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都不會明白, 為什麽你對我這麽重要。”

聽到詹姆的這一句話，洛基晶綠的眼眸裏卻如同被激起漣漪的碧湖一般。

破碎的平靜在此刻一覽無餘，然而醉酒的詹姆並未意識到這一點。

不僅他們不明白, 就連洛基也不明白為什麽, 他也根本不懂得。

這個“重要”，就好像是只有詹姆知曉的寶藏, 偷偷藏在詹姆內心深處的角落裏。

其他人隱約知道詹姆有個藏起來的喜愛的小箱子, 但是他們都不會知道這個箱子對於詹姆而言有多麽重要, 更加無法將這個寶藏從詹姆的心裏奪走。

而那個詹姆偷偷藏起來的寶藏就是洛基。

詹姆是哈利·波特的兒子, 從小他的一舉一動便備受矚目。在名為“救世主的兒子”的圈子中, 詹姆小心翼翼地做好自己應該做的事情，盡力符合所有人對他的期待。他所站的地方越發光亮耀目，他就越發無法也毫無理由逃離。他也無法忽視他的身後，越發拖長的黑暗的陰影。

但是在他那個閉塞壓抑的狹小的空間裏，有一扇透著黑夜的小窗子，而窗子的那一邊是洛基。

雖然這個窗口並沒有透著光，但是詹姆並不再需要光了。他需要一片寂靜的黑暗，一片可以將自己的陰影也完全包容隱匿起來的黑暗, 一片可以徹底放縱完整的自己的黑暗。

那個窗口, 是詹姆唯一可以感覺到自由的地方。

而當他越來越厭棄“詹姆·波特”的時候, 有一個一直陪伴在他身邊的人, 只當他是詹姆而已。

更令詹姆感到珍貴的是，他時常能從那扇漆黑的窗戶裏看到散著微光的星辰。

越深的黑暗裏的光，卻越發彌足珍貴。

那才是洛基身上真正吸引他的地方。

說不清的, 就是說不清的……詹姆知道自己無法告知任何人他內心深處的想法，因為就連他也無法成功敘述出來，更無法解釋清楚。但是詹姆覺得，洛基就是他的真實的一部分。

就如同死侍所說的萬有引力，想要觸碰真實，也是每個人都無法拒絕的引力。

而想要見到洛基的想法就像是這些年一直盤踞在詹姆心底，形成了一種執念。

很少有人會洞察到，詹姆的心裏也藏著這樣隱秘的偏執。

詹姆來到這個世界的初衷，也不過只是為了見到洛基才全力跳出那個危險的窗口而已。

“你是我的秘密。”詹姆笑著說道，語氣裏還有幾分不為人知的愉悅和自豪。

不管是以前，還是現在，洛基都依舊是詹姆的秘密。

而這個秘密，已經是詹姆不可分割的一部分。

洛基的眼眸定定地看著坐在腳邊的詹姆，男人垂下眼簾最後說了一句，“你醉了。”

“我沒醉！”詹姆蹙眉反駁道，少年振振有詞地想用實例來證明自己的意識很清醒，“我記得你為了見我去倫敦等了我三天三夜，我記得你說你擔心我去了其他國度尋找我的蹤跡，我記得你將格魯特送我當作見面禮物，我記得當我被槍擊中的時候是你救了我，我記得你治好了我的眼睛……”

洛基並沒有反駁詹姆的話，和一個醉酒得腦子不清醒的人爭論是毫無意義的行為。

但是聽著詹姆的話，洛基不知為何覺得心情有些煩躁起來。

就好像有什麽事情，開始不受他的掌控地在發展。

那雙被他用極其珍貴的夏爾琉花滴出的水治好的棕黑澄凈的眼眸正專註地註視著他，曾經洛基還感到後悔過自己用在這個中庭人的眼睛上是否太浪費了。但在那之後，洛基一次一次地被這雙眼眸認真地註視著，他就再無這樣的疑慮。

雖然洛基並未去思考過他思想轉變的原因，或者說，他只是故意忽視了。

但是答案就在那裏，洛基認為這雙眼睛更加珍貴。

當洛基聽到“你是我的秘密”這一句話從詹姆的口中說出來的時候，內心是感到震撼的。

秘密是獨有的，專屬的，隱秘的。

他是詹姆的秘密，就仿佛是被悄悄地藏在這個人的心裏，還上了鎖不容他人窺視。

洛基註視著詹姆，男人修長白皙的食指輕叩著書籍的紙頁，他並沒有說話，像是正在思考一樣。

“你也說話啊。”還沒等洛基想到該說什麽，詹姆已經在催洛基說話了，“洛基，你心裏到底在打算什麽呢？你又有什麽不可告人的要征服哪個星球的計劃了？”

洛基：“……”就算是醉了，還在盤算著該怎麽從自己身上打探消息呢。

真是很盡職盡責了。

“反正我答應過他們，我會看著你的。”醉呼呼的詹姆果然也沒忘記自己的職責所在。

“你能看多少年？”洛基不屑地笑了，中庭人的壽命短暫，最多也不過一百多年而已。對於人類來說，一百年何其漫長。但是對於神明而言，也只不過是一段短暫到日後可以忽略不計的時光而已。

“你可別小看巫師了，我肯定能活到一百多歲的。”詹姆擡著頭蹙眉看著洛基，對魔藥學深有造詣的詹姆認為自己未來在強身長壽的課題上也會頗有研究的，“即便我老死了，我也可以想方法變成幽靈啊。要不然我想辦法把自己的靈魂封到壁畫裏，掛在你的牢獄裏面天天盯著你。”

“好。”洛基回答道。

詹姆下意識地楞了楞，他遲鈍的大腦還根本無法成功運作，反應不過來洛基剛才到底答應了什麽。

“我準許了。”洛基的面容依舊倨傲，就仿佛是高高在上地給予了神明的慈悲的恩賜。

“準許？”詹姆喃喃自語地問道，被酒精的麻痹的思維裏都不明白洛基準許了他什麽。

“把你剛才說的寫下來。”洛基從魔法日記裏撕下了一頁，然後將紙頁和筆都放到了詹姆的眼前。

詹姆一臉呆楞地看著洛基，完全不明白洛基要自己做什麽。

已經領教過了詹姆極差的酒品，洛基知道等到詹姆酒醒之後，他肯定一句話都不記得自己說過了什麽。因此洛基難得耐心地提醒了詹姆剛才自己說了什麽話，讓詹姆糊裏糊塗地就握著筆在紙上寫了下來，還簽下了自己的名字。

洛基對於這紙合約還算是滿意。

等到雷神終於抵達監獄的時候，他就看到自己的弟弟洛基和詹姆兩個人都在很安靜地看書，一個坐在椅子上，一個靠在墻邊，互相不打擾地專註在自己的書籍上。

托爾還是很欣賞這二位如此熱愛閱讀的優良品質的，畢竟他並沒有。

面對如此和平的畫面，雷神都不想將詹姆送去彩虹橋了，就讓他繼續在這裏和洛基看書吧。

不過雷神心裏暗自想道，估計也只有放個詹姆進去，才能和洛基友好相處。

換做是其他人的話，恐怕已經慘遭洛基的毒手了。

“詹姆，你要走嗎？”雷神發現自己的到來好像並沒有引起詹姆和洛基的註意力，所以出聲問道。

詹姆和洛基並沒有將視線轉移到他的身上，反而是雷神的眼前一晃，他的目光中驟然消失了詹姆的看書的身影，只有一個小樹人大字型地躺倒在地上呼呼大睡。

洛基還是坐在椅子上，不過他的舉止也和剛才他所見到的不一樣了。

雷神這時明白過來，洛基又用了幻術顯現出了牢獄中的假象。

托爾握緊錘子的手一緊，頓時發現這件事並不簡單。

——你們兩個偷偷摸摸在裏面幹什麽呢？還要特意用幻術瞞著外面的看守？

不過，詹姆在哪裏？

“你帶走吧。”洛基的目光還是未看向雷神，只是冷冷說道。

托爾這個時候才註意到在地上有一只蜷縮著酣睡的小白貓，毛絨絨的一小團。

雷神：“……”怎麽又變成貓了？

對於洛基時不時地將詹姆變成貓的行為，讓雷神覺得洛基是不是對於貓有特殊的喜愛。

“既然他還沒醒的話，那麽等他醒了再說吧。”托爾也並不急著要帶詹姆離開，既然詹姆並沒有醒的話，那就讓詹姆再多睡會兒吧。雷神現在越來越覺得詹姆對於洛基而言是與眾不同的，如果能讓詹姆盡可能地和洛基待在一起，說不定有一天真的能夠感化洛基也說不定？

“身為奧丁之子的你，可真是閑得發慌。”洛基轉頭望著雷神，用譏嘲的口吻說道。

“你不也是？”這一回雷神想到了很好的反駁。

“哦？”洛基挑眉冷笑道，同為奧丁之子，而他與托爾卻遭遇著天差地別的境遇，“那不如我們兩個來換一下處境？你戴著你的錘子在這裏將牢獄坐穿，讓我去成為神域下一任的王？”

雷神也知道在口舌之爭上，他是比不上自己的弟弟的，為了證明自己不是閑得發慌，托爾便開口告辭離開了，“我還有事，等詹姆醒了你告訴他，我晚點再過來。”

瞥著托爾離開的背影，洛基的目光落在地上還睡得沈沈的小貓。

洛基又一次使用幻術給予了維持這一刻的假象，而事實上他伸手將地上的貓抱了起來，放在了腿上。洛基定定低頭註視著那極其柔軟的一團，之前感覺到的不受控制的煩躁已經完全平靜了，因為這一切的確就在他的掌控之中，毫無危險性可言。

男人擡手輕輕撫了撫小貓小巧的貓耳朵，那貓咪白絨絨的小腦袋下意識地在洛基的掌心蹭了蹭。小貓的貓瞳都並沒有睜開，而喉嚨裏發出了輕聲的喵叫聲。

像是極其依賴一般。

「你是我的秘密。」

洛基的耳邊又回響起少年的那句話。

男人那雙如同綠寶石般迷人的眼眸蕩起波瀾，他的目光並沒能從小貓的身上移開視線，修長的手指輕撫著醉醺醺沈睡的小貓咪的頸脖，即便是這樣的舉動男人做起來都格外的優雅。

那是更加卑微而又渺小的觸感，就在他的手下，然而卻並不令他厭煩。

洛基微微瞇起眼。

……秘密嗎？

沒有人會看到高傲冷酷的洛基此時嘴角勾起的淺笑。

這也會變成一個秘密。

洛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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