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0章 點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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綠衣轉臉看著窗外,清風拂過,綠柳隨風,一切看起來都是那麽寧靜祥和,可是她知道,在這寧靜祥和的表象下不知藏了多少不為人知的憂患。

她和朱青翊分開的日子也已經很長了,心中十分惦記。自從孩子出生之後,一家三口還沒有怎麽相聚過,時間再長一點,怕是兒子都記不清父親的容貌了呢……

相公,他在京城一切都還順利吧。

他自幼便胸懷大志,只是一直郁郁不得志,好容易跟了個好東主南宮徹,偏偏這位東家沒有野心,明明有雄霸天下的能力,卻根本不屑於爭權奪利。

雖然南宮康如今貴為一國君主,但是論起識人之明和自身的才幹,簡直連南宮徹的一根手指都比不上。

雖說太子南宮德才能出眾,可是畢竟年紀還輕,南宮康身體一向都很好,等到太子即位,只怕要十幾二十年之後了。

這段時間內,恐怕朱青翊肩頭的擔子會很重。

南宮康應該會把大部分權力都下放給朱青翊,否則朱青翊無法施展拳腳。

如此一來,位高權重是難免的了,朝臣們慣會見風使舵,定然會投靠到朱青翊麾下。時日短暫還無礙,天長日久之後,必會引起君王猜忌。

到時候,處境堪憂……

而一旦君臣不和,便會朝綱不穩,朝廷不穩了,民間便容易出現動蕩……

綠衣自嘲的笑了笑,自己未免也想得太多了些,那些事都是以後的事,現在多思無益,還是先解決了眼前的難題要緊。

秦韻吃飯完漱口凈手已畢,見綠衣正在發呆,便沒有打擾,叫人把碗碟收拾下去,又叫秋意去通知若雪,讓她把沙盤收拾出來。

綠衣回過神來,歉意一笑:“我走神了。”

秦韻微笑:“沒事,我們去沙盤廳。”

綠衣面露疑惑之色:“什麽。”

秦韻笑著解釋:“這是若雪想出來的,你不是把四國輿圖拿過來了嗎。她說只看圖不如看沙盤直觀,便連夜帶著人做了沙盤出來,不過因為時間倉促,還不完善,我也還沒來得及去看,據她說才不過是冰山一角。”

說著兩個人來到秦韻院子的東廂房,西廂房做了書房,三闊的東廂房完全打通了,中間是實木打造的三尺高臺,上面用沙子、石塊、樹枝等物形象地布置出了山川地貌。

兩個人一進來都覺得眼前一亮,有驚艷之感。

若雪兩眼通紅,這些天忙著弄這沙盤,她已經好幾天沒睡過一個囫圇覺了。見秦韻和綠衣進來了,松了一口氣:“你們看,大致就是這樣,不過材料不齊全,所以還是不夠直觀。”

綠衣一擡頭便看見自己繪制的四國輿圖高高掛在墻壁上,沙盤上的地貌與自己繪制的基本吻合,不由笑道:“若雪還真是當世奇女子。竟還能想出這樣的法子來。我服了。”

若雪咧嘴一笑,卻不敢居功:“這可不是我想出來的,我也不過是生搬硬套罷了。因為以前只是耳聞目睹,我卻從來沒有做過,所以費了大力氣,效果卻差強人意。”

秦韻笑道:“你們兩個,你也別太謙虛,你也別只顧著捧她,我們還是商議正事要緊。”

綠衣和若雪相視一笑,都來到沙盤旁邊。

若雪拿了一根修理得筆直的木棍,輕輕一指:“你們看,這裏便是我們所在的位置,這裏是錦城,這裏是青城,這裏是南山。”

秦韻的目光在南山的位置流連許久,抿了抿唇,道:“我們來看青城。青城到底有什麽特殊之處,竟讓敵人選擇這裏作為突破口。我可不信,他們僅僅是沖著那是我起家之地去的,我知道他們的目的不在我,而在南宮。”

若雪點了點頭:“這也是我的疑惑之處,要換了我,下手的時候一定會挑經濟政治中心,那樣制造出來的騷亂才更大,給民眾造成的恐慌也更加難以估量。”

綠衣不語,垂眸仔細觀察著青城的地勢,然後開口道:“你們看,青城雖然並不顯要,可是卻是一座商業重鎮。而且,你們看,青河便發源於此,”她也拿起一根木棍,指點著道,“青河如此蜿蜒,流經的區域很大,最後匯入沅江,東流入海,可以說簡直是貫穿了整個南明的腰部……”她擡眸目光灼灼望著秦韻。

秦韻心中一震,幾乎立刻想到了八義河,臉色微微有些泛白:“你是說,若是有人在青河動手腳,那麽不必費一兵一卒便足以令大半個南明癱瘓。”

綠衣沈重的點了點頭,隨即又搖了搖頭,笑道:“這也是我杞人憂天,便是下毒下蠱,等到青河匯入沅江之時,只怕毒性也已經微不足道了。”

秦韻的心卻沈了下去:“不,也不盡然。說不定對方手裏有一種極為厲害的毒藥,可以通過魚兒之間,魚和人之間彼此相傳,便如瘟疫一般,越蔓延越難以控制……”

若雪跳起了起來,尖聲叫道:“細菌戰。”

這下綠衣和秦韻都聽不懂了,齊聲問:“你說什麽。難道你知道這種特殊的毒藥。”

若雪臉色發白,眼中滿是憤怒和恨意,幾乎是咬牙切齒地道:“我知道。有一個不要臉的民族,他們制造出來一種特殊的蟲子,這種蟲子不是蠱也不是毒,而是一種人的眼睛看不到的細小生物,這種生物身上攜帶者大量的毒素,可以通過飲食渠道在人與人之間傳播,被這種毒素侵襲了的人,會顯出各種癥狀,但無一例外都會不治身亡,村落、鄉鎮,甚至人口百萬的大城市,都會在幾日之內變成死地。

“雖然沒有硝煙,沒有真刀實槍,可是殺人於無形,讓人防不勝防,利害至極。”

綠衣和秦韻互相看了看,都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濃濃的憂慮,秦韻道:“青河流域乃至沅江流域仔細算起來,幾乎涵蓋了大半個南明的沃土,人口流入和流出十分頻繁,一旦發生像若雪所說的這種事,那麽南明便面臨著滅國的危機。”

綠衣立刻決定回去之後馬上給朱青翊寫一封信,讓他也要註意這件事。

秦韻立刻走到門邊,叫冬靈:“你親自跑一趟,把鶴長生老先生請來,就說情況萬分緊急,絕對耽擱不得,否則我和南宮徹必死無疑。”

冬靈不解,卻不敢問,更加不敢怠慢,立刻收拾東西出發。

若雪很快冷靜下來,拍了拍腦門:“你們也別太緊張了,我也是被嚇到了,以現在的科技水平,研究出來細菌彈根本不可能。我們也別自己嚇自己……”

秦韻嚴肅的搖了搖頭:“若雪,雖然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但是你的擔心絕不是捕風捉影。你還記得八義村嗎。”

若雪心頭一跳,是啊,她怎麽忘了,雖然古代人不可能制造出細菌彈,但是並不代表細菌在古代是不存在的啊。古人可能不明白其中的真相,可是並不妨礙他們利用這個他們沒有研究透徹的殺器。

她有些慌神了:“那該怎麽辦。”

秦韻沈吟道:“你別慌,你也說了,事情未必就到了那樣危急的時候。我想親自跑一趟青城,請鶴老先生隨行,我們去勘察一下便會清楚到底我們的擔心是多餘的還是果然會發生,若是我們高估了對方,便趁機給他們來個出其不意,若是果真讓我們猜中了,我們也好就地解決,盡可能把造成的影響降到最低。”

若雪想也不想立刻反對:“不行。你在這裏安全有保障,一旦離開這裏,我們防範再嚴密,也不能做到風雨不透。”

綠衣也道:“走一趟是應該的,但我也不讚成你親自去。實在是太危險了。你若是放心,不如讓我替你去。”

秦韻搖頭:“那怎麽行,你家裏還有個年幼的孩子呢。而且我提出來親自去並不是冒失,有件事你們不知道,”她微笑道,“我的眼睛很特殊,當我運足目力的時候會看到很細微的東西,所以只有我去了,才能確定對方是不是真的在水裏投了毒。”

這個消息太過震驚,把綠衣和若雪都震住了。

半晌,若雪才喃喃道:“難道這就是傳說中的顯微眼。媽呀,簡直跟顯微鏡似的……我不信。”

綠衣卻信了。

若雪轉身端了一杯冷水過來,往秦韻面前一遞:“你看看水裏都有什麽。”

綠衣瞟了一眼,那杯水清澈明凈,什麽也沒有。

秦韻看了看,微笑道:“裏面有很多蠕動的小蟲子……”

若雪的眼睛瞪大了,慢慢含了驚喜的笑意:“竟是真的。”

綠衣也受到了很大的震動:“佛家說,佛觀一碗水有四萬八千蟲,竟然不是虛妄。”

秦韻頷首,自我調侃道:“我若不運足目力,看到的和你們看到的都一樣,否則我的日子也沒法過了。”

綠衣又看了看若雪,叮嚀道:“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她的眼睛有特異之處的事情可千萬不能洩露出去。”

若雪重重點頭:“你放心,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在沒有第五第六只耳朵知曉。”

於是秦韻笑道:“這回你們同意我去了吧。”

綠衣和若雪彼此交換了一個眼神,綠衣道:“同意是同意了,可是我們還是不放心。”

秦韻輕輕嘆了一口氣:“這件事我已經決定了,不管你們同意不同意,放心不放心,我終究是要走一趟的。如今只等鶴老先生到來了。”

若雪立刻說道:“好,我不攔你,但是我陪你走這一趟。”

秦韻沒有拒絕,在留下的這些人當中,若雪的武功是最好的,有她跟著自己的安全能得到最大的保證。

“走之前你配合著綠衣把鹿鳴山莊再重新布置一番,要把留下來的暗衛指揮權交給綠衣,否則一旦出現突發狀況,只怕不能一致對外。”秦韻想了想,提起這件事。

若雪點頭:“這是自然,我會做好安排的。這次我們要帶走的人也要好好挑選一番。”

綠衣沈吟片刻,補充道:“我覺得,你還是不要大張旗鼓地走,畢竟你的身份特殊,若是消息走漏,太容易出事了。”

秦韻低頭思忖良久,擡頭道:“你說的很是。這樣吧,我知道你會易容術,我們在女護衛之中挑選一個身量和我差不多的,你將她易容成我,然後我扮作若雪的手下,反正平日若雪也經常出去,並不會引人註目。”

綠衣笑盈盈答應,她也是安的這個心思,只是這種事她不好先提出來罷了。

若雪見大概已經定下來了,便道:“我這就去安排保衛鹿鳴山莊的事,順便挑選得心應手的隨從人員。既然夫人不準備洩露行藏,那麽你的女護衛一個都不要帶了,至於丫鬟,根本就是累贅,就更不用提了,因為我們這次行動特殊,只好委屈你自己照顧自己了。”說著促狹地擠了擠眼睛。

秦韻笑道:“你忘了我早些年過的是什麽日子了。些許苦頭便能難得倒我。”

若雪哈哈大笑:“這可不同,所謂彼一時此一時嘛。還有由儉入奢易,由奢入儉難哪。”一邊笑著推門而出。

秦韻無奈的撫了撫額:“這個若雪……”

綠衣淺笑盈盈:“有這麽個人在,會沖淡緊張的氣氛,挺不錯的。”

秦韻失笑:“她就是有這個魔力,能在任何時候讓人放松下來。”

綠衣放下手裏的木棍:“你此去一定要萬分謹慎。”

秦韻鄭重點頭:“你放心,我不會拿自己的姓名開玩笑的。”大好的生活才剛剛開始,她怎麽舍得。“臨走之前,我們還要分析好敵人究竟都準備從哪些地方制造騷亂。”

綠衣笑得淡若春風:“你若信得過我,便把此事交給我,至多三日,我必定能給出你滿意的答覆。”

秦韻深知綠衣之能只在朱青翊之上,於是莞爾笑道:“我怎會不信你。你若是胸中無丘壑,又怎能繪制出如此精準的四國輿圖。我只是擔心你的孩子沒人照顧。”

提到兒子,綠衣也有些不忍,只是權衡利弊,還是說道:“這個你放心吧,皮之不存毛將焉附,輕重緩急我還是分得清的,至於孩子,以後的日子還長,我慢慢彌補也就是了。孩子長大了,若知道我為何冷落他,必定也不會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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