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7章 巴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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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寓裏開著自動恒溫,暖氣很快自四面八方吹來,宋阮從浴室裏出來時,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暗了下來。

她披著浴巾在沙發邊坐下,沒過多久,手機嗡地震動幾下,李佳儀給她連發了數條微信。

宋阮手指一動,點開看了看,內容基本上都是在安慰她今晚的事,並且狠狠嘴炮了一番孫憐,大有人在眼前就要沖上去撕了對方的氣勢。

宋阮重點卻放在了她最後幾條的消息上。

李佳儀今晚不回公寓住,讓她檢查好門鎖,反鎖窗戶,註意安全。

不回公寓住,那便是和江郝在一起了。

宋阮眼睛一眨,燈光下,明艷的臉龐有瞬間失神。

初冬的夜晚,空氣寒意料峭,冷風挾裹著樓下喧鬧不停的人聲,疾速地在窗戶外一掠而過。

宋阮放下手機,睫羽低垂,看向手上缺了幾顆水鉆的霧藍指甲。

有那麽一瞬間,竟覺得窗外呼嘯的風聲,也變得落寞起來了。

兩天後。

“你到底在幹什麽?!”

砰地一聲巨響,孫峰將手裏的茶杯砸向地板,飆起的瓷片倏地劃過女孩腿側,孫憐忍住痛楚,臉色蒼白地立在原地,沒有說話。

男人站起身,眸中的怒意翻滾,他拽起面前女孩的長發,將手裏的報道狠狠砸在了她身上。

“自己給我看!孫家的股價這幾天跌了多少?!你幹的什麽蠢事,居然會讓人留下錄音的把柄!”

孫峰質問的聲音低沈憤怒,孫憐閉上眼,死死咬住下唇,仍舊沒有出聲。

“孫總!”

助理急急地從外頭敲門,孫峰轉過身,有些粗喘,“進來!”

“孫總,陳副助最新消息。”進來的人表情焦急,語氣急促地幾乎冒煙,“我們在東城區的並購案,現在正跟進到一半,突然被人截胡了!”

“你說什麽?”孫峰瞳孔一縮,聲音徹底沈下,“和我們一起的趙家呢?”

“趙家沒受任何影響,甚至還得到了額外優惠。”助理的臉色鐵青,“陳副助現在就在東城,說是在合作方那兒......看見了秦鶴一派的人。”

一直站在原地未動的孫憐聞言,猛地擡起頭,眼裏充滿了不可置信。

“孫總,這個項目我們可能要停止跟進了。”助理緊皺眉,將文件夾遞給男人,“剛剛股東們打了十幾個電話過來,語氣都不是很好。”

“停止跟進。”孫峰閉上眼,重覆了一遍這四個字,表情難看到極點,“這個並購案我們爭取了兩個月,又跟進了小半年,公司的主要精力都放在東城區這邊,現在放棄,我拿什麽跟公司裏那群老古董交代?”

他忍著怒氣翻了頁文件夾,越看眼前越黑,“為什麽連金融區的投資也會受到影響?這個項目我們根本沒有聲張!”

“秦家的手筆。”助理搖了搖頭,指著文件夾中的其中一頁,“不止這些,我們在帝都的大部分投資都多多少少地受到了影響,東城區只是占了大頭,剩下的36%全是其它受波及的項目。”

孫峰一驚,右手倏地撐住桌子,有些搖搖欲墜,“秦家?”

“到底為什麽,秦鶴這麽突然地出手,甚至連征兆都沒有......”

助理聞言,動作一僵,孫峰敏銳地捕捉到他的不自然,霎時擡起頭,沈聲質問,“高助理,說!”

孫憐見他猶猶豫豫半天,突然頓住,朝自己的方向看了一眼。

心臟一縮,不祥的預感瞬間將孫憐籠罩。

果不其然,下一秒,助理躲開了孫憐的目光,遲疑道:“秦鶴先生身邊的李觀給陳副助留了句話。”

“他說......這次只是個警告,下次再碰不該碰的人,孫家的下場絕不會這麽簡單。”

孫憐一怔,立在原地,只覺得手腳冰涼,渾身如墜冰窟。

“不該碰的人?”孫峰皺眉反問,粗糲的聲音有些沙啞。

高助理抿唇,在旁邊小聲提醒:“帝都私下傳言,秦鶴先生和一位叫宋阮的女星走得很近,孫小姐前幾個月還和她合作過一部電影。”

“昨天的錄音事件......您應該也知道,發布錄音的人就是宋阮。”

孫峰一滯,腦袋轉動,終於明白了過來。

他之前不是不知道,孫憐最近在利用孫家的人脈,發動輿論打壓一個女明星。但他只當這些是小輩之間的雞零狗碎,根本沒放在心上。

沒想到,這件事竟然會牽扯出秦家。

更沒想到,秦鶴一怒之下,直接拿孫氏開刀,今天就送給了孫家一個代價巨大的教訓,手段之狠,生生將孫氏集團今年的利益額斬去了三分之一。

孫峰額頭的青筋凸起,沒有說話。寂靜的大廳內,令人窒息的沈默在空氣中蔓延。

高助理站在原地,大氣也不敢出。

“你先出去。”

半晌,陰沈的聲音終於響起,像是正極力壓抑著什麽,尾音都有些顫抖。

高助理猶豫一瞬,看了眼面色蒼白到透明的孫憐,一咬牙,還是狠心出了孫家大宅的門。

他一走,孫憐便不自覺一顫。沒過幾秒,面前的男人轉過身,吊起的三白眼裏怒意洶湧翻滾。

“跪下。”不帶感情的兩個字,回蕩在偌大的客廳。

腳邊都是剛才孫峰摔碎的茶杯碎片,涼透的茶水混著無數鋒利瓷片,宛如灰白色的礁石塊,沈靜地伏趴在地板上。

孫憐面無表情,幹脆利落地跪下,白皙的膝蓋瞬間一陣劇痛,皮膚被割開了數道深淺的血口子,襯著燈光,看上去頗為駭人。

孫峰拿起文件夾,不急不緩地走到了她面前。

孫憐不受控制地繃緊身體,手背因為太過用力,顯出了一道道細長的青筋。

“我真是養了個好女兒。”男人的聲音毫無起伏,半晌,再沒了動靜。

孫憐抿緊唇,剛想說什麽,下一秒,一個力道巨大的巴掌猛地扇了過來!卷著周遭氣流,啪的一聲,將纖瘦的女孩打得狠狠撲倒在地。

手臂被瓷片深深紮進了皮肉,孫憐卻恍然不覺,耳邊好像有陣陣嘈雜的尖銳噪音在轟響,幾秒後,又變成了一段短暫的耳鳴。

她原本白嫩的左臉瞬間腫起,血腥味在口腔裏泛濫,夾雜著痛楚,讓她忍不住悶哼一聲。

孫峰扯起孫憐的長發,將手裏的文件夾摔在她狼狽不堪的臉上,接著站起身,對門外戰戰兢兢的保姆道:“看著她,給我跪倒晚上九點,水和飯一律不準給。”

漠然地吩咐完,孫峰再沒看孫憐一眼,頭也不回地出了孫家大宅。

孫憐跪在原地,一動不動,黑色的長發遮住了臉頰,看不清神情。

偌大的客廳鴉雀無聲,寂靜詭異地仿佛一片亂葬崗。

不知過了多久,沾著鮮血的細白手指終於一動,孫憐擡起頭,陰沈的眼裏布滿紅血絲,模樣宛如厲鬼。

“扶我起來。”

保姆哭著臉顫著手,小心翼翼地將她扶起,孫憐絲毫不顧身上臉上的傷,掏出手機,立馬撥通了秦成琚的電話。

“一個星期內,我要看見宋子嘉的屍體。”她的聲音陰冷,冒著森森的恨意,旁邊的保姆本就怕她,這會兒更是聽得打了個寒顫。

“做不到,你就等著死。”

孫憐語速很快,屈辱和憤怒讓她此刻的情緒極度不穩定,握著電話的手臂甚至都有些顫抖。

“不要以為我在開玩笑,你做不到,我會拉著你和宋阮那個賤人,一起下地獄。”

沒給那頭的人回答時間,孫憐倏地掛斷了電話,空氣中泛著一股淡淡血腥味,她身上的傷口早已溢出了血,斑駁的深紅染透了整件白色衣裙。

孫憐看著膝蓋處血肉模糊的傷口,臉上面無表情,只有眼底深處翻滾的恨意,宛如一頭失控瘋狂的野獸,下一秒就會撲向宋阮,將她狠狠撕成碎片。

“成琚,怎麽了?”

秦成琚回過神,將眼中的陰沈掩去,繼而搖搖頭,看向沙發上面白如紙的女人,“沒什麽,媽,公司的電話。”

許蔓生笑了笑,手裏織著條褐色圍巾,聲音輕柔:“既然是公司的電話,那你快去工作吧,我這裏沒事,不用隔天兩頭來看我。”

“媽,別織了。”秦成琚恍若未聞,幾步走到女人身邊,蹙緊眉,“你眼睛本來就不好,織這個幹嘛。”

“前幾天我聽你爸提了一嘴,說姐姐她給阿鶴織了條圍巾。”許蔓生低著頭,細密的眼睫垂下,神色便顯得格外溫和,“你在秦家本來就處境尷尬,我幫不上忙,只能幫你織條圍巾了。”

秦成琚一滯,半晌,握緊拳頭,低聲道:“媽,我會讓你堂堂正正住進秦家的。”

他看著母親蒼白病態的臉,聲音低沈,神色堅定,“我不會讓你一輩子都住在秦晟的私宅,被他半被迫留在這兒,連出門都要經過他允許......”

“說什麽呢。”許蔓生停下動作,擡起頭,柔美的臉上沒有怒意,只剩蒼白,“我身體不好,是我自己不願意出門。”

秦成琚諷刺一笑,眸中神色難辯,“是秦晟他害怕許家的報覆,更害怕許璐和爺爺告狀,所以才不會讓你出門。”

許蔓生嘆了口氣,一臉不讚同,“你老老實實的,別瞎想。姐姐她本來就是秦家的次媳,是我當初不對......”

“明明是秦晟他逼你的——”

秦成琚猛地出聲打斷她,多情的桃花眼裏含著厭惡,“你身體本來就不好,他逼你和他在一起,還......如果可以,我寧願我當初從未出生!”

許蔓生呼吸一停,神色覆雜地看著秦成琚,蒼白的臉上有些疲憊。

“成琚,過去的事情和你沒關系,你不需要這麽恨你爸爸。”

“不管怎麽樣,我對不起姐姐,這是毋庸置疑的。你不要把怨氣轉移到她和阿鶴的身上,他們倆對我們已經很好了。”

“從小到大,這些話你對我說了無數遍。”

秦成琚站起身,睨視著許蔓生。他有一雙肖似母親的桃花眼,此刻睫羽半垂,看起來竟有些漠然,“你放心,身為一個私生子,我心裏有數。”

許蔓生一怔,隨即啞然。

年輕男人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玄關處,許蔓生註視著門口許久,末了,轉過頭,低低地嘆出口氣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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