒錯，需要顧慮的人是詹姆。洛基可以給予詹姆以對於人類而言近乎於永恒的生命，但是這也代表著在不久的未來，詹姆親密的家人和朋友們都會一個一個死去，只剩下詹姆一個人以年輕的面容悵然地見證這個世界的變遷，在時光的洪流中停駐不前。

並不是所有的人類都期望能夠得到永恒。

洛基明白這一點。

詹姆要接受永恒的代價，就是要承受必然的失去。

更要重要的一點是——

詹姆的身上有許多被給予的小標簽：喵喵，奧利奧，救世主的兒子，霍格沃茲的優等生，魔法世界的小巫師，離家出走的流浪少年……

這些標簽會在時間的流逝中全部都被人遺忘，而詹姆——只會成為屬於洛基的詹姆而已。

如若詹姆選擇了和洛基在一起，那就意味著未來久遠的幾千年甚至更加漫長的時間裏，所有人都會一個接著一個離開詹姆，而詹姆永遠都無法再從洛基的身邊離開。

詹姆感覺到內心乍然而起一種茫然的感覺。

“這是你的決定，還是你正在給我最後一次反悔的機會？”詹姆覺得喉嚨口有些發澀。

洛基的手從詹姆的頸脖處移開，他的手肘撐著椅桿，修長的手指優雅地抵著自己的額角。洛基的綠眸定定註視著眼前的詹姆一會兒，而後挑眉笑著點了點頭。

“沒錯，我在給你反悔的機會。”

詹姆沈默地看著洛基。

這可真是破天荒大發慈悲地給予的反悔的機會了。

但是明明我是來找洛基求交往的人，為什麽說到最後，反而是我要反悔了？

“洛基，我不知道未來到底會怎樣。”詹姆不喜歡考慮未來的計劃，因為在現在與未來之間有太多的變數，誰都料想不到未來到底還會發生什麽意外的事情，“但是——”

詹姆希望，在他的未來裏有洛基，能夠以最親密的身份陪伴著他。

黑發少年的眼眸清晰地將洛基的面容映入眼中，他的目光是那樣不藏思緒的坦誠而又純粹。

是洛基喜歡的眼神。

“我希望你能看著我。”

“一直看著我。”

此時詹姆感覺到洛基的手心驀然貼上了自己的頭，詹姆疑惑的目光看向洛基，但是他的視野卻突然之間昏暗了下來，就連思緒都仿佛漸漸從腦海中飄遠，陷入一片漆黑。

詹姆消散的意識裏恍惚聽到了洛基的輕笑和最後一句話——

「詹姆，你本來也無從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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