攝魂取念其實從某種程度而言和冥想盆很相似, 你會從一個旁觀者的角度，看到這個人的記憶中裏發生的所有事，但是你並無法感知到任何一個人的情緒和思想。

在奇異博士的記憶中, 那段過去裏, 詹姆看見他並非是一個人回來的。

雷神和洛基也一起來到了覆仇者基地，而洛基抱著他。

詹姆可以清晰地看到那一個靠在洛基肩口的“自己”面無血色, 他的左手毫無生命力地垂落著, 沒有呼吸——是的, 他已經死了。

雖然已經內心中有此猜想, 但是真正看到這一幕的時候, 詹姆仍然感覺到了一種窒息的心驚。脆弱，生命真的太脆弱了，他又在渾然不知地情況下死了一次。詹姆仍不知曉，究竟發生了什麽事情，會讓他再一次丟掉生命，所以才讓阿不思再一次感受到失去他的痛苦。

「他死了。」

在詹姆旁觀的目光中，他看到洛基是如此冷漠平靜地，甚至笑著說出了他的死訊。

而他的英雄朋友們都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 而後是滿臉沈痛得無法接受這個事實。

詹姆看到了彼得紅著眼眶驟然爆發質問洛基, 他看到了托爾神情極度愧疚地微低著頭, 他看到了斯塔克先生不願意相信而提出質疑甚至希望這只是洛基的又一個設計的騙局而已, 他看到了羅傑斯先生雙拳緊握沈著臉想要知道到底發生什麽……

而洛基卻對奇異博士說——

「我要你——回轉時間。」

到現在為止，一切還是符合詹姆心中的猜想。

兩個世界中將近兩個小時的時差就來源於此，回轉時間, 逆轉了他的生命的死局。

「不。」

但是詹姆沒有想到，斯特蘭奇博士拒絕了洛基。

「你們真的認為這是正確的嗎？違背自然的法則，讓人起死覆生，你們覺得這個世界上有人能夠擁有這樣的能力，可以不付任何的代價做到這一點嗎？」

沒錯。

詹姆認同奇異博士的話，這樣違背了自然法則的能力，本來就不應該存在。

即便存在，也一定需要相對的，及其龐大的代價。

詹姆雖然曾經也直面過死亡的威脅，但是他並未真正的死去，兩次他都是在死亡的邊緣被人給用盡全力地挽救了回來，一次是他的家人們，一次是洛基。

但是這一次，詹姆知道，他是真正的死去了，即便是洛基都無能為力保護他。

也因此，回轉時間是唯一的辦法，將他救回來。

身為巫師，詹姆更加能夠理解奇異博士的話。

就如同伏地魔想要讓自己得到永生，他就必須分裂自己的靈魂。而成功制作魂器的代價，還是以謀殺一個人的生命為前提。而且，以魂器存活的永生，真的是真正意義上的永生嗎？

回轉時間，只用來拯救一個人的生命。

這對於詹姆而言，就是一個絕對的禁忌，一個絕不應該被觸碰的禁術。

「我很抱歉，但是人的生與死，是已經決定的事情。」

「對不起。」

詹姆能夠理解斯特蘭奇博士說的每一句話，也理解他的堅持。如果他站在奇異博士的立場上，他也會拒絕的。這個世界上每一天都有很多人死去，這都只是世界命盤中微不足道的一部分。而阿戈摩托之眼的力量雖然極端強大，但它的本質，不應該是去隨意扭轉一個人的命運，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他只不過，是一個掩藏在人群中毫不起眼的小巫師而已。

這個世界上有遠比他更多的重要的人偉大的人死去，他們也都沒有這個機會被拯救。

由戰爭撰寫的歷史，不管是美國隊長的世界二戰的過去，還是洛基引發的紐約大戰，也沒有人使用回轉時間的能力，去避免大戰的到來，避免更多的人死在戰爭中。

回轉時間，就像是最高深的黑魔法——他存在著，但是也是不該被使用的禁忌。

詹姆看到的是所有人都沈浸在死寂的沈痛中，一言不發地艱難接受了奇異博士的拒絕。

此時的詹姆也不知不覺淚流滿面了，他的朋友們因為他的死訊而承受的悲痛在感染著他。

但是為什麽，為什麽他現在還活著？為什麽他現在……還能夠站在這裏？

「你們沒有話說了嗎？」

「我以為，你們還會更加堅持一點，畢竟你們都是詹姆的好朋友不是嗎？」

洛基還是一樣，他的臉上是輕蔑諷刺的神色。

詹姆靜靜地註目著洛基的臉，他知道，洛基想要救他。然後他看到洛基一句一句在質問著在場的英雄們，用尖銳冷酷的話語刺痛他們的心，肆意地利用他的死來更加沈重地打擊他們，高傲嘲諷地瞥著這些人類在他的眼前露出脆弱痛苦的神情。

「你做到了，托爾，你想利用詹姆感化我的計劃終於成功了一次。」

「詹姆對我很重要，他對我來說就是特殊的。」

詹姆的渾身一震，聽到這句話的他瞳仁縮緊不可置信地看著洛基。

這是他第一次從洛基的口中聽到，他說他——“很重要”。這就像是一種在詹姆的認知上的辯駁和顛覆，因為他一直認為，他對洛基而言是“不同”的，但是並不是“重要”的。

「奧丁的偏愛是你的，子民的信仰是你的，王位是你的。」

「你擁有了一切，而我卻什麽都得不到！」

詹姆看到了洛基紅著的眼眶，他看到了洛基臉上爆發出來的憤怒，他看到了洛基那雙晶綠的眼眸裏徹底破裂的平靜，他看到了——洛基無法壓抑的痛苦。

「但是，詹姆是我的。」

詹姆瞪大了雙眼，一切都好像在此刻戛然而止。

喧囂的聲音和覆雜的情緒，都好像瞬間蕩然無存了。

只剩下這幾個詞，重重地砸在他的心臟上。

詹姆的瞳孔仿佛能夠清晰地映出洛基的身影，他感覺自己的胸腔深處有一種鈍鈍的痛感，但是還有一種更加火熱的情感，如同熾烈的火浪一般翻湧而起，席卷他的整個胸腔。

「可是你害死了他。」

「你讓他，死在了我的眼前。」

詹姆突然想到了洛基之前奇怪的舉止，他的目光會不自然地瞥向地牢外的地面。

——他在看什麽？

——洛基是在……看我嗎？

「他臨死前，讓我來和你們這些好朋友說一句話——對不起。」

詹姆看著洛基的臉，洛基還在笑著，他的神情也還是那樣冷酷，用詹姆的死一次一次，更加悲痛更加殘忍地折磨他的朋友們飽受痛苦的內心。

但是，洛基，你也在痛苦嗎？

為了我嗎？

猝不及防的，詹姆看到了洛基解開了幻術之後，在洛基懷中滿身都是暗血的“自己”。而“自己”的胸口是致命的血窟窿，就好像有什麽殘忍地穿透了他的身體。看上去，他死的是那麽的痛苦和絕望，如此的慘烈，而洛基的雙手也沾滿了他的血。

詹姆看到死亡的“自己”，內心也感受到了一種恐懼。

也就是這樣的他，死在了洛基的眼前。

「但是有什麽好對不起的呢？我可真是想不明白。明明有辦法救他，可是你們這些好朋友們不都選擇放棄了嗎？」

「而我，卻是唯一一個在救他的人。」

詹姆怔怔地望著洛基。

他看到了洛基眼中的偏執，而那極端的憤怒的偏執竟然是對他的。

詹姆從沒想過，他對於洛基而言會如此重要。

「你不願意使用倒流時間的能力，來拯救一個人，那如果是拯救世界呢？」

「下一次，你們覺得我可以找到多少的盟友來征服——」

「哦，不，是毀滅地球呢？」

這是威脅。

用毀滅地球來威脅斯特蘭奇博士和其他所有英雄的妥協。

所有人都沒有懷疑洛基的話，包括詹姆，他們都在洛基的眼中看到了一種偏執的瘋狂，就像是沒有任何人能夠去妨礙他的道路。那是洛基，那是為了自己的目標，可以不惜一切代價不擇手段的神。

如果能夠拯救一個人，那麽毀滅一個世界，也無所謂。

而偏偏這個被拯救人，就是詹姆。

詹姆的心中感受到了一種駭然的震驚，他沒有想到自己站在這裏，竟然是洛基以毀滅地球的威脅才換來的。但是在這個回轉時間的世界，沒有人知道這一點。

洛基也裝作，這一切都並未發生過。

「否則，你恐怕永遠都不會知道，你對於洛基而言到底有多重要。」

直到此時，詹姆才真正懂得，斯特蘭奇博士那一句話中潛藏著的含義。

「但是，詹姆是我的。」

洛基的這一句話，又自然而然地在詹姆的腦海中回響。

那份在他心中的情感，好像只是一直壓抑著，一直被他刻意忽視著，直到此時，被人撬開了小心掩埋起來的角落，然後就不可收拾地徹底泛濫了整個胸腔，將心胸那狹小的空間裏塞得滿滿的。

甚至，那份充斥的情感忍不住想要再破溢出來，讓他覺得有些透不過氣來，卻也讓他感覺到自己好像無形之中真的被另外一個人刻下了滾燙深刻的烙印。

隱約之中，詹姆好像突然記起自己曾經在醉酒的時候對洛基說過什麽——

「他們都不會明白，為什麽你對我這麽重要。」

「你是我的秘密。」

詹姆又恍惚記起，洛基將醉酒的自己變成了小貓放在膝上，伸出修長白皙的手指輕輕地揉弄著他的頸脖。他朦朦朧朧睜開困倦微醺的貓瞳，看到的是洛基那雙難得帶著暖意的雙眸，如同碧綠的晶透寶石漾著淺淡的光輝，優雅而又迷人。

他假裝自己醉得什麽都不知道，閉上眼，安心在洛基手掌的輕撫中沈沈睡去。

真的，心動過。

這才是詹姆藏著的真正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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