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是沒見著就好了，慢慢就會忘掉，一旦見著，只看那麽一眼便知前功盡棄了。看見他的一瞬，所有關於他的記憶和感情如同被關押著的囚犯，敏銳地發現囚門有輕微松動，便不要命般地一下又一下地沖撞而來，待地上的人吐出了水，有了些直覺，他站起來為急忙趕來的安全員騰出位置，我再次確認他的臉，很清楚的感知到，那些囚犯越獄成功了。

人很快便被送往醫院，人群也散了。我楞在那裏，不知道是為目睹了一場溺水還是因為再見到他而震驚。他就站在離我不遠的地方，笑著看我。

——看來把你嚇著了。他走近了些說。

——沒，沒有。我回過神，只覺得臉上一陣冷一陣熱。

——走吧，吃點熱的會好一些。

他帶著我到場館外的一家粥鋪，果然如他所說吃了些熱的感覺好多了，他說這是他的經驗之談，剛開始見到大體老師的時候，一節課下來視覺和嗅覺都不好了，最後就是靠著一碗熱湯緩過勁來的。

我忍不住盯著他看，他變了，頭發短了好多，換了副棕色邊框的眼鏡，臉頰略微凹陷，但唇邊的米窩還在。

——向醫生，你好像瘦了些。我不禁脫口而出。

——好像是，醫院裏事情多。他摸了摸臉頰。

——實習也這麽累麽？當醫生好辛苦，我心裏想著。

——在學校我們學的都是基礎理論，和實際還是差別很大的，需要學習的東西還有很多。他耐心地回答我。

——向醫生你也常來這裏游泳麽？

——不太規律，有空了便來。

那句“那下次一起來吧”被生生卡在喉嚨口，我一口接一口地吃著粥，生怕一停下，這句話便會不受控制地自己跑出來。

吃完粥，天色已經有點晚了，他送我回學校。我搖著手和說他再見，看著他轉身走遠，我沒有徑直回宿舍而是在操場上走了一圈又一圈。這是我第一次，以自己，以陳子夕這個身份遇見他，不是陪著沛沛就醫，不是沛沛的牽線搭橋，這是陳子夕自己的緣分，可這緣分只有這麽淺，這麽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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