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chapter 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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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見到顧璞,是隔天晚上的九點。

他還是那副清高寡淡的樣子,葉箋只是遠遠地看了他一眼,看他的反應,應該是沒看到她,她本意也並未想過要他有什麽反應,也不恥無厘頭地刷存在感。

在那些破碎的黑暗裏,她總有種感覺,這輩子生而看見光明的眼睛,是為他。

她將這些,歸結為是自己對他醫術的個人崇拜。

下到五樓,才發現漏了本書,她又折回去。

重新下來經過七樓樓梯拐角處的時候,她特意放輕腳步,雖然她承認自己喜歡看著顧璞,但打心底不希望和顧璞撞個正著。

因為,她發現自己每次好像除了叫一聲顧醫生之外,就找不到任何可以進行的話題,還是那種明明氣氛已經非常尷尬,但她卻沒膽子走掉的情況。

偏偏,葉箋一掀眼,原本還沒人的樓梯平臺就這麽迎面走過來一個人,還是她最不知道怎麽處理的人。

果然,她下一秒開口就是那句顧醫生。

真是失望。

顧璞並沒有因為葉箋那句顧醫生停下腳步,只是在經過她身邊的時候幾不可察地放緩節奏,然而,這只是為了保證接下來的動作不出差池。

外科醫生的手,之所以矜貴,其一勝在速度,顧璞一分鐘能打一百五十個手術結的手,原本是可以不用考慮其他因素,但,如果不可控因素是人,那就不得不以另一種方式去考慮。

頹然之中的葉箋猛然察覺到手心塞進了一件物體。

一條餅幹。

阿華田的。

她錯愕地擡頭,顧璞已在幾步開外。

這什麽意思?

她追上去,“顧醫生,這是……”

“不要?”

顧璞邊走邊低頭看她。

“要的!”

就像生怕回答慢了被收回去似的,葉箋那句要的幾乎是連著顧璞那句不要。

太不真實,她實在想不通,就目前她和顧璞的關系,哪能勞煩他送東西給她。

唯一還能說得過去的理由大概也就那天他的狗子,吃了她的草莓串。

但她也沒要和一只狗子計較啊。

所以,顧璞這算是表明自己是一個負責任的家長?

葉箋這頭還在費勁思考顧璞給她餅幹的理由,那頭,顧璞已經快走到辦公室門口。

說起來那塊餅幹,是他剛才去了解情況,一個即將出院的動脈瘤的小朋友給他的。

他很少吃零食,卻不好意思不收,剛好見到她,想著與其放著過期,還不如給她,不過,她的反應,倒是挺逗的。

顧璞上班的時間通常是不定向的,時間切換也比較靈活,這也是他為什麽不帶學生的原因之一。

這一年,他上手術的時間少了很多,醫院也只會把成功率不到五的手術留給他,往往為了一套手術方案,他花上的時間,是手術十多倍不止。

就像現在,手裏積著的,是一個馬凡綜合癥患者。

馬凡綜合征患者主動脈隨時都有撕裂的可能,最佳的方案是將全身主動脈換成人工血管,偏偏,患者本身血鹽過低,不適合做全身麻醉。

但時間拖得越長,對患者也就越不利。

顧璞燙了壺濃茶,倚在窗沿邊,眺望著下面的萬家燈火。

“師兄。”

來人打破了謐靜,“我新養了盆三角梅,但到現在都不開花,我想你幫我看看是怎麽回事。”

單聽聲音,顧璞就知道是誰,他看著天花板長吸了口氣,轉身放下茶盞,才盡可能平靜地回答,“不合適,所以不開花。”

“真的一點辦法都沒有了嗎?”

“有,”顧璞說,“換另一種花試試。”

花只是個幌子,梅燃根本沒養三角梅,他何其聰明,又怎麽會不明白她的意思。

但他卻回答得幹脆,甚至半個眼神也沒分給她。

“別再守著明知沒有結局的故事,放過你自己,不要讓另一個故事,也沒有結局,”顧璞起身撥開書架的玻璃,背對她說,“還有,以後不要來了。”

“避嫌。”

從頭到尾,顧璞還是那個冷冰冰的人。彼此都是有自己的驕傲,話已至此,梅燃不允許自己的姿態再低下去,哪怕是現在。

她也不允許自己哭,她像一個女王一樣,傲然地離開失守的城堡。

堪堪拐過梯角,模糊的眩暈和心悸熨燙過五官百感,她撐手扶住墻壁。

隨即,手肘被人托住,後背包裹上暖融融的一片,那人大力得幾乎把她整個身體都架起來。

梅燃著眼才見到垂下來的一角白大褂,耳邊就是那人著急慌張地問,“小燃,小燃,你怎麽啦?”

“我沒事,你放手。”梅燃極度排斥曾存善這麽叫她。

即使是當初和顧璞在一起的時候,顧璞也都是叫的她全名。

他曾存善算什麽,憑什麽就總是一副和她很熟的樣子,“你放開。”梅燃一把甩開曾存善的手,她才不需要他的可憐。

“好,我放開,我放開。”曾存善妥協地放開所有對她的觸碰,卻保持著原來的動作護在她身後,怕她再出現什麽狀況。

想是掙的那一下,梅燃緩過來不少,剛才一霎那的心悸和眩暈似乎成了錯覺,然後,她丟下曾存善,頭也沒回地走了。

曾存善回去脫掉白大褂,把手機帶上,簡單收拾了下東西,就等在醫院門口不起眼的角落。

那是個死角,照不進多少燈光,不註意不會發現藏了人。

幾分鐘之後,梅燃果然出來了。

曾存善小心隔了一段距離跟著她。

她和顧璞的對話,他全部都聽見了,雖然他也覺得自己這麽做很卑鄙,但從見到她往顧璞辦公室走開始,他就情不自禁也向那個方向去。

至少,得親眼見到她回到家,不然,他今晚是不可能睡得安穩。

梅燃沒有立即回家,而是去了酒吧。

梅燃不喜歡酒吧的燈紅酒綠,所以,她腦子裏給酒吧下的定義用的都不是什麽好的詞語。

長這麽大,曾存善統共就見她去過兩次酒吧,兩次都是因為顧璞。

曾存善找了個位置,隨意點了杯東西,就遠遠看著她在吧臺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

開始有了醉意,梅燃漸漸酥軟在吧臺,起身酌酒的頻率也越來越小。

眼見有人似乎要勾搭上去,曾存善終於不耐煩,兩步過去把她拎起來。

酒保還算善意,看著曾存善當面接通了梅燃的手機,確定是認識的人,才讓曾存善把人帶走。

耐心告罄的曾存善扶著梅燃走了幾步,嫌她走得慢,索性直接把人抱起來,大步流星地往外走。

梅燃其實並沒有很醉,她甚至很清楚地知道,現在抱著她的,是曾存善。

但她真的累了,她和自己說,最後靠那麽一次。

“曾存善,你說你怎麽總是陰魂不散,”梅燃戳著他的心窩,借酒撒瘋,“你一個主治醫生,憑什麽哪都管我。”

“對,找你的主任醫生管去。”

梅燃不用走路,曾存善一個人帶著兩個人走,被她擋了腳下的視線,她還不安分。

大概是這句話戳到梅燃痛處,梅燃突然擡手瘋狂地砸他,嘴裏也哽住罵他,“你混蛋。你放開我,我不用你管。”

“你到家我就走。”

舍不得罵,也舍不得打,曾存善把她往上托了托,準備攔出租車。

一顛一顛的走路節奏晃著,梅燃的呼吸慢慢綿長下來,只剩蜷在腹部的手還緊緊攥著曾存善的衣服,也不知道是否還醒著,模糊又心酸地道,“他不是我的了……”

“如果能,我永遠都是你的。”

聲音,很輕很輕,一出口,就都散在寒涼的夜風裏。

想著顧璞應該一晚上在醫院,葉箋早上到醫院的時間比往常還要早上些。

昨晚顧璞給她的餅幹,她沒舍得吃,回去之後抱著一副鉆研的態度,仔仔細細、翻來覆去把包裝上所有文字看了幾遍,就鎖在放銀行卡和學生證的小盒子裏頭。

然後,就是煩惱是不是該送些東西回去?

但上次那盒櫻桃的事還心有餘悸。

萬一……他不要怎麽辦?

回想了下細節,葉箋發現,很有可能,他給她餅幹,只是因為她站的位置,剛好在垃圾桶前面,所以,就順手便宜了她。

這樣來看……餅幹也是別人送的,而且他還收下了!

胡思亂想了一番,葉箋抓抓頭發,悲哀地意識到,她壓根不知道顧璞的愛好,於是,她就只能按著自己的喜好,去買了一瓶嘗起來很不錯的牛奶。

葉箋把後路都安排好了,萬一送不出去,需要內部消化,也沒有委屈自己的胃。

雖然不是什麽矜貴的東西,但也是一頓飯的價錢,平時她兩周也才讓自己喝三次,她倒想天天喝,只是,她實習期就那點可憐的收入,加上要時間準備考研,她根本沒時間和精力再去兼顧一份工作。

現在,多多少少還要家裏養著,哪裏還敢隨意揮霍。

可惜的是,葉箋上到七樓,滅了燈的走道唯一的亮光就是從顧璞的辦公室裏出來的。

果然有人在。

掙紮了半天,葉箋沒敢過去,只能憤懣地抱著牛奶找個地方解決。

順便帶了本天亮之後就要準備手術的重癥患者的病例下去。

作者有話要說: 咳咳,我覺得吧,一個男人,在明知兩個人之間再沒有可能,最合適的做法,就是說清楚,不給哪怕一點點讓她以為還能繼續下去的錯覺。

所以,咱們男主萬歲~~

咳咳咳,說正事,你們看到了點小苗頭的沒有,嘻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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