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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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淡的橘子香味彌漫在臥室裏,溫和沈穩,安靜地陪伴著躺在床上失去了意識的Omega,躺在床上的人面色無異,與往常睡著的情形一般,如果忽略掉已經躺在床上超過24個小時這個因素。

徐翊然一直守在床邊,醫生提議他最好釋放一些溫和的信息素去撫慰季雪城,得到標記他的alpha的撫慰,能夠緩解情緒波動劇烈後失去意識的Omega,說到底,季雪城現在脆弱的不堪一擊。

季雪城在睡夢裏感受到了熟悉的alpha信息素,伴隨著幹燥溫暖的觸覺,他夢見了以前讀大學的光景。

那是臨近期末考試的大二下學期,中午季雪城在圖書館覆習備考,外面天氣炎熱,他那段時間胃口不好,總是嗜睡,好幾次在主課上迷迷糊糊地睡著了。

這次的考試成績會影響學院挑選交換生的決定,季雪城害怕自己會錯過去f國學習的機會,強忍著不適耐著性子坐在圖書館裏看書,坐不了多久他就會覺得腰痛,換了好幾次坐姿都覺得身體難受,一連好幾天都是這樣。

晚上睡覺的時候還會做一些難以啟齒的春夢,醒來的時候渾身黏膩,季雪城只好默默地起來洗澡換衣服。

他和別的Omega不一樣,別人一到二十歲就能結婚領證了,他還遲遲沒有性分化,他後勁是有標識Omega的腺體,但從未散發過任何一陣氣味,更別說清香甜美的信息素了。

季雪城一直以為自己是身體有缺陷,可每次體檢時,醫生都說他是正常的。

直到三個月前,季雪城才發現自己身體有了不一樣的變化,依照醫囑,他需要回家靜養,熬過初高潮就好了,經過性分化之後,他就是與旁人無異的Omega,會有甜美的信息素,生殖腔也會成熟。

季雪城沒有家,他住在徐家大少的別墅裏,季叔去世以後,他便承擔起了那些住院救治的巨額醫療費用,好在季叔生前的主顧,徐家主母宅心仁厚,念季叔一輩子都在為徐宅做事,大手一揮,幫季雪城還清了那一筆巨債。

他得以繼續讀大學,念著學費昂貴的美院。

季叔生前一直教導他做人要本分守己,知恩善報,他記得牢,也照著去做了。

大學生的兼職好找,季雪城畫畫好看,他就將季叔留給他的房子賣了,上學的時候住宿舍,放假就找包吃住的兼職做,一邊打工一邊畫畫,半個學期省吃儉用存了小幾萬,加上之前賣房子的錢,一起存進卡裏到過年的時候去徐宅看望徐老太太,塞進畫框裏送給對方了。

雖然只抵得上債款的一半,但好歹減輕了自己心中的負擔,季雪城心情晴朗地做著兼職,想著最好盡快還清債務,好心裏無負擔地繼續暗戀債主的大孫子。

是的,季雪城暗戀徐翊然,十五歲對對方一見鐘情,然後一發不可收拾地暗自喜歡了好幾年,盡管對方早已經出國在外留學好幾年了。

意外之所以稱得上意外,就是當季雪城結完寒假兼職的工資以後,接到了徐翊然的電話。

季雪城訥訥地掛了電話,站在大街上喜極而泣,他暗戀的人遠渡重洋,和他生活在同一個城市裏。

他像是第一次踏進徐宅那種寸土寸金的豪宅一樣,走一步都要屏息駐足一會兒,才能面色坦然地站到徐翊然面前,對方比十八歲那年長高了許多,身材變得高大偉岸,面容輪廓成熟內斂,季雪城看一眼就卑微地低下了頭。

徐翊然看起來神采奕奕,高不可攀,他怕盯著對方看久了會引起對方的反感。

於是意外真正降臨了,徐翊然好像剛從公司下班回來,一身正裝還沒來得及脫下,坐在沙發上從口袋裏掏出他塞在畫框裏的銀行卡,面無表情地告訴他:“奶奶說她不收,讓你拿回去。”

季雪城坐在一旁緊張地直搖頭,著急又不敢去看對方:“要還的,季叔說了要還的。”

但徐翊然好像沒什麽時間和他周旋,看了一眼腕表,便拿出在公司開會表決的語氣命令他:“這點錢不算什麽,你要是想還,就去幫我打理荔灣的別墅吧,晚點我讓人送你過去。”

季雪城沒跟上對方的思路,瞠目結舌地看著對方拿起茶幾上的手機,打著電話離開了。

直到住進荔灣的別墅裏,他還沒能消化掉意外發生的這件事情,每天他和別墅裏的管家一起打理別墅,住在傭人房裏惶惶不安。

他害怕季叔怪他。

更可怕的事情接踵而至,他的初潮期來勢洶洶,月季花香的信息素像一張織的細細密密的網,整個別墅裏都是他濃郁到爛熟甜膩的信息素味道,半夜裏帶朋友回別墅的徐翊然被他突然的發情殺得措手不及。

徐翊然帶回來的是和他有婚約的常玥,對方是個幹練的Omega,聞到季雪城發情的信息素味道臉色微妙,語氣揶揄:“難怪要搬出來自己一個人住,金屋藏嬌啊你!”

季雪城打開房間門出來查看是誰回來了,只來得及匆匆一瞥常玥離開的嬌俏身影,和腦海裏重重的‘金屋藏嬌’四個字。

然後便看見徐翊然向他走來,靠近後聞到對方身上淡淡的酒氣,他不清楚自己的身體現在有多嚴重,還循規蹈矩地去鞋櫃上拿拖鞋,然後幫徐翊然脫西裝外套,忍者不適給對方熬了醒酒湯。

醒酒湯最後徐翊然喝沒喝他不知道,第二天他醒來之後,看見的人是管家賴淑芬,對方面無表情地給他端茶倒水,從頭至尾沒有說過一句話,他卻趁著人離開的空檔,帶著一身狼狽落荒而逃。

季雪城又一次渾身黏膩地醒來,趁著室友還在呼呼大睡,他拿著換洗衣物閃進浴室裏洗澡,今天是期末考試的第一天,他昨晚做足了功課準備,現在他需要去吃點東西儲存體力。

到了食堂又覺得惡心反胃,牛肉餅油條他嫌太油,湯粉海鮮粥他又覺得膩,來來回回幾個窗口,最後拿著一瓶礦泉水和兩顆饅頭走出了食堂,決定考完以後就去醫院看看,是不是胃哪裏出了問題。

夏日的太陽早上八點就焦灼難耐,季雪城站在教學樓一樓的廁所裏吐完了剛才吃下去的饅頭,一身虛汗地走出來,打算先去別的考場裏溜達一圈,蹭蹭空調。

意識模糊之前,他感覺到自己趴在一個男生背上,對方後勁幹凈整齊,是個健康的beta,他失去意識之前還提醒對方:“快要考試了,我們先考完再說吧!”

醒來之後,看到的是校醫戴著口罩湊近他檢查的畫面,對方見他醒了,溫和地給他倒了杯水:“你最近是不是嗜睡無力,總是惡心反胃?”

“嗯,我……”

校醫點點頭,打斷他:“你應該是懷孕了,待會兒你的alpha到了,你跟他一起去醫院好好地做個檢查。”

末了,提醒他一句:“你情緒不穩定,需要多和alpha待在一起。”

季雪城被對方丟下的炸彈砸得當場頭暈目眩,連語句意思都不能分拆解析了。

接過校醫遞過來的手機,幾晌說不出話來。

對方當他是驚喜過度,幫他按摩僵硬的小腿舒緩壓力,邊按邊說:“你的alpha已經上班了啊!我還以為你的對象是之前氣勢洶洶地背著你闖進來的beta呢!”

季雪城無措地拿著手機,他不知道他的alpha是誰:“你說的alpha,你是怎麽跟他聯系的?”

校醫覺得季雪城的面色不對,比暈倒之前更加蒼白了,有些擔心:“他打你的電話,我幫你接了,你是不是跟他吵架了?聽起來對方很關心你。”

很多學生都不能接受自己讀書的時候懷孕生孩子,沒有經濟能力會給彼此帶來巨大的壓力,校醫接收過很多這樣的學生,慌亂無措地問他該怎麽辦。

於是他便耐心安慰季雪城:“你的alpha已經工作了,有能力照顧你和孩子,你不需要擔心,別害怕。”

季雪城哪能不怕,顫抖著翻開通話記錄,備註為sunny的聯系人在十幾分鐘前打來電話。

季雪城覺得徐翊然是他的太陽,高高在上,閃閃發光,不可靠近,卻又激勵著他努力奮鬥,他太想著變優秀變好了。

可現在對方成了紫外線,他避之不及。

慌亂地刷了校醫卡,他收拾好東西就和校醫告別,他不知道該怎麽去面對徐翊然。

反正考試已經錯過了,已經可以確定交換生的競選名額裏肯定沒有他了,一時之間,他竟然覺得自己無處可去。

不想回宿舍,甚至不想待在學校裏面,季雪城背著書包沿著街漫無目的地走,看見開往郊區墓園的公交車之後,內心頓覺自己已經好久,好久都沒有去看過季叔了。

一路上思緒紛飛,直到坐上車,才堪堪回過神來,公交車的背椅後面經常會貼一些廣告,季雪城以前從未留意過,現在卻俯身看得仔細,那是一則產科人流的廣告。

無痛人流,今天做手術,明天就可以上班……

季雪城看完之後,回想自己和徐翊然發生關系之後,兩個人就再也沒有見過面,三個多月以來,他躲回宿舍裏,不去想對方,也沒接到對方的任何的消息,很明顯這只是意識不清醒的一場毫無感情的**而已。

可孩子是無辜的。

季雪城開始計算著自己一個人撫養孩子的可能性,可惜孩子從小就沒有爸爸了。

聽到產科醫院到站了,他就隨著人流下車了。

走過人行道,醫院氣派的大門就出現在他眼前,裏面走出來的人面色慘白,季雪城看著對方由高大的男友扶著,開始想象自己做完手術後,無人接應的模樣。

真是淒慘。

他只是跟著人流下車到這兒來看看罷了,他還不確定自己是不是真的懷孕了呢!說不定校醫誤診了也不一定啊。

手臂被人猛地向後拽了一把,轉過身,徐翊然怒不可遏地臉出現在他面前,雙目赤紅:“我你不要,孩子也不要,你到底要我怎樣?”

夢裏的畫面從人流醫院變化成了他現在居住的公寓門外,徐翊然的憤怒的表情沒有變化,雙眼瞪著他,仿佛要將他吃了一樣,季雪城用力地搖頭,他想要和對方解釋:不是這樣的,我要孩子的,我沒有不要孩子……

守在床邊一天的徐翊然堅持不住,靠在床邊閉眼休憩,被季雪城的哭喊聲驚醒了,對方雙眼緊閉,像是在夢裏掙紮,緊緊地抓住他的手,不斷地重覆著:“我沒有,不要孩子,我沒有,我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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