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36章:馴虎

關燈
聽到李淮的聲音,奚蘭趕緊將面具戴上。“只是覺得這兔子可憐。”

兩下將兔皮給剝了,然後起身回去山洞裏。

她發現李淮瞧她的眼神,總有些異樣。便問:“王爺在看什麽?”

“你的面具上沾了兔血!”他回答。

“哦!我們趕緊將兔子給烤了吧!”她沒有管臉上的面具。只是在生火的時候,又試探性的問:“王爺為何不問我是如何毀了臉?”

一個正常人,在得知一位認識的人毀容,第一個反應不應該是詢問原因嗎?

可是李淮這整個過程都太平靜了,平靜得她不得不懷疑,一切都是裝的。

“本王又不在意你的臉。又何必問呢?”

這話聽起來倒是很容易讓人信服,誰讓他是身份尊貴的王爺呢!

似乎是意識到她心裏的想法,李淮添上一句:“本王與你是生死之交,你的模樣也早就刻在心中了,不光是你的臉!”

她怔了一下,明明是兩個大男人坐在火堆旁邊烤山兔,她怎麽有種李淮在告白的錯覺?

“能與王爺成為生死之交。簡直就是虛合莫大的榮幸!”

李淮親手拿著那兔子,在火苗上翻滾,聽到她說這話,溫淡一笑。

“其實是本王榮幸才對,承蒙虛合兄如此照顧,總覺得……”

聽他欲言又止,她好奇問:“王爺總覺得什麽?”

“總覺得虛合你與本王認識了許久,仿佛每日朝夕相處一般!”

她回答:“或許王爺與我前一世就認識。”

前世,他或許不認識她,但她卻對他的名字如雷貫耳。

所以奚蘭會想,那菩提小尼,是否真的有動過凡心,為那不凡仙姿的倏世。

李淮目光從火堆上看過去,那白色面具下,一雙清亮的眸子,印上了火苗的形狀。

他沒有看多久。低頭凝望著那只烤得油光滿面的兔子。

“你不願殺生,又為何要為本王殺生?”

她沈默了少卿,回答:“我們在這山中,不知道還會遇上什麽,王爺需要補充體力,我也需要。”

人們總會有各種借口,來擺脫自己的罪孽。

弱肉強食的定律。也恒古不變。

但憐憫與慈悲之心,是來自大智慧人的。

她們修行,是為了尋求幫世人與蒼生遠離苦悲的方法。

但卻還沒有智者的根基,還會在這條漫長艱難的路上,不停的犯錯。

要如何回答李淮這個問題,她便想到了一個佛教故事。

“相傳,釋迦摩尼在還未成佛之前,在偏遠的森林中苦修,因為不食肉,只吃觀音土,餓得皮包骨頭,在他身體就要消耗殆盡時,一只山兔為了助佛修行,一頭撞死在了大樹上,釋迦摩尼悲鳴不已,山兔以自身血肉供養他,他若不食,山兔的一片苦心就枉費了,所以……”

李淮笑著接過話來說:“所以佛主也食肉了!”

“佛門不食肉並非是因為那是肉!”

“那是什麽?”

她算看出來了,這王爺是故意在找茬。

也難怪,他從前就看不太慣他們這些玄門人士。

不過她還是耐著性子,並且十分鄭重回答:“那是生命!”

李淮並非真的呆木,他又怎會領悟不到這其中的道理。

他眼神有些出神,明顯比剛才低落了許多。

“你們的先輩說,濫殺無辜,會墜入地獄,永世不得超生。”

所以他殺了那麽多人,一定會在地獄中,嘗盡地獄烈火焚身,萬箭穿心,刮皮淩遲之苦!

奚蘭心頭一緊,現在的李淮,只是一個普通人。

他怎可能想象得到,他的仙靈,早就在魔界中,受盡了一切磨難。

所以,相比起倏世為世人所受之苦,她此刻所做的一切,又算得了什麽?

“一切都有機會改變,只要放下屠刀……”便能重回仙途。

她在心中默默念了最後六個字。

不久,兔肉烤好了,李淮掰了一半來給她,她搖了搖頭回答:“我不餓!”

其實,她白天也只吃了一個變硬的饅頭而已,說不餓當然是假的。

再則,她帶著面具,也不方便。

瞧她起身往山洞外走去,李淮放下兔肉跟出來。

“你不吃,本王一個人豈不是要吃獨食?”

“王爺長這麽大,應該吃過不少獨食。”說完,她用輕功躍上旁邊的大巖石,那上面雖然不平整,卻很寬敞。

晴朗的大山中,星空仿佛觸手可及,美得令人心曠神怡。

李淮從下面看到她躺在巖石上,翹著腿,那愜意模樣,有一時失神。

不過,他並沒有再說其他,就回去了石洞之中。

奚蘭聽見他離開的步伐身,將面上的面具摘下來,眸中透著淡淡的惆絲,她輕聲念道:“東扯紅花西扯葉,看似無心卻有心……”

她是如何抱著疲憊的身體睡著的,她已不記得了!

只記得早上醒來時,問道一陣陣烤地瓜的香氣,而她臉上的面具,已不知何時戴了回去。

她沈思了片刻,才翻身躍下巖石。

回去洞中,不見李淮,只看到洞裏的火炭中,幾個烤熟的地瓜又肥又圓。

“咕咕——”她早已是饑腸滾滾,看到那地瓜,更是饞得不行。

當即就剝了皮來吃了一個,吃過之後,也不見李淮回來,她有些擔心,就出山洞去尋。

通過觀察草葉上的露水,可以判斷李淮的去向,於是她就這樣尋到了一條山溪邊上,便看見一身白衣的李淮蹲在溪流邊用青葉在舀水。

奚蘭舒了口氣,還以為他出了甚麽意外呢!

但不得不承認,初陽透過樹葉照在溪水上,光線反射在李淮臉上,十分迷人。

她含笑,看得出神。

若可以與他一起歸隱山林,像這樣避世修行,該有多好?

可是,身在其位,不能自顧著自己逍遙快活,而忘記了自己的本分。

李淮終究是文過的七皇子,他生來不凡,還有仙魔的根基,若能登上皇位,那時候造就的福德才是才是澤被蒼生。

李淮似乎聽到了她的動靜,機警的回頭看來。估豆向才。

奚蘭立刻回過神來,因為從李淮的眼中,她看到了驚愕!

她看到李淮緩慢將自己手中的青葉放入水中,與此同時,她感受到身後有什麽活物在移動,就離她三丈遠。

那是個大家夥,不然不會造成移步土動的情況。

她下意識的去摸自己腰間的劍,李淮本來想告誡她不動的,但顯然晚了,立刻就對著她吹了一聲口哨。

她感覺到一股強風向自己襲來,立刻就趴到了地上。

然後就看到一個黃色的活物從側面躍過,那竟然是一只老虎!

西山上竟然有老虎,這可嚇了她一大跳。

那老虎原本還在觀察自己的獵物,瞅見她一動,立刻就要撲上來,但這時李淮吹口哨聲,引起了它的註意,所以它就拼命朝李淮撲去。

李淮身上沒有武器,見老虎撲過來,他立刻抓起一塊石頭,快狠準的朝老虎的頭擊去。

老虎被擊正著,但因皮毛太厚,並沒有大礙,反而以為這一招,被激怒,嚎叫一聲,又朝李淮身子撲去,這時,李淮已沒有時間再撿石頭,只是敏捷的躍上旁邊的樹幹,但他沒有躲在樹幹上面,只是借助樹幹的高度,一躍而下,竟然不偏不倚的騎在了老虎背上。

“別過來!”

奚蘭本來已拔劍準備上去幫忙殺虎,聽見他的話,被驚得不知所措起來。

“王爺,小心!”

老虎被騎在身下,不斷嚎叫抖甩著利爪,李淮一直抓住它的頭耳,幾次險些就被甩下虎背,但卻用驚人的力量撐住了!

那老虎在無法將李淮甩開時,選擇沖進溪水裏。

那山溪不深,也就半人多高,老虎躥進去,剛好淹到脖子,它拼命的往溪對岸游,似乎在逃離什麽比它這獸中之王還要恐怖的生物。

奚蘭這才意識到,它要逃離的是,就是李淮。

然而接下來所發生的事,更加讓她匪夷所思。

老虎帶著李淮穿過了山溪,竟然在對岸趴在了地上,像一個臣服的子民。

奚蘭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看到的,她提著劍也跑進了溪水中去,見李淮還坐在老虎背上,用手不斷輕撫老虎背上濕掉的毛發。

那是兇猛食肉的老虎!不是馬,更不是狗!

李淮在做什麽?

甚至,他似乎成功了!

不可能,他身上的邪魔之氣被白玉觀音壓下去了,但他身上似乎還蘊藏著,另一種神秘力量!

這樣過了許久,李淮從那老虎背上下來。

那老虎用沈重的聲音低嚎了兩聲,已不具備攻擊性。

李淮就對著它低語了幾聲什麽,那老虎便顛顛的埋頭,躥進了前面的林子裏。

奚蘭這才驚訝的跑過去,問道:“你怎麽做到的?”

那人卻是一臉的困惑,他垂首看著自己的手,半響,才回答:“我也不知道,我原本是想殺了它的!”

“你真的不知道嗎?”

可是為何,她會覺得,他已這樣做過無數回了?

是她看錯了什麽嗎?還是,她還不夠了解眼前的人?

“本來是要幫你打些水回去的,只是虛驚一場,我們回去吧!”

她蹙眉,心頭還對剛才的一幕驚魂未定,而李淮卻還是那雲淡風輕的模樣,好像剛才出現的不是老虎,而只是一只貓。

兩人跨過山溪,再回去山洞的路上,奚蘭提議:“王爺如今身體似乎穩定了,今日便可下山回府了!”

走在前面的李淮聽見她的話,停下來未回頭,“本王回府了,虛合你……會去哪裏?”

“我?”她有些遲疑,最後輕言回答:“我還有其他事要去辦,就不送王爺了!”

李淮沒回答,又邁步往前走。

不知道心頭在想些什麽,好片刻兩人都沒說話。

回到山洞,簡單收拾了一下,兩人便一起下山。

到了山下,她找到了自己的馬,他們一起行到兩路交匯的地方,奚蘭拱手對馬上的李淮講:“王爺保重!”

“你也是!”

就此別過,李淮策馬遠去。

這樣,胥王進城的消息,很快就傳進了宮裏!

“淮兒回來了?”皇上早朝還沒有下,得知這喜訊,立刻就要出宮去看他兒子。

但破天荒的,被皇後納蘭氏給攔下了!

“皇上,你這麽急著出宮作什麽,老七已經進宮來了!”

李淮知禮,知道他消失的這兩天,全城鬧得沸沸騰騰,皇帝老子估計都急死了,所以回城後,第一件事就是進宮面聖。

這下,看到最愛的兒子安然無恙的回來,皇帝大喜,聽了皇後的話,要設宴慶祝。

皇帝也沒有多想,當即就答應了!

既然是為胥王爺設的宴,自然少不了胥王妃。

更讓人詫異的是,皇後這回熱心過了頭,早就派人去王府請人去了!

所以這邊皇帝當著李淮的面,才剛剛準了這晚宴,立刻就有人來報,胥王妃失蹤了!

皇帝大驚,這兒子才剛找回來,兒媳婦怎麽沒了?

旁邊的皇後卻略有深意的開口說:“皇上,臣妾有句話,不知當講不當講?”

☆、第137:王妃是妖

皇帝目光看過去,瞧這皇後一臉的憂心忡忡,又偏生在這時開口,要說的。恐怕不是甚麽好事。

“皇後要說什麽?”

皇後略有疑慮的瞄了一旁的李淮一眼。輕聲對皇帝講:“近來,坊間傳聞,說胥王府有妖……”

“荒謬!”皇帝氣急道:“這種坊間傳聞,豈可當真?虧你還是一國之後,竟隨意聽信這種無稽傳言?”估豆縱才。

這納蘭氏被皇帝當面斥駁,竟然一點兒不適都沒有。看來是早有預料。她耐著性子說:“皇上,臣妾也覺得這是無稽之談,但白蓮寺的智賢大師所說的話,卻不可不信啊!”

“智賢大師?”皇帝似乎對這名號,不是很熟悉。

納蘭氏便說:“那是去年執掌白蓮寺的方丈,此人德高望重,是京城內外。法力最為厲害的高僧。他說的話,怎會有錯?”

皇帝臉色已被這話氣得鐵青,“這京城內外的高僧,朕就只聽說過無盡大師!”

“皇上,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無盡大師如今已圓寂,京城四方就只有這位智賢大師可稱得上高僧,前兩日,臣妾請這位高僧進宮為本宮賜福念經時聽得他說起,說王府近日有妖邪之氣!臣妾一聽,十分吃驚,再則實在擔心老七的安慰,便派人去查探,得知這胥王妃有與其他人不同的怪異。”

皇帝深知納蘭氏心裏打的什麽算盤,但聽她說得如此有板有眼,又不好發作。

“你說你派人去王府查探。你查了誰?叫上來朕倒要看看,都是些什麽人,在那亂傳胥王妃的是非!”

納蘭氏早就將人準備好了,聽了皇帝這話,立刻就將在殿外厚著的兩人請了進來。

在這過程中,李淮一直保持著沈默。

他很好的隱藏起了自己的心緒,也相信他的父皇一定不會任由皇後的處心積慮。

可這會兒。當他看到走進殿裏其中一人的面孔時,卻還是驚住了!

來的竟然是玉媚人!

他怎麽也想不到,會是玉媚人!

兩人進殿之後,給三位位高權重的人一一行了禮,皇帝就對那穿著僧袍的白胡子和尚說:“智賢大師,你可是出家人,可不要胡言亂語!”

那智賢身子往前一傾,微低頭道:“阿彌陀佛,皇上,出家人慈悲為懷,怎敢誑語,若不是此事關系重大,貧僧又怎會到這太合寶殿上指胥王妃的不是?”

皇帝面色不變,看著那和尚問:“智賢你說王府有妖氣?為何要將矛頭指到胥王妃身上?你可知胥王妃是功臣之女,若你為了什麽不可告人的目的汙蔑當朝王妃,那可是殺頭之罪!”

“阿彌陀佛!”這白胡子老和尚還當真有那麽點兒佛門高僧的氣度,聽了皇帝的恐嚇,也無動於衷,還說:“貧僧出家修行為苦度蒼生,從不過問朝堂之事,但若有妖作孽危害無辜之人,貧僧必然要出來替天行道!”

這時候,納蘭氏提醒說:“智賢大師,你趕緊將你所知道的告訴皇上吧!”

智賢低頭,擡眼看著皇帝說:“皇上,兩月前,本寺有一位婦人來求辟妖的符咒,貧僧便為她看了看,她身上確實沾染了妖氣,貧僧從她口中得知,她正是季大將軍家的九夫人,據她說,他們家的二小姐被妖邪附體,貧僧便主動提起去季家府宅看一看,這位九夫人說要回去與季大將軍商量,卻不想,這位九夫人再也沒有回來過。”

皇帝聽了,半信半疑的問:“可確認,當真是季府的九夫人?”

納蘭氏趕緊過來稟明:“皇上,此事臣妾已查明過了,季府確實有位九夫人,與智賢大師所描述的那位夫人,確屬一人!”

“既然確屬一人,為何不將那九夫人一起叫來說?”

納蘭氏一臉忌諱的回答:“皇上有所不知,那位九夫人在兩月前已暴斃了!”

“暴斃?”皇帝臉色跟著下沈。

“是的,一夜暴斃在她自己的房間裏,找不出準確死因。”

這時候,智賢便說:“皇上,那位九夫人是因為進了寺廟,帶了辟妖的符咒回府,惹怒了府上的那只妖啊,所以才落得這下場!”

聽了皇後與這智賢大師說得如此逼真,李淮就忍不住問了:“智賢大師既然以普度蒼生為己任,那為何在兩月前發現有妖不出來聲張正義,偏生要等到這時?”

黃花菜都涼了!

智賢被問及,也十分鎮定,他老謀深算的笑了笑。

“王爺難道忘了,那時候,一紙婚書從宮中到了季府,全城都沸騰了,王爺一向厭惡這些事,更不信鬼邪,貧僧那時若出來說,根本就沒人信!”

李淮冷笑,譏諷道:“所以說,大師你還是在養精蓄銳,等待時機咯?”

那老和尚被一個後生如此嘲諷,心頭有氣,但身份有別,自然不敢表露出來。他看向皇帝道:“皇上,貧僧在這中間,已仔細算過季家二小姐的命格,她是活不過十七歲的,死期恰恰就在不久之前!”

這話一出口,連李淮的臉,也往下沈了!

納蘭氏瞧準時機,見縫插針道:“皇上,淮兒,你們想想,若智賢大師所言屬實,季府兩月前鬧過妖邪之事,季二小姐也是短命之命,這嫁到王府的季二小姐又是誰?”

皇帝回答:“光憑一個和尚的一面之詞,就可以將一國王妃說成是妖,未免也太兒戲了些!”

雖然他這樣說,但坐在龍椅手,卻有些坐不定了,把玩在手裏的兩個玉球,不停的在手心旋轉。

納蘭氏太了解他的這動作了,每次動搖不堅定時,必會如此。

“皇上,這當然不行,所以就聽聽其他人的證詞也不妨,玉媚人,把你知道的,都講出來。”

玉媚人點頭,不敢直看殿上威嚴的九五之尊。

她柔聲道:“奴家是王府中的一名普通舞姬,平日對王妃並不甚了解,但有一次無意中看到,王妃身上發出異樣的紫光……奴家不知那是什麽,卻又好奇,兩日前的清晨,便偷偷溜進王妃住的院子,竟看到……竟看到……”

李淮聽見她說這些,臉色早已鐵青,“竟看到什麽?”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