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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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季雪城,”

被點名的人站住腳,緩慢的轉身。

徐翊然站在路燈下,半是光明半是晦暗。

季雪城沒想到徐翊然沒有走,對方手裏的傘沒了,揣著兜站在不遠處,像是等他開口留人。

好吧,他確實不想一個人冷冰冰地守年,也很想徐翊然留下,所以對方突然地出現,又一言不發地站在他家樓下,讓他忍不住自作多情地想多了。

樓道裏的感應燈滅了,季雪城站在黑暗裏,自以為隱蔽地拿起身上披著的大衣擦了把鼻涕,他身上穿的是睡衣,褲腿空洞洞的,冷風直往他小腿肚那處鉆,那一塊都快凍得失去知覺了。

“……呵”

他聽到徐翊然笑了一聲,忍不住內心琢磨:冷笑?陰笑?還是特麽地傻笑?

“讓我留下來。”

季雪城都快認為自己是抑郁癥覆發又幻聽了,徐翊然說要留下來,留下來是過夜的意思嗎?

“您是說、要坐一會兒嗎?”

“可以嗎?”

“好、好的。”季雪城沒骨氣地讓路,跟在徐翊然身後進電梯,回自己住的地方走出了一種上別人家做客的緊張感。

是他做的夢嗎?徐翊然陪他守年,和他一起看春晚,還喝了竇老太釀的米酒。

季雪城迷迷糊糊地睡著,耳垂那一塊的肌膚癢得很,像是有人在故意地搔癢他的耳朵,還嗲著聲音在他耳朵上呵氣:“起床啦,起床喝牛奶,長高高…~”

季雪城困得很,耳邊有人一直在鬧他,依稀散去的夢又甜又膩,他舍不得醒:“親一個……”

又軟又嫩地嘴唇印在他臉頰上,黏糊糊的,還帶著奶香,咯咯地笑聲近在耳畔,季雪城一睜眼,徐敬言笑出一口小白牙,還天真地晃了晃小腦袋。

……

季雪城被小孩子明亮的笑容晃了神,手肘撐在枕頭上半天起不來床,總覺得自己還沒醒。

“你怎麽在這兒?”

總不可能是昨晚留在來過夜的徐翊然縮水了吧!

“爸爸帶我來的,”徐敬言一手抱著奶瓶,另一只手指著房間門口:“還有老奶奶。”

季雪城一聽,心中警鈴大作:該不會是徐翊然他奶奶吧?

抱起徐敬言用百米沖刺地速度奔到客廳,竇老太拉著徐翊然笑呵呵的,半點沒有之前罵豬的氣憤嘴臉,甚至笑著笑著還挪臀坐到了徐翊然身邊,態度親切可人。

“竇阿姨、”徐翊然不喜歡跟人靠的這麽近……

季雪城沒來得及阻止竇老太換座位的舉動,出聲制止的行為引來了沙發上二人的註目,竇老太還在笑著,轉頭看著面露疑惑,意思是問季雪城喊她幹嘛?

其實竇老太都坐過去了,他也沒什麽要說的了,只是徐翊然面上的表情太奇怪了,說喜不喜,說悲不悲,黑色的眼眸跟漩渦似的,情緒翻滾。

“徐少、早上好。”

季雪城被他看得有些肢體僵硬,只好抱著徐敬言跟對方點頭打招呼,額頭撞到小孩子的奶瓶以後,才發現自己抱著人家的寶貝兒子。

難怪臉色怪裏怪氣的,人家兒子在他手上呢!

他又不會吃人,至於這麽緊張麽,季雪城訕訕然地放下徐敬言:“呃,小少爺不知道什麽時候跑到我房裏來了,我、我就是給送出來。”

“你不用叫他少爺,”徐翊然臉上恢覆正常,又是一臉高高在上地嘴臉:“他夜裏醒來見不到我會鬧,我淩晨去接過來的。”

“哦,好的。”季雪城點點頭,表示對方什麽時候去接都沒關系,遂又一臉懵逼:“我怎麽不知道?”

“我就睡在你旁邊,和爸爸一起。”徐敬言含著奶瓶,說話也不含糊,眼睛亮晶晶的,說著說著還要靠到他腿上來。

……

季雪城受不住,腿軟著退了一步,徐敬言沒能挨著他靠過來,眼睛咂巴咂巴的,有了小情緒。

“徐敬言,過來。”徐翊然看到自己兒子老粘著季雪城,便緊張地伸手讓對方過來自己這裏。

一旁的竇老太哎了一聲,嘲笑他:“你睡得那麽死,哪次不是我砸門了你才起得來?”

季雪城還沈浸在自己的小世界裏,覺得昨晚徐翊然真的陪著他一起守年了,沒有做夢,也不是幻覺,早安吻雖然沒有,但徐敬言給他了啊!想著想著,他開心地笑了起來。

徐敬言走向徐翊然,後者突然頓住的動作弄得他不知道該怎麽爬到對方身上去,抱著奶瓶蹭在徐翊然膝蓋上,嬌滴滴地撒嬌。

季雪城的公寓裏頭一次鬧哄哄地,集齊了男女老少,還有一只懶洋洋的混種犬,感覺跟做夢似的。

吃完早飯徐翊然就帶著徐敬言回去了,對方家裏人多事多,跟長輩賀個新年都得花許多時間,季雪城以前經歷過徐宅過年的情景,一大宅子的人樓上樓下的走,兜裏紅包裝的鼓鼓的,小孩勤奮點跑一天就能吃一年。

說到紅包,季雪城立馬轉身回屋裏翻起枕頭來,他都移形換位地睡到床外邊來了,真擔心紅包掉床縫裏去了。

徐翊然真是不大方,可以說非常小氣了,紅包年年都是從毛票疊到毛爺爺,到頂了才二百五,還有幾個鋼镚兒。

季雪城一邊唾棄對方的手筆,一邊小心地一張張塞回去,起身放到抽屜裏,旁邊的椅子上放著至今都未還的徐翊然的大衣,上面粘著果皮瓜殼雪漬,還有季雪城的鼻涕。

算他還有良知,拎著去陽臺打算放洗衣機裏洗一洗。

放進洗衣機之前,他先翻翻兜裏有沒有東西,拿出幾張紙,他沒心去偷看別人的隱私,但小小的紙張露出蓋著藍色印章的角,印章上是某地區的汽車站。

恰好這個地方季雪城半個多月前去過,他跟陸教授出外寫生的景點,因為交通落後,沒有隨時往返的公交車,只有一早一晚兩趟需要買票的大巴。

季雪城的票是和陸教授他們一起買的,回來的時候還給陸教授拿去報賬了,不可能是拿去給徐翊然報賬了吧。

他撫平車票一看,日期不上不下,卡在他們寫生的時間段裏,更靠近他們返程的日期。

徐翊然那個時間去那裏幹嘛?

季雪城實在想不到對方跑去貧瘠山區的理由,遂又想對方做什麽難不成還要跟他通報不成?

打消了腦子裏不切實際的念頭,他將大衣扔進洗衣機,回屋裏繼續看劇去了。

看到高潮劇情的時候,身後突然響起了一陣鈴聲,把他嚇了一跳,等他反應過來自己正在用手機看劇時,才順著聲音走向自己的床,黑色的手機屏幕亮著,是徐敬言笑得露出兩顆乳牙的照片。

他剛伸手去拿,電話就掛斷了。

本著非禮勿視的念頭,他僅是拿著手機不動,繼續看劇。

但手裏的手機沒個安生,又震動了。

他一看,是條微信消息。

向上一滑想要將消息翻過去,他實在沒有偷看別人消息的癖好,但偏偏徐翊然的手機連密保都不設,他一滑就開了,還停留在微信的聊天界面。

置頂的聊天記錄一目了然。

他的頭像在最上方,徐翊然的聊天置頂對象竟然是他。

點開頁面,是好幾條未能發出去的信息。

徐翊然:你在哪?(12.25 10:50)

季雪城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發送驗證請求。

徐翊然:你一個人住嗎?(1.11 23:56)

季雪城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發送驗證請求。

徐翊然:我能來找你嗎?(1.23 07:50)

季雪城開啟了好友驗證,你還不是他(她好友),請先發送好友驗證請求,對方驗證通過後,才能聊天。發送驗證請求。

時間停留在昨天,被拒收的消息只有三條,在不同時間段裏。

季雪城覺得徐翊然蠢,消息都發不出去了,也不知道先添加好友,難不成一昧地被拒收會有快感嗎?

一月十一號他還在小山溝裏畫畫,當天雨夾雪,回民宿的路上他差點失足掉進溝裏,要不是陳霄扶著他,估計他要一瘸一拐地淋雨回去了,想起當天他還有些慶幸自己帶了陳霄,不然回來進醫院的就不止竇老太了。

當天夜裏他當然不是一個人住了,民宿就是換個地方的宿舍,好一點的兩個人一屋,差一點的十二個人一屋,他們當時去的人不多,基本上都是兩個兩個的住,徐翊然問這種問題幹嘛?

秉著中華優良美德,他拿著自己的手機退出看劇的軟件,打開微信,先把徐翊然從黑名單裏拖出來,再添加對方為好友,然後逐條逐字地回覆對方沒有發出來的消息。

在家,不是,能。

做完這一切他覺得簡直是天助我也,不用當著徐翊然的面加好友這件事不能再好了!

但又想,對方手機落在這,怎麽聯系人啊?

到了晚上他才知道,人家身家過億的老總要是那麽沒有?一個眼神就能讓助理上天下地了,更何況是一個手機?

不過他覺得徐翊然既然能讓助理買手機覆制話卡,就不能讓助理跑腿來他這裏拿手機嗎?不用大晚上這麽辛苦跑一趟,親自來拿吧。

季雪城站在門口準備好了送客,可徐翊然遲遲沒有動作離開的意思。

“徐少,您還有什麽事嗎?”

他跟捉摸不透君心的大內總管一樣,瞧著徐翊然的臉色說話。

但徐皇帝並沒有發號施令的意思,僅是坐在沙發上看他一眼,覆又端起茶喝了一口,繼續沈默。

季雪城打了個哈欠,不打算揣測聖意了:“這麽晚了,您不睡覺嗎?”

“嗯。”

得嘞,季雪城聽到這個字,舉止周到地擰開門把,推開門打算恭送陛下。

結果身後的燈滅了,溫熱的胸膛靠在他背上,一雙手從後面伸過來環住他的腰,一把將他拉了進去。

哐當一聲門關了。

“說,讓我留下。”

黑暗裏,他聽見徐翊然不置可否地下命令,濕熱的吻隨即落在他唇上,根本沒有打算民主聽民意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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