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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2章 教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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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宮徹大吃了一驚,不知道她怎會說出這樣一番話來,方才的怒氣怨氣全都拋到了九霄雲外,一個箭步沖過去伸手抓住了秦韻的肩膀。

秦韻一甩肩,冷冷說道:“放開。”

南宮徹聽她聲音微帶顫抖,知道她是動了真怒,更加不敢拿捏,忙陪笑道:“你生氣啦。”

秦韻抿緊了唇,不說話,伸手把他的手指一根根掰開,擡步繼續往外走。

南宮徹慌了神,忙伸臂把她的腰抱住了,陪著小心道:“你也知道我這個人一向有口無心的,你別跟我一般見識……別生氣了好不好。”

秦韻鼻子一酸,眼淚掉了下來,“你也不用跟我好一陣歹一陣的。好的時候嘴上恨不能抹了蜜,歹的時候卻拿那不相幹的人來諷刺我。我好歹從小都是爹娘手心裏的寶,這幾年又由著自己的性子慣了,實在受不得委屈。

“你若要我每日裏為了一個死人跟你賠小心,你放心,我做不到。”

南宮徹這才明白她想歪了,忙笑道:“我只是氣你不重視我們的婚禮,我可從來沒把袁士昭當根蔥。”

把秦韻的身子扳過來,擡袖子替她擦眼淚,“你的眼淚金貴著呢,除了在岳父岳母靈前,我可從沒見你哭過。今日,我這罪過可是大了……”

秦韻推開他的手,嫌棄道:“什麽臟袖子。”

南宮徹嘿嘿的笑:“這可是你給我做的新衣服,今日才上身,怎麽會臟呢。”

秦韻自己掏出手帕擦了擦眼淚:“少貧嘴。我幾時說過不重視婚禮了。我只是覺得虛名相對於我們兩個人的小日子,實在算不得什麽罷了。上一世,爹爹盡其所能給了我一個比皇家公主還要隆重體面的婚禮,可也擋不住袁士昭對我的算計,最後我落得個……”

南宮徹忙伸手捂住了她的嘴:“快別說了。我可不是有意要惹你想起那些不愉快的回憶。我聽你的,既然你不喜歡熱鬧,我們便安安靜靜的吧。”

秦韻橫了他一眼,嗔道:“我又改主意了。我非但要一場舉世皆驚的婚禮,而且還要你送來豐厚的聘禮。若是聘禮不能讓我滿意,我還不嫁了。”‘

“哎呀,別呀。”南宮徹急了,“你這不是誠心刁難我麽。你手裏什麽樣的珍寶沒有。我手裏這點家底只怕你看都懶得看一眼。”

秦韻這才露出些笑容,使著性子道:“那我就不管了,我只管收聘禮。不過你放心,只要聘禮有了,我的嫁妝自然不會比你的聘禮遜色。”

南宮徹愁容滿面,垂首盤算自己的私藏。

秦韻讓他松開自己,整了整衣服,清清嗓子:“我就不在這裏打擾你了。至於南宮康,你還是見一見的好。總是這樣牽扯不清,什麽時候是個頭。”

南宮徹一邊唉聲嘆氣,一邊答應了:“我又不是真的不見他,我只是看不慣他那副小人得志的嘴臉罷了。”

在門房裏坐著喝茶的南宮康已經窩了一肚子火,別說如今他是事實上的九五之尊,便是在以前還是皇子的時候,也沒人敢這樣怠慢他,居然只讓他坐在門房裏和幾個下人一起吃茶。

若不是南宮德明裏暗裏示意他稍安勿躁,依著他的性子,早就拂袖而去了。

好容易裏面遞出來了南宮徹的“請”字,南宮康立刻站起來,揉了揉自己因為久坐而略顯麻木的雙腿,在南宮德的攙扶下往正廳走去。

南宮徹居中而坐,手裏捧著一杯茶,正低頭品茶,神色卻有些飄忽,落在南宮康父子眼中,便成了散漫。

南宮康在廳門口站定,見南宮徹絲毫都沒有起身的意思,心裏老大不痛快,但想著自己九十九步都走了,也不差這最後一步了,因此輕輕咳了一聲,臉上堆起笑容,親親熱熱叫道:“五弟。”

南宮徹輕輕擡了眼皮,漫不經心看了一眼,“哦”了一聲,“大皇兄來了。這真是貴足踏賤地了。”

聽出他語氣中的諷刺,南宮康的臉立刻紅了,卻又不得不強忍著羞惱,做小伏低:“五弟哪裏話來。五弟逍遙自在,你這裏才是真的的福地、寶地。哈哈哈。”

南宮徹不接他的話茬,因此南宮康幹笑了一陣,尷尬的住了口。

南宮德見南宮徹這般模樣,心中也不大痛快,但是想著如今到底是托著這位叔叔的福,自己父子才有了君臨天下的機會,便忍了下去,扶著南宮康在南宮徹下首坐下,自己在一旁侍立,笑道:“五叔一向灑脫不羈,侄兒羨慕得很,只是,以前侄兒年幼,後來又被奸人所害跟著父王流落在外,竟是無緣與五叔親近,心中甚覺遺憾。”

南宮徹擡眸仔細看了南宮德一眼,這少年初初長成,眉眼是南宮家特有的英俊,五官倒是十分溫和的樣子,可是一雙眼睛卻透著精明算計。不禁一嘆,到底還不是自己心中最理想的人選,只是形勢所迫不得不矮子裏拔長子。南宮德見他看自己的目光滿是挑剔,態度越發謙恭了,微笑道:“侄兒希望能夠日日聆聽五叔教誨……”

“噗嗤”一聲,南宮徹忍不住笑了,“讓我教誨你。你問問你父王,可願意讓我把你教成第二個囂張王爺。”

南宮德尷尬地紅了臉,這回把馬屁拍到了馬蹄子上……

南宮徹卻真的有點高興了,雖然這孩子少年老成到底還沒老成到骨子裏,否則也不會說出這樣拙劣的奉承話來。

南宮康咳了一聲,道:“五弟,你看如今天下已定,正所謂國不可一日無君……”

“是啊,”南宮德搶過話頭,“所以,侄兒和父王一起來迎請五叔登基。”

南宮康驚呆了,仿佛一個炸雷響在頭頂,好半天緩不過勁來,臉色難看極了。

南宮徹淡淡瞟了他一眼,卻對南宮德道:“你年紀還小,所經過見過的人和事還不夠多,機變不足。不過以後經歷的多了,便好了。不獨你,便是你父王也是一樣,雖然他早早被貶出京去,可是到底還有一塊封地,在那封地上,他便是天。

“所以從小到大他幾乎沒有受過挫折,也沒吃過什麽苦,自然也便不知道受挫和吃苦是什麽滋味。

“你也一樣,一生下來便是尊貴的皇孫,被你父王母妃捧在手心裏長大。吃過的最大的苦頭便是前幾年那場病。受到的最大的磨練便是這兩年的征殺。可是真正沖鋒陷陣的可不是你,說句難聽的,只怕你的手上一滴血都沒沾過吧。”

南宮德紅了臉,低下頭去。

“我這番話可能不好聽,”南宮徹自顧說著,“我也不管你們愛聽不愛聽,只怕這世上除了我,也不會再有人這樣跟你們說話了。”

“忠言逆耳利於行,”南宮德誠懇的道,“侄兒愛聽。”

南宮康的臉色卻更加難看了,論長幼,自己是長兄,什麽時候輪到這個幼弟對自己指手畫腳了。論尊卑,自己是明天的九五之尊,他的身份,嘿嘿,若是自己一個不高興,說不定便會成了罪民。他有什麽資格在這裏大言不慚。。

南宮徹看也不看他一眼,只管對南宮德道:“你膽子還不夠大,膽子不夠大意味著什麽。意味著你可以守土,未必能夠開疆。所以必要的時候是該見見血的。咱們南宮家可從來不出心慈手軟之人。

“還有,你那點小心思在我面前可以收起來了。你知道陰謀什麽時候用,陽謀什麽時候用嗎。”

“啊。”南宮德瞪大了眼睛,從來沒人跟他說過這樣的話。

南宮徹嗤笑一聲,道:“比如說,對著我,陽謀是行不通的。你若想鏟除我,只能用陰謀……”

“五叔。”南宮德慌忙跪下了,“侄兒萬萬不敢有這個念頭。”

“瞧你嚇的,”南宮徹淡笑道,“你便是有這個念頭又能如何。我知道在你父子眼中,我便是你們走向帝位那塊最大的絆腳石。有意除掉我也不是什麽難以理解的事情。

“我只是告訴你,在實力懸殊的情況下,陽謀是行不通的,但是陰謀呢,也要仔細籌謀,一定要算無遺策,才可以用。比如說,你方才恭維我,難道不是打著欲擒故縱的點子。

“可是你還太嫩,一言一行,神色變幻間便已經把你心中所想告訴我了。我自己是什麽樣,我還不知道。所以你這個陰謀拙劣至極。

“至於用陽謀,那便是要光明正大的算計一個人。只有你的實力占據絕對優勢的時候才能使用。

“我跟你說的這些,你都聽懂了。”

南宮德靜靜思考片刻,道:“五叔的意思是凡事都要謀定而後動,而且為人君者,要做到喜怒不形於色。”

“嗯,”南宮徹滿意的點了點頭,“我這樣雜亂無章的說了一通,你能領會到這兩點已經不易。孺子可教。”

南宮康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只覺得眼前的場面詭異的怕人。

南宮徹瞟了他一眼,微微搖頭:“你父王的悟性便不如你。我當初之所以選了你們父子,便是看在你的面上。今後你可要好好看著你父王,他若有什麽冒進或是荒疏之處,還需要你在一旁提點著些。”

南宮康氣得臉色發青,南宮德背上卻冒出了一層冷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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