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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五章 壽誕是非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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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日是天帝十五萬歲的壽誕,夜裏,夏莫莫輾轉反側,無心睡眠。她勾起身子透過窗扉瞧見顏若仙君那邊也閃著亮光,仙君大人也沒睡嗎?她索性起身,翻起書來。

為了給天帝賀壽,天後在瑤池邊擺了盛宴,邀請全仙庭的仙君仙子一同給天帝祝壽。這天帝天後真是難得露一次面,上次夏莫莫淹了天後娘娘的後花園,即便天後氣得將她打入天牢,也未曾召見她一面。這次有這麽個機會去看看各路大羅神仙,可顏若仙君偏偏不同意帶她同去。一想到這,她就怎麽也睡不著。

皎月移轉,幽幽的月光透過紗窗,灑到了榻前的地面上,夏莫莫又隨意翻了幾頁書,卻終是看不下去,目光移轉,又望向了那邊顏若仙君的廂房,還是亮的。他輪廓分明的身影投在窗紙上,夏莫莫盯著那身影不禁有些遐想。

不知從什麽時候起,她越來越喜歡就這樣靜靜地看著顏若仙君。雖則,他不喜歡笑,總是板著臉,可她總覺得他其實是暖暖的。最令她不懂的,是為何他眼裏藏著那麽多故事,卻是什麽也不願意跟別人說。

起身披了件外衣,夏莫莫輕輕走至顏若屋前,扣了扣門。

屋裏,低沈的聲音傳來,“有何事?”

夏莫莫頓了頓。夜風在走廊裏回旋,吹得她有些抖索,“外面冷,我能進來說嗎?”

屋裏靜了片刻,夏莫莫屏氣聽著,腳步聲由遠及近,“吱呀”,門開了。

顏若仙君只著了件素色中衣,白皙的臉龐的月光流照下光潔如玉。他開了門,淡淡地看了眼夏莫莫,又慢慢踱回去,坐在桌前看起書來。

夏莫莫轉身關上門,也在顏若對面坐了下來。她攏了攏身上的衣裳,望著顏若仙君沈靜的面龐,一時不知道怎麽開口。

“呃……”夏莫莫思索片刻,終是咬咬牙道:“我想去天帝的壽宴!”

顏若頭也未擡,淡道:“說過了,不行。”

“為什麽?”

為什麽?顏若擡頭看了眼氣鼓鼓的夏莫莫。她前腳淹了宸凰宮,後腳燒了他的園子。眼下不過不帶她去壽宴,就一副氣鼓鼓的模樣。壽宴上神仙眾多,關系覆雜,就她這種性子,讓他怎麽敢帶她同去?

當然,他沒有同她啰嗦這些,只道:“不行就是不行。”

看著顏若仙君又翻了一頁書,夏莫莫又咬咬牙,勸自己也要沈心靜氣。

“顏若仙君,你這樣是不對的。你看,哪個神仙出席這種場合身邊兒不帶個跑腿的?我知道,這園子裏頭以前就您一個人,您一個人獨來獨往慣了。可是,如今我來了,您不是一個人了,是兩個人了。您得習慣有人陪著的日子啊?”

顏若聽著夏莫莫的長篇大論,臉色越來越黑,他擡眼,盯著夏莫莫,“你要陪本仙?”

顏若的話讓夏莫莫有些摸不著調兒,她有些錯愕,卻還是誠然地點點頭。

顏若眨了眨眼,不置可否。低下頭,又翻了一頁書。

桌上雞蛋大小的夜明珠將屋裏照得亮堂。可是,顏若的頭埋得很深,他的臉浸在一片陰影之中,她看不清他的神色。

屋外的夜風又吹得枝葉嘩嘩作響,擾亂了她好不容易沈靜下來的思緒。她低頭用手攪著衣角,時不時又擡頭看看顏若。他又翻了一頁書,好像已經全然忘記對面還坐著一個人。

她有些氣餒,心底一個小小的聲音訴說著:不過是為了去看看壽宴罷了,怎麽就說了那麽多不靠譜的話?你腦袋是被水浸了嗎?顏若仙君還需要你陪嗎?別等了,他一定會說:“本仙一個人挺好,不需要人陪。”快走吧!你還要等著丟人現眼嗎?

一絲輕嘆自她嘴角逸出,她起身,挪開了座椅,低聲道:“對不起,打攪了。”

“等等。”顏若擡頭,夏莫莫已經走到了門口,等她驚訝地回過頭時,他卻又低下頭,翻了一頁書,淡道:“明日,同本仙一起去吧!”

瑤池,就是一塊裸露的大溫泉,就在宸凰宮最後面,平日夏莫莫都有經過這地兒,只是她沒想到,這傳說中的瑤池,就是這麽一塊白氣騰騰的大池子,也沒什麽太特別的。現在,池邊裏游蕩著幾葉扁舟,扁舟上跪坐著素衣仙子,正彈著箜篌。其音朗朗,清揚悠遠。圍著瑤池的邊緣依次擺滿了案幾,每一張案幾旁放有三個蒲團。正對著這眾案幾的前方,是兩張雕工考究的水晶榻椅,應該就是天帝與天後就坐的地方。此時,十幾位仙娥正端著果盤,身姿曼妙,玉帶輕揚地盈盈而來。

夏莫莫跟在顏若仙君身後,安安分分,默默走著,只偶爾擡起頭來四處瞄瞄。

顏若仙君回頭瞧著夏莫莫,眼底隱著絲笑意,潤如清晨微微曦光,“你也不必如此謹慎,自然些便好。”

夏莫莫擡頭朝顏若笑笑,正要點頭稱是,迎面走來一位仙君從背後拍了下顏若,顏若眉梢微挑,回過身,瞧清來人,並未詫異,只垂眼,俯身朝他稍稍作了一揖,忽然他身子一楞,似是想到了什麽,便欲帶著夏莫莫走人。

夏莫莫也看清了來人,那藍衣玉冠的不正是那日她水淹仙宮時在宸凰宮後花園瞧見的仙君嗎?再細看他的容貌,好一副風流美艷的形容,偏偏左眼角下生了一顆多愁善感的淚痣。看顏若仙君對他的態度,果然不是一般人。夏莫莫正想著要不要也同仙君大人一樣給他作一揖,卻聽那藍衣仙君似笑非笑的聲音傳來。

“顏若仙君,別急著走嘛,是怕本君瞧見你那小美人兒了?”

小美人兒?是指我嗎?夏莫莫有些臉紅,低眉看了眼那藍衣仙君。長這麽大,她還沒被人這麽誇過。咦?不對,夏莫莫思索到,這語氣聽起來好生的怪異。

顏若一臉冷意,“粗顏家奴,何以入得殿下的眼?”

粗顏?夏莫莫心中一聲悶響,方才還有些雀躍的小心思一下子冷得像盆兒涼水,她望了眼神色未變的顏若仙君,不知為何心中有些失落,原來在仙君大人眼中,自己是粗顏哦。

藍衣仙君倒並未理會顏若的話,他瞇眼瞧了瞧夏莫莫。方才顏若背對著他,擋住了夏莫莫的大半張臉,他見那夏莫莫身形陌生,以為是新來的小仙子,而且身形嬌小曼妙,定是個不錯的人物,美人當下自然是不能錯過。可等他瞧清了夏莫莫的面容,一種似曾相識之感襲上心頭,那不正是淹了宸凰宮的小家夥嗎?那日他同素漪仙君在後花園聊天,忽的一陣大水湧了過來,接著便聽到遠處傳來的呼救聲。他和素漪仙君趕到那處時,只見一片汪洋,幾位仙娥和一位沒見過的小仙子在救水。那小仙子渾身濕透,居然用水桶往外提水,忙得焦頭爛額,天啊,她怎地不用仙術?

“哦?本君當是誰呢,原是那淹了宸凰宮的小花仙啊!”藍衣仙君緩緩收回目光,懶洋洋的說道。

夏莫莫從兩人的對話中知曉了那藍衣仙君是誰。原來眼前這被顏若仙君喚作“二殿下”的正是天帝的第二子,二殿下,錦彥仙君。這二殿下平日裏流連於花酒美人之間,起碼同這天庭裏半數的仙子有過暧昧關系。夏莫莫疑惑這錦彥仙君哪裏來的功夫認識她的,她那日明明是避開他和素漪仙君的,不知是不是她救水之時太過忙碌,沒註意到那倆仙君已經過來看熱鬧了。

顏若稍稍挪了一下身子,擋住了夏莫莫,他依然低垂著頭,“二殿下,若無他事,顏若就先行一步了。”

“顏若仙君就這麽急著走?本君話還沒說完呢!”錦彥說著移了下腳步擋在了正欲從他左側走過的顏若的面前,“本君又不會對那小仙子怎麽著。不過,我說顏若仙君,”他又睥了眼夏莫莫,“這小仙子怎麽說長得也有幾分姿色,這憐花惜玉之事向來是本君愛做的,這回倒讓顏若仙君搶先了去。顏若仙君此舉很是了得嘛!”

夏莫莫悄悄瞪了眼錦彥仙君,方才失落的心思瞬間消失得無蹤影。什麽錦彥,分明是個長舌男嘛,劈裏啪啦一大堆話,還有完沒完。不過,要真是這長舌男把咱領回去了,那日子可真不好過了。思及此處,夏莫莫滿是感激地看了顏若仙君一眼。

顏若仙君並未理會錦彥話中的諷刺,只淡淡看他一眼,道:“顏若並無意與二殿下爭搶,只是府中缺個仙奴罷了。”說罷,便拉上夏莫莫又繞過錦彥。

“爭搶?”錦彥眉梢一挑,作出很驚異的樣子,“本君好像沒有必要與你爭搶吧!你瞧你臉上那道疤,嘖嘖,也不怕嚇著人家小美人兒,本君勸你還是趕緊找百草仙君討幾副靈藥去去疤痕!”

錦彥的嗓音有些高,引得遠處的幾位仙家紛紛側目看向這邊。那方,正與司命仙官談笑的百草仙君不禁將身子縮了縮。

這錦彥太過分了,夏莫莫轉身就想找他理論,卻被顏若拉住了衣袖,她擡頭,便瞧見顏若微皺眉頭,朝她輕輕搖了下頭。夏莫莫見此狀,也只好作罷,她咬了下唇,自心中平靜片刻,便朝一旁走去。耳畔卻傳來顏若仙君低沈的聲音:“顏若,記下了。”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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