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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0章 “你還不夠資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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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色轎車行駛在偏僻公路。

街道的景色飛快向後移去,江郝坐在窗邊,沈默安靜得仿佛一個隱形人。

臨近正午,冬末的光線透過窗映在男人側臉,他半垂著眸,眼裏是陽光也融不透的陰鷙冰冷。

從頤景園出來到現在,他們已經換了不下三條路線。

江念帶來的人經驗豐富,中途換過好幾次車,每一次李觀都要用監控仔細觀察,確認李佳儀在那輛車上後,才能跟著確定江郝接下來的路線。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車子漸漸駛離市中心,江郝的臉色也變得越來越沈,他摩挲著腕間粗糙的紅繩,瞇起眼看向窗外。

幾小時後,一行人徹底離開帝都,繼續往沿海方向前行。

原本晴朗的天空逐漸暗下來,灰蒙蒙的雲層遮住了日光,越往前開,凜冽冷風中的寒意便越重。

直到空氣中逐漸傳來一股淡淡的腥味,視野裏出現了一個客運碼頭,江郝瞥見不遠處來來往往的搬貨工人,眉頭微松,沈聲向李觀確認:“是這裏嗎?”

天色昏暗,不遠處的海浪拍打著灘岸,幾艘巨大的貨櫃船停泊在港口,集裝箱被吊車依次搬至地面,再運到倉庫,浮橋周圍全是搬貨卸貨的工人,忙碌而嘈雜。

電話那頭的青年嗯了一聲,肯定道:“是的,江少爺。江念他們的車開進了這裏後,就再也沒出來。”

“我知道了。”

江郝看了眼前方的景象,不知在思索什麽。沈吟片刻後,轉頭對司機吩咐道:“停車,分批進去。”

他此行只帶了數十個下屬,這些人的親友性命都捏在他手裏,絕無背叛的可能。

車子依言緩緩停靠在不起眼的路邊,數十個黑衣人陸陸續續下車,狀似隨意地往碼頭方向走去。

江郝是最後一個下車的。

修長挺拔的男人站直身體,沒有第一時間往裏走,而是低下頭,摸了幾秒腕間的紅繩,又摸了摸腰側的□□。

一個溫熱,一個冰涼。

狹長的眸半垂,男人唇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下一秒,他擡起頭,毫不猶豫地走進了面前人群。

遠方的天空灰蒙暗沈,烏雲遮住了太陽,只留下一片壓抑的灰白色背景,黯淡無光。

數輛黑色轎車朝江家舊宅緩緩駛來。

加長商務車在前頭開路,黑色賓利霸道地停在大門中央,副駕駛上下來了一位西裝革履的青年,徑自繞到車後座,彎下腰,頗為恭敬地拉開車門。

眉目深雋的男人從車裏出來,緩緩站直了身體。

李觀站在離他一步之遙的身後,轉過頭,朝周圍的車做了個手勢。

仿佛點燃煙火的訊號,周圍所有的車瞬間拉開後門,大批面無表情的黑衣人從裏湧出,宛如洶湧而至的浪潮,瞬間就將這座宅子圍了個徹底。

動靜之大,聲勢之盛,讓江家的保安們不禁一陣慌亂。

李觀站在秦鶴身後,旁若無人地看了眼手機,道:“秦總,江少爺已經到達碼頭了。”

秦鶴頷首,沒有理會不遠處保安色厲內荏的叫喊,俊臉上神色淡淡,看不出絲毫波動:“阮阮那邊呢?”

“頤景園已經增派了幾隊人手,無人機也在正常運行,隨時保證宋小姐的安全。”李觀回答得一板一眼。

他們在這兒不緊不慢地說著話,江家有眼色的卻早已看出不對,慌裏慌張地扭過身,轉頭便匆忙跑去通知江寒汀了。

竟是連上前質問一句都不敢。

秦鶴站在大門正前方,面無表情地看著他們,矜冷的黑眸如含遠山,寡淡又漠然。

“秦總......?”身後的李觀聲音裏帶著征詢。

秦鶴沒說話,垂下眸,不知在想些什麽。

今天是他自回國以來,除卻商業來往外,第一次正式對敵。

雖然只是幫江郝牽制住江寒汀的去向,秦鶴卻依舊從那些恐懼慌亂的眼神中,久違地感到了一絲興奮。

胸中的野獸睜開眼睛,猛地閃過了一道厲光。

他站在原地,閉了閉眼,不自覺想:幸好沒帶阮阮來。

他怕嚇著她。

腦海裏蹦出女人朝他溫軟一笑的畫面,秦鶴立在原處,忽然擡起手,垂眸點了根煙。

橘紅色火光燃起,驀地映亮了一張英挺側臉。天色昏暗,男人側過頭,緩緩呼出一口白煙,下頜的線條深雋流暢,宛如古希臘的白色雕塑。

空氣中有股清冽的雪松香,混合著潮濕料峭的風,迎面吹過,讓人不自覺精神一振。

秦鶴感覺到胸中沸騰的情緒漸趨平靜,過了幾秒,終於擡起眼,薄唇輕啟,不疾不徐道:“來都來了......那就進去坐坐吧。”

·

等到江寒汀臉沈如水地從主房裏出來,剛走到前廳門口時,便看見了一張他最不想看見的熟悉臉龐。

眉眼深雋的男人坐在前廳主位,長睫半垂,雙手松松交握,略往後靠。

李觀不遠不近地站在他右側,背脊筆直。二人臉上沒有絲毫不自在,表情是出奇一致的平靜從容,仿佛這裏不是江家,而是他們自己的地盤。

江寒汀額頭上的青筋一跳,鐵青著臉,邁步進門,坐在下方首座,冷冷道:“太子爺大駕光臨,在下有失遠迎了。”

前廳一瞬靜默,秦鶴垂著眸,沒接話。

空氣中有股淡淡的草木香,大約是什麽煙草,隱約浮動著,不斷擾人心神。

李觀看了面前的江寒汀一眼,隨即搖搖頭,神色認真:“最近江家事情多,招待不周也實屬正常,您不必放在心上。”

言下之意,竟是把江寒汀那一句反諷的客套話當了真。

江寒汀太陽穴一跳,神色變幻幾次,忍了又忍,這才沒有當場朝李觀翻臉發火。

他是聰明人,在決定對李佳儀下手的那一刻,便已經預想了接下來會面臨的無數可能。

江郝向秦家求助,就剛好在他的意料之中。

但他沒想到,前一秒才剛放江郝離開,他這位表弟下一刻便把人請到了家裏,速度之迅捷,直接將他打了個措手不及。

天知道外頭的保安慌慌張張跑進來告訴他秦鶴來了時,江寒汀的心情有多震驚。

在他看來,這位秦家的掌權人手段鐵血,行事漠然,根本不像是會為朋友兩肋插刀的人。此番直接帶人來圍了江家,一定是因為江郝給的好處足夠打動他。

是的,在江家眾人間周旋數年,江寒汀早已認定:無論什麽關系,所有的事情都能直接與利益掛鉤,感情,只不過是其中最為廉價的籌碼。

思及此,他陰沈的表情總算緩和些許,頓了頓,便率先開口:“秦總,我知道您是為何而來。”

他看了眼門口站著的手下,那人也是慣會看臉色的,楞了一秒後,連忙退下,不多時便匆匆拿來了一沓厚厚的文件。

冷硬的文件夾觸手冰涼,宛如外頭料峭凜冽的寒風。江寒汀將它遞給李觀,清俊的臉上終於浮現出一絲溫潤笑意,仿佛春風拂過,一派從容篤定:“我那個不成器的表弟不知向您許諾了什麽,但我可以保證,只要我接管了江家,這些股份都可以並入越洲國際,算做您個人的分紅。”

“江家在帝都經營數年,以後的所有生意只要和秦氏有關,無條件退讓三分之一利益。”

“攜手合作無疑是現下最好的結果,既然局面能夠雙贏,又何必多費力氣,搞得你死我活......”江寒汀彎起清俊好看的眉眼,看向秦鶴:“您說呢?”

這句話雖然是個疑問句,用的卻是陳述語氣,李觀都能聽出青年聲音裏的自信,仿佛篤定了秦鶴不會拒絕他。

確實,換了帝都任何一個人在這兒,只怕都擋不住這誘人的條件,立馬就松口同意了。

李觀搖搖頭,暗自嘆了口氣。

可惜,坐在這兒的不是別人,而是秦鶴。

除非他自願,否則就算將整個江家都搬到他面前,男人也不會掀一下眼皮。

江寒汀不知曉李觀的想法,坐在下方,瞥見秦鶴莫測高深的表情,還以為他動心了,忍不住暗自勾了勾唇。

他剛剛說的條件若能順利實施,江家必定會損失慘重,傷及元氣,可見他下的血本之厚。

江寒汀不信秦鶴會拒絕。

商人重利,秦鶴再如何冷酷,也不會放棄唾手可得的利益。

實則若不是秦家如今過於勢大,秦鶴又是出了名的手段狠絕,他著實舍不得讓出這麽一塊大蛋糕。

但比起江郝這個禍害,他卻寧願將三分之一的江家拱手送給秦鶴,也好過這位狠戾陰鷙的表弟卷土重來,讓他如鯁在喉,心下難安。

果不其然,男人翻看了許久手裏的文件夾,沈默半晌,挑起眉,“這些條件,確實難以讓人拒絕......”

江寒汀一喜,臉上笑意更加溫潤,只待他松口同意,接下來的計劃便再無任何阻力。

男人擡起眸,臉上浮現出一絲難得的笑意,睫羽輕輕一壓,清黑的眼瞳亮起,在昏暗光線中愈發顯得深不可測。

他明明在笑,表情卻毫無溫度。

江寒汀觸及到秦鶴神色莫辨的雙眸,不知為何,心中忽然感覺到一陣不安。

旋即又不禁失笑,暗嘲自己過於緊張。

“這些條件很好,”清瘦指節敲了敲文件邊緣,男人的眸光落在江寒汀溫潤的臉上,神情似笑非笑:“不過要讓我收手......”

他眉尾一挑,黑眸頓時閃過一絲冰涼的殺意,“你還不夠資格。”

作者有話要說:  走劇情中倔強地讓俺們秦總裝了個逼!

以及有慧眼如炬聰明可愛的寶貝發現了人物關系的錯誤:秦海是大伯不是舅舅!對不起,我招了,我就是覺得舅舅好聽一點!等全文完結我再康康能不能重新改一遍!麽麽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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