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花燈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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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光元年,傾朝太子妃花蘭誕一男嬰,天大變,後大雨三日。一日奶娘忘記餵食,孩啼,驟雨,餵之,停止。太子視天賜麟兒,為未來天子之照,取名為傾天。青光七年,太子長宏繼位太子妃薨,天大雨,視為不詳,知傾天所為,罵之,後大雨三月,百姓水災嚴重,大臣說要祭祀上天,焚傾天,祭上蒼。太子不忍,眾臣相逼,後餵毒之,傾天七歲薨,大雨一年。傾朝經過雨年,後一年大旱,這時大臣才明白逼死的是天子。可是已經後悔莫及。

太子長宏為大旱傷神疲勞過度,昏厥。天感誠意,降之。

武德十年,長宏宣布二公子傾言為太子。

“公子,真的無所謂嗎?”小遠是和公子年紀相仿,可是他卻能無憂無慮,公子只能淡泊性情。

“我拒絕他的時候,你不是明白了嗎?”

“可是,”

“好了,準備晚飯吧,我餓了。”公子笑著說,“等過兩天我們下江南吧。”

“出去散散心也好。”小遠說完興高采烈的跑走了,沒有聽到他說,只是想逃避某人罷了。

初春江南煙雨蒙蒙,綠葉新吐,撐著油紙傘走在這江南水鄉之地,感覺自己都變柔和了。

經過十天的長途跋涉,終於來到這江南雨巷,看到青石暗雨,低檐飛戶,真是處處江南。

“小遠,看看前面怎麽了?”狹小的巷子前面竟圍著水洩不通,小遠擠了半天好不容易打聽出來,原來是一個人暈倒在地,可是這麽多人看著卻沒有一個人伸出援手相救,公子搖搖頭,小遠明白他的意思,大聲喊道“讓開,讓開,我家公子來看看。”人們自覺讓開一人過道,公子蹲下去探探他的鼻息,原來如此。

“醒了?”小遠扶起他,方堯望著這陌生的地方。

“這是哪裏?我為什麽會在這裏?”

“你還好意思說,竟然餓暈在馬路上,是遇到我家公子這麽好心的人,不然餓死也沒人管。”

“不是馬路,是巷子。”方堯辯解。

“你這人怎麽這樣?”小遠指著床邊的粥,“你自己喝吧。”轉身準備離開,方堯叫住他,“你家公子叫什麽?”

“公子就叫公子,傻。”小遠嘲笑他就跑走了。

“你才傻!”方堯端起粥,大口的喝了起來。

“他怎麽樣了?”公子問到,小遠把剛才的事說了一遍,還問他是不是傻?公子笑著說,“你才傻。”

小遠不滿的嘟著嘴,“公子。”

“既然他醒了,我們就走吧。”江南水鄉,不乘船都不叫下江南。煙雨綿綿,漁舟泛晚,真是江南雨,風送滿長川,碧瓦煙昏沈柳岸,紅綃香潤入梅天,飄灑正瀟然。朝與暮,長在楚峰前,寒夜愁欹金帶枕,暮江深閉木蘭船,煙浪遠相連。(望江南——宋、王琪)

“竟然就這樣走了,小爺最不喜歡欠人情了,這可怎麽辦?”一邊說一邊拿起桌上點心吃起來,這時一個老仆跑過來,“少爺,少爺。”方堯聽到這個聲音嚇得趕緊從窗戶逃走了。又要開始逃難的生活了,方堯心裏吶喊道,爹娘啊,放過孩兒吧!

“這裏真美,公子,我們一直在這裏好不好?”小遠可憐巴巴的望著公子,公子笑而不語,急死他了,船似乎也跟著急起來,搖晃得厲害。船夫跑到他們跟前,“遇到漩渦了。”

“什麽?現在怎麽辦?”小遠急的亂跳。

“已經在盡力搶救,不過還是做好跳湖的準備,不然進入漩渦帶就無法脫身了。”船夫打好招呼回到後面。

“公子,我不會游泳。”小遠急的要哭了,感覺肯定要跳湖的,這次漩渦來得一點征兆都沒有,肯定沒救了,什麽閑情雅致跑來游湖,結果攤上這事。

“到時抓緊我。”公子握住小遠的手,在船夫一聲令下跳入湖中。

“你醒了?”方堯端著一碗湯藥過來,公子望著這陌生破舊的地方,“小遠呢?”

“誰?”方堯望著他,原來世界上有人長得可以這麽好看,眉如翠羽,眼如點漆,面如凝脂,肌如白雪,腰如束素,齒如含貝。重點是還是一個男的,可以說是傾國傾城,好險是男的,不然又要紅顏禍水了,這些話在救他的時候已經反反覆覆的在心裏叨咕很久了。

公子推翻湯藥,低頭壓抑著情感,不是抓緊了嗎?不是不許放開,可是為什麽,為什麽,自己只有這麽一個親人了,為什麽連他都讓自己失去?不相信,不相信上天會這麽殘忍,準備起身,被方堯按了下去,“你這是要幹嘛?剛剛死裏逃生,早知道這麽想不開,也不用浪費小爺這麽多精力。”

“謝謝救命之恩,不過我有要事在身,必須要走,實在抱歉。”

“不就是要找那個叫什麽小遠的,這事包在我身上,你好好休息,說不定他早被人救走了。”方堯自己也不明白為什麽不想他走,可能覺得美人養眼,想多看幾眼。公子似信非信的坐好,現在的身體狀態確實不適合走動,想起喝藥,望著撒在地上的藥汁,不好意思的望著方堯,“對不起。”

“沒事,還有,我去盛。”方堯回身取藥,想著他一臉抱歉的模樣,不知不覺就笑了。

僅兩天時間,公子身體好得差不多了,方堯查到在漁村有消息,公子準備拜別方堯自己前去尋找,可是他非要跟隨。

“方兄救命之恩,來日定當湧泉相報,這個應該值一點錢的,此去未知,實在不必勞煩。”公子取下隨身玉佩,交給方堯,在公子看來不過是擔心沒有相救報酬而已,可是在方堯這邊,他不明白自己為什麽想跟著他,可是就是想跟著,他就不是壓抑性情的主,當然要死皮賴臉的跟著,才不管呢。

“反正我也無事,再陪你找到你弟弟不是有更高的獎勵?”方堯顛了顛玉佩,“這就先放我這,等找到你弟弟把你們送回家,我再要別的。看來這次我賺到了。你叫什麽?不然恩人怎麽叫你?”方堯的樣子,讓公子很是不悅,可是卻不能說什麽,只能由著他,接下來真的那麽容易找到小遠嗎?“花霖。”

“不是,為什麽不是,小遠,你在哪裏?”公子花霖從漁民家跑出來,裏面的人是船夫,不是小遠,他的小遠在哪裏,世界很大,可是他唯一依靠就是他了,如果上蒼連這個都要收回,是不是太殘忍了?方堯在後面跟著,感覺到他的孤獨,感覺到小遠對他的意義非比尋常,可是自己什麽忙都幫不上,望著他難過,自己的心為什麽也覺得不舒服。

方堯整理好情緒,走到花霖身邊,“會找到的,周邊沒有人報官有人喪生,這是好事,會找到的,只是時間問題而已。”

“會的,一定會找到的。”花霖回頭朝方堯說,“能幫我買一些紙筆嗎?”

翌日,方堯買到了紙筆,不過錢從哪裏的,花霖沒問,方堯也沒說,在花霖看來現在方堯的付出只是為了以後更高的回報。片刻之間,一個栩栩如生的人躍然於紙上,方堯望著畫中人,這就是他的弟弟?為什麽差別這麽多?再望一眼低頭認真畫畫的花霖,有莫名的悸動。

初春江南,因為這次的意外,似乎變得更加的陰雨綿綿,好像在說抱歉。方堯望著綿綿細雨,感覺自己都壓抑了,再望望自己破舊的屋子,其實就是一個破廟,望了一眼屋中的美人,頓時覺得這裏就是金屋啊,那悶悶不樂的臉,讓自己很有一種罪惡感,明天一定要加緊尋找。

街上車水馬龍,可是有兩個人亦步亦趨的走著,四處向人打聽。

“這人我知道,前幾天差點以為要死了,怎麽?你認識?”男子疑惑的望著花霖,花霖激動的握著他的手,“他是我弟弟,麻煩帶我去找他。”

“好啊。”男子準備領著花霖要走,方堯跟上去,停住了腳步,讓花霖很納悶,男子解釋道,“他現在失憶了,見到誰都怕,所以你先見見,免得引起情緒波動。”男子的話讓花霖使了眼色不許方堯跟著,花霖想到小遠失憶,又是一陣內疚。待他們走遠,方堯望著遠方,吐舌,“我才不相信呢。”

花霖望著越來越不對勁的道路,不由得開口問男子,“小遠真的在你那?現在他好不好?”

“當然,相信以後你也會很好的。”花霖還沒反應過來男子陰陽怪氣的話,鼻子就被人用布捂住了,昏厥過去,男子望著花霖,“從來沒有見到這麽美的人,這次可要賣個大價錢。”

“花霖,花霖,花霖。”花霖隱約好像聽到有人在喊他,可是眼睛為什麽那麽重,睜不開。“該死,中了這麽下三濫的招。”花霖感覺被人抱起,身體輕飄飄的。

“什麽人敢來搶趙爺的人?”還是那個男子,望著方堯,“你這是找死知道不?”

“不知道。”方堯望了一眼懷中人,花霖,你可知欠我多少?提氣而上,直接擦身而過,如煙而逝。男子眨眼之間,人就消失不見,手下人都嚇呆了,只有男子怒握雙拳,咬牙切齒的望著前方。方堯望著滿臉通紅的花霖,除了急什麽忙也幫不上,這個又沒有解藥,突然花霖睜開眼,嫵媚的望著方堯,接著就暈了過去。

“小遠呢?”花霖搖了搖昏沈的腦袋,怎麽回事?慢慢想起來了,心裏不由的失望,又是空歡喜一場。

“還小遠,差點你就掉進狼窩了,還找你弟弟,如果你弟弟和你一樣傻,估計兇多吉少。”方堯的話剛落,自己就後悔了,花霖蜷縮在角落,一言不發,外面電閃雷鳴,這個破廟好像在嚴肅地考慮能不能承受住這次洗禮?“你別在那坐著,一會下雨估計就要淹了。”花霖還是沒理他,果然一會雨就下了,方堯望著破廟搖搖欲墜,可只有在花霖的周邊竟然是幹的,擡頭望著屋頂,不至於吧,就那好?剛想,自己頭頂的瓦片就掉落了。差點砸到。趕緊湊到花霖的身邊,分享唯一不漏的地方。

方堯靠在花霖身邊,過了很久,憋出三個字,“對不起。”

見不理,繼續說,可是花霖從始至終就沒有理過他,到後來方堯就扯著嗓子喊,在這雨聲和嘈雜聲中,度過這個曲折的一天。

經過這次,天變得格外的藍,連人也變得格外的清爽,可是花霖卻無精打采的望著外面,似乎尋找小遠越來越渺茫。方堯知道昨天的話太傷人了,自己怎麽就不經過腦子說出來了,有什麽好辦法彌補?方堯絞盡腦汁的想啊,過了很久,終於綻開眉頭,笑著望著花霖。

“阿花,我們出去逛逛吧,說不定能找到什麽線索。”方堯竭力的勸說花霖出去,這樣才能好實施他的計劃,可是花霖經過上次的事有些沮喪,對什麽都提不起精神。

“你自己去吧,明天我打算回京城,如果要錢的,就跟我一起。”花霖已經絕望了,自己再拖下去,小遠就很危險了,雖然不想借助他的力量,可是自己無能為力。

“不行。”方堯想都沒想脫口而出,望著花霖詫異的眼神,他眼神四處飄散,尋找最好的理由,“因為,因為,因為小遠在這失蹤的,回到京城很浪費時間的,這樣更不容易找到了,難道你不想找到你弟弟?難道因為一兩次的失敗就放棄了?”方堯望著花霖動搖的目光,知道自己說的不錯,唯有自己明白為什麽不想他回到京城,回到京城,他們再無可能。

“這裏我們沒有人脈,沒辦法大範圍的尋找。”

“誰說沒有,紅劍山莊現在正在招賢納士,等成為紅劍山莊莊主的徒弟,憑紅劍山莊在江湖的地位尋找一個落水之人不是輕而易舉的事。”說完立馬望著花霖,生怕他拒絕。

“真的?”花霖半信半疑,對於江湖的事,他不是很清楚,可是還是多少知道一點紅劍山莊的。紅劍山莊是武林第一大莊,以禦劍著名,更甚紅劍。江湖傳,紅劍禦,無人敵。而紅劍相傳是上古時期女媧遺留下的女媧隕石所制,有開天劈地之神力,世人真正得見的只有紅劍山莊的莊主,因為以紅劍山莊的實力,普通之劍足以。

“比珍珠還真。”方堯真摯的目光讓花霖實在不忍拒絕,反正自己也不願要他的的幫助,如此更好。

然而他們出發的第一站不是紅劍山莊,而是在花燈會。

“這是幹嘛?”花霖望著各色各樣的花燈,琳瑯滿目,這樣熱鬧的場面還是第一次見,好奇但又膽怯的望著方堯。

“當然是給你放松心情,明天就出發紅劍山莊,當然要最好的狀態,對了,你會武功嗎?”

這話又戳到花霖的傷心處,轉身望著花燈,不理他。方堯明白自己又說錯話了,悻悻的跟在他後面,半會冒出頭說,“天鵝飛去鳥不見,良字無點雙人伴,受字家中友更換,爾的身旁有人伴。是什麽啊。”方堯不厭其煩的問著,花霖轉身說到,“我很愛你。”四目相對,方堯望著眼前這個不可方物的人,在救他的時候就該知道自己這輩子逃不開這劫。想起當初救他時候想算是還了救自己人的恩,哪知掉自己的坑?花霖感覺到這暧昧的氣息,連忙退後的幾步,不再說話,望著這對對情侶,心裏竟有別樣想法。

花燈會每月的十五都會舉行一次,本來是為了給單身男女一個交流平臺,時間長了,這裏也漸漸繁榮起來。花燈會最大的看點在於采花燈和猜花燈,官府出面搭建一個十九層的花燈塔,摘到塔燈的可以獲得五十兩白銀,那文的呢?由鄉裏名師出題,謎語掛於塔燈之上,待摘下塔燈答出者,也可獲得五十兩。

“一百兩我們賺定了。”

“一百兩?”

“我武你文,天下無敵。”說罷飛向平臺。

“這次剛好是花燈會整整十年的日子,當年大雨大旱兩年,弄得民不聊生,上天感陛下誠意,救百姓於水火之中,如今更是立太子之年,所以劉大人特意拿出一百兩嘉獎得主,還有這個——情人扣,不過這個只有采花燈得主才有。”主持人手拿一對玉腰帶,如兩蛇相纏,纏綿悱惻,蛇頭相吻,接於帶口,完全詮釋了情人扣這個名字。只見方堯誇張的動口,沒有發聲,但不難猜出他說的是什麽,“我們賺翻了。”花霖沒有理他,似乎在想什麽事。

在主持人一聲令下,二十幾人齊身飛向塔頂彼此搏鬥爭搶,這沒什麽規定,在摘得塔燈之後方可落地,否則失敗。沒過半晌,已經跌落十幾人,方堯在打鬥中漸漸到達塔頂,摘下塔燈,飛身而下,塔燈布簾迎風而落,待方堯落地,布簾剛好完全打開,“十日思念如渡十月,日落草塘大雁踩日,田鴨似鴛鴦把心牽,今昔對情將心獨向。”

“阿花,靠你了。”方堯笑著望著花霖,眾人矚目,好似他們也是羨煞旁人的一對。花霖被這麽多人註視著,很不自在,不想搏了方堯,緩緩地開口,“朝夕思念。”頓時臺上響起一陣掌聲,接著一陣雷鳴。“我的阿花最棒了。”方堯很自然地攬過花霖的肩膀帶著他一起上臺接受獎品。他不會知道這簡單的話語,動作,方堯在心裏練習了多少遍,才敢這樣做。

夜微涼,人影成雙,無言相對月無殤。方堯想打破這寧靜,可是心裏不知在糾結什麽,遲遲不肯上前。

夜涼如水,驀然回首,惹動誰的心?花霖直直的盯著方堯,好像是要盯出一個洞來方可罷休。

“我的錢給我。”原來他一直在想的是這個啊,害的方堯瞎擔心。方堯聳聳肩,做出不好意思的表情,“給我的就是我的了,不然這腰帶給你一個,反正我也沒有人。”方堯避開他的直視,把情人扣硬塞給花霖,生怕洩露自己的秘密。面對這樣無賴的方堯,花霖也無計可施。只求紅劍山莊之行不是一無所獲。

------題外話------

花燈入人眼,燈燈迷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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