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幕下的鹿角城與環繞在其附近的村莊，悄然無聲，燈火闌珊——農村的人們起得早睡得也早，很少有人在夜晚點燈；他們大多也沒有註意到遠處樹林中那若隱若現的篝火。

古樸的城墻與寂靜的村落遙相呼應，顯得是如此的幽美；然而，這童話一般的美景即將被野獸的爪牙所撕裂——不，那些將要襲擊村落的人比野獸還要狡猾，還要殘忍，還要暴戾。

克魯命令西側正對鹿角城的科瑞族們暫且不要發動進攻，略微等候其他隊伍迂回到東側之後再一同發起攻擊；

本次發動襲擊的手段也和劫掠那些小村莊要有一定的區別：不能把戰利品扔在道路上，等到第二天早上再處理——畢竟這裏是城池所附屬的村莊，天亮之後很有可能遭到守城士兵的攻擊；

克魯下令，每個人盡可能多帶走一些戰利品——全都帶在身上，等到不能再裝的時候就撤退到東側的森林之中，各個隊伍分別整理、堆放一下之後，讓其他幾個部落的人送回去。

對於科瑞族的戰士們而言，最有吸引力的莫過於美酒和那各種各樣的佐料——他們認為，人最重要的就是享受嘛；那辣椒、鹽、花椒、醬油什麽的往肉上面一灑，完全就是另外一個味道。

這些神降盆地的人，一年到頭也沒多少機會品嘗到佐料，在這兒居然幾乎“隨處可見”，這可讓他們高興壞了。

塔爾也很喜歡那種味道；然而，只為了這個就去殺人的話……實在是下不去手。

他已經是第三次殺進蠻子們的村莊了；然而，後兩次卻遠遠沒第一次來得興奮和激動。

白巖村的那次，那些人身邊都放著武器，是會殺害自己同胞的人；

第二次的時候，塔爾就已經不想殺害那些無辜——至少，他們看起來無辜的蠻子了；

至於今夜，塔爾完全不打算再去搶掠——不舒服，莫名其妙地不舒服。

他將指揮權交付給了資歷較老的同隊近衛，同時說了一大堆違心的奉承話；後者高興得不得了，對塔爾的“高風亮節”讚不絕口，然後就帶著隊伍中的科瑞族戰士們殺進了村莊。

真不知道他高興的是個啥；

對村子的搶掠可不像和蠻子們真刀真槍地對著幹，這種事情不用人催都爭先恐後；

撤退集合地點也早就商量好了，什麽時候跑路也不是他說了算；

他所得到的，不過是一個無所謂的“老大”的稱號罷了；

塔爾覺得這種無所謂的虛名並沒有什麽價值，但為什麽會有人去追求它？不光是這個親衛，還有伏爾特大酋長……這些想法對於黑龍而言，更美妙吧？

他並沒有跟著科瑞族戰士們一起發起沖鋒，而是跟在隊伍的後面，不急不緩地走著；艾米跟在他的身後，並沒有對他這種行為做些許的指摘。

縱然鹿角村比之前的幾個村莊要大上許多，可在一萬人面前還是顯得有些不夠看；揮舞著刀劍的科瑞族戰士們如同成群的蝗蟲一般掠過村莊，昔日的農夫此時就如同莊稼一般無助。

經過了之前的一場劫掠之後，科瑞族的戰士們愈發熟練——他們已經知道蠻子們大概會把他們想要的東西放在什麽地方；能裝的東西比較有限，自然是挑更有用的拿。

這也給了塔爾一些機會——這樣的話，他只需要到戰士們已經光顧過的民居裏面，隨便拿上一些東西就可以；兩手空空的話，在一會兒集合的時候太讓人起疑心了。

塔爾這麽想著，走進了一家已經被劫掠過的房間；這一家人在半睡半醒之中就被科瑞族人盡數殺死，房間裏面倒算不上太過狼藉——只有竈臺附近被重點搜索了一番。

都是奔著佐料去的嗎……塔爾在房間的角落隨意打開了一個壇子，裏面裝著大半壇磨好的面粉——這會兒，他們已經不怎麽重視糧食了。

但並不意味著糧食就沒用了。塔爾示意艾米將那些面粉收起來，隨即前往下一間民居。

雖然艾米能帶著的東西遠比身上帶著的那些要多，但戰利品差不多就足夠了；塔爾沒心情在這種地方多呆，想早點到匯合地點等他們結束。

按理來說，科瑞族人不會放過一個活口；然而當塔爾踏入下一間民居之後，卻聽見了啜泣的聲音——從聲音上來分辨，應該是孩子。

塔爾仔細看了看屋裏的情況：一個看著不到十歲的孩子在一對已經身亡的年輕夫婦身旁抹著眼淚，發現塔爾走進房間之後，連哭都不敢再哭，只是呆呆地看著他和身後的艾爾。

……那些人居然會放過孩子嗎？很快塔爾就打消了這個想法：這間房子裏面有給孩子住的小閣樓，慘劇發生的時候，這個孩子應該還在閣樓裏面睡覺。

“艾米……打暈他。”塔爾覺得這間民居現在還算不上安全。

艾米走了過去，對著孩子的後腦打了一記輕輕的手刀——當然，是對於艾米而言。

塔爾掌握不好力道，怕直接把這孩子給打死；艾米雖然力大無窮，但在控制上顯然比塔爾要精準得多。那孩子一下子就倒了下去，看起來好像睡著了一樣。

這孩子估計沒辦法好好藏起來，只能用這種方法了。塔爾抱起了那個孩子，將他塞回到了閣樓裏面。

你肯定會說這種想法並不美妙吧。

“按照科瑞族的常理，像這種小孩子沒有放過的必要；然而……”艾米略微聳了聳肩，“這個實在是不好判斷呢。”

不好判斷嗎……還真是有夠古怪的黑龍。塔爾最後看了閣樓一眼，雖然他是蠻子，但與自己的經歷何其相像？被兇惡的異族殺死雙親，最後由於心軟者的“仁慈”僥幸活命……

希望這個可憐的孩子再次醒來的時候，能夠堅強地活下去。塔爾轉身離開了這間民居，剩下的那點兒糧食對於他而言應該很重要。

這根本不是覆仇，絕對不是。塔爾這麽想著，向著東側森林的集合地點走去。

……那個孩子，或許以後會像自己一樣，邁上對科瑞族覆仇的道路？

“所以說，你的想法並沒有那麽‘不美妙’。”

……

仇恨的終結，究竟在哪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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