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6章 奇妙的磁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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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分鐘後,手術門打開了。

一個瘦小的、原本縮在走廊最角落的人影瞬間沖上前去,布滿老人斑的雙手緊緊拉住主刀醫生,朝他們跪下磕了幾個響頭,聲音巨大而悲愴:“求求你們了,我給你們磕頭下跪,再救救他吧!手術費我會給的,我有房子的!求求你們救救他啊!求求你們!”

幹皺瘦削的熟悉臉龐此刻溢滿痛苦,仿佛一夜之間老了十歲——是母親。

宋阮滿臉淚水地走上前去,顫抖地拉開了母親的手。面色冷漠的醫生們匆匆離開,中年女人麻木地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空洞的眼神茫然地看著手術室方向,額頭滴下幾滴血跡。

擡起頭,她看見了不遠處同樣滿臉淚水的宋阮,像是回過了神般,林簡沖上前去,狠狠甩了宋阮一耳光,聲音帶著入骨的恨意:“你這個畜生,是你害死了你爸爸!”

宋阮被她打得頭一歪,蒼白的嘴角立馬高高腫起,腰背撕裂的疼痛讓眼底迅速漫上一層水霧,渾身僵硬的女孩站在原地,微弱地搖頭說我沒有。

林簡卻仿佛找到了發洩的出口,她幹瘦的雙手像把鐵鉗,大力夾住宋阮纖細的肩頭,狠狠地搖晃著她,灰白嘴唇裏吐出更多不堪的言語:“你的心被狗吃了嗎?說話啊!你這個豬狗不如的畜生,為什麽不是你去死,為什麽不是你去死?!”

劇烈動作之下,宋阮腰部的白色繃帶再一次被血染透,她痛到渾身痙攣顫抖,卻仍舊掙不開母親的桎梏。

有幾個護士聞聲趕來,卻礙於林簡的瘋狂而不敢靠近,站在旁邊不知所措。

林簡眼底布滿血絲,大喘著氣,她一把扯住宋阮的長發,砰地將她往雪白的墻壁上撞,一邊撞嘴裏一邊念念有詞:“你去死,去死,去死.....”

護士們見了她這副魔怔的樣子,再一看地板上滴滴答答匯聚的一小灘血跡,瞬間都慌了神,忙上前拼命將林簡拉開控制住。宋阮失去了桎梏,無力地順著墻壁滑落,喘息著落下兩行淚來。

滑輪擺動的聲音突然響起,她和林簡一僵,同時回過頭去——病床上,蓋著白布的屍體安靜躺在那裏,被神色冷漠的護士推著停在了二人面前,

“病人搶救無效後死亡,請家屬確認簽字。”

薄薄的病況紙上,“已失去生命體征”幾個字驀地刺痛了宋阮的眼睛,她顫抖著拿起筆,耳邊是林簡崩潰的哭嚎,間或夾雜幾句口齒不清的辱罵。

深呼出一口氣,宋阮淚流不止,顫抖地簽下自己的名字。

因為傷口崩裂發炎和情緒起伏過大,下一秒,她再一次失去了意識。

後來宋阮從當天的護士口中得知,在她被送去急診科病房的路上,林簡甚至想要就地殺了她,如果不是護士給她打了針鎮定劑,後果不堪設想。

而她那時只是眼神麻木地躺在病床上,想,如果母親真的殺了她那就好了。

她已經沒有想要活下去的勇氣了。

將手裏冷透的咖啡一飲而盡,宋阮呼出一口濁氣,起身離開了這個咖啡館。

過去有再多的痛苦,人卻還是要向前看的。

她相信,如果父親還活著,也不想讓自己沈浸於回憶。

十月剛過,氣溫走低以後,入秋好像也只是一瞬間的事,昨天李佳儀還光著腿穿熱褲換短裙,一眨眼間,宋阮已經裹著保暖衣出街了。

“阮阮!這裏!”

嬌小肩頭披著明顯不屬於她的黑色夾克,李佳儀跳起來朝宋阮揮了揮手,嬌俏的娃娃臉上滿是笑意。

身側,匪氣十足的男人將她滑落的外套重新裹好,還順帶揉了把李佳儀發型蓬松的小腦袋,動作間滿是寵溺。

宋阮搖搖頭,對自己電燈泡的身份再次感到幾絲無奈。

江郝側過頭,和她隨意地打過招呼,然後眼神怨念地看著李佳儀上前挽住宋阮的手,拉著她往車後座一坐,大大的杏眼莫名其妙地看著他,輕聲道:“楞著幹嘛呀,開車啊!”

“...得嘞,公主您等著。”

他臉色無奈地應和著戀人,砰地上了車。宋阮聽見身邊的女孩偷笑一聲,不自覺也跟著勾起了嘴角。

窗外景色飛速掠過,安靜的車內,李佳儀小手挽住宋阮,突然低聲在她耳邊道:“...阮阮,我有點緊張。”

宋阮聞言,輕蹙細眉,波光瀲灩的眸無聲而關切地詢問她。

李佳儀垂下長睫,細長的手指揪成了一團,聲音也細小地不像話:“他說今天要帶我去見見他的朋友,我怕......怕給他丟臉。”

和江郝相處的時間越久,便越能感受到他們的天差地別之處。

想想也知道,一個每隔一周就換一輛全新豪車的男人,和買個包包都要猶豫半個月的她,之間的鴻溝就像馬裏亞納海溝,無法跨越。

李佳儀想,或許就是因為太過喜歡,所以以往生活中,這些原本習以為常的平凡普通,此刻也變得這樣無法忍受起來。

看著被失落感包圍的女孩,宋阮輕輕攬住她的肩,心下也有些悵然。

像是察覺到了氣氛的微妙變化,紅燈期間,江郝手握方向盤,笑著回頭看了眼李佳儀,語氣一本正經,“佳儀今天應該不會緊張了,畢竟,藍域那地兒你熟嘛。”

像是回憶起了初次相識的場景,李佳儀臉色緩和些許,嗔怪地橫他一眼,臉帶笑意:“其他的不知道,我對那兒的樓梯倒是挺熟的,畢竟,被拖著上去過嘛。”

江郝掩飾般咳嗽一聲,煞有其事地瞎說:“那也是鶴哥的錯,誰讓他沒見過大場面,碰見了個記者就大驚小怪。”

“一會兒見了他,我讓他給你道歉。”

沒有理會江郝的胡言亂語,李佳儀轉頭,對宋阮輕聲道:“對了,那天我和你說過的秦先生,他今天也在。”

“就是照片上那個抽煙的男人,叫做秦鶴。你別看他長得冷冷清清,其實吧,我感覺他人挺好的。”

悄悄勾起嘴角,眉眼明艷的女孩心底泛起了陣陣漣漪。

她當然知道,他很好。

等到達藍域,站在了房間的正門口,宋阮垂眸一瞬,這才莫名地有了幾分緊張。

侍者低頭引他們進入房間,昏暗光線下,四五個氣質不凡的年輕男人坐在沙發上,低聲談論著什麽。

舒緩的藍調蔓延,有人聽見動靜,往門口一看,立馬笑開了俊臉,玩笑道:“喲,有兩個呢!哪個是我們的弟媳?”

聞言,江郝立馬占有欲十足地攬過滿臉通紅的李佳儀,那幾個男人驚奇之餘,紛紛發出了善意的哄笑。

氣氛輕松起來,江郝挨個兒介紹了一圈,這才一拍腦門,問了句:“鶴哥呢?”

“剛接了個電話,出去了。”那位活躍氣氛的男人笑道:“說是五分鐘就回來,這都半小時了,估計是有急事兒走了。”

撇了撇嘴,江郝不滿道:“什麽急事兒,也不和我說一聲。”

“和你說有什麽用。”

清冷低磁的聲線從門口傳來,宋阮原本失落的眸子猛然一亮,轉過頭去,一身矜貴的男人自黑暗中慢慢走出來,顯露了身形。

他很高,且寬肩窄腰,身材比例極好。因為穿著西裝的緣故,整個人充滿了一股禁欲的氣息。那雙如含遠山的廣袤黑眸微微擡起,一瞬間,仿佛房間內的所有人都失去了顏色,只餘下這清冷雙眸,在昏暗光線下,爍爍如星辰。

宋阮摸了摸自己發燙的臉頰,心臟止不住砰砰亂跳。

“瞅你說的什麽話,我好歹能幫個忙啊!”

江郝上前輕捶幾下他肩膀,擁著秦鶴往沙發上走,邊走嘴裏也不停:“喏,之前和你說過的,我對象——李佳儀,那天你也見過了。”

李佳儀臉帶笑意,擡頭道:“秦先生,又見面了。”

回憶起幾個月前的場景,秦鶴挑眉點頭,嗯了一聲,算作回應。

江郝轉了個方向,又對著宋阮道:“這是我對象的朋友,宋阮小姐,聽說還是個演員。”

還沒等秦鶴作何反應,那個一開始活躍氣氛的男人怪叫一聲,語氣興奮:“我想起來了,原來你就是點朱唇裏的常司音!”

宋阮有些意外地朝他看過去,那個俊朗的男人摸摸頭,不好意思道:“我媳婦兒特喜歡你,那個電影我也看了,高水平呀!”

“繆讚了。”

意外地被人稱讚了演技,宋阮心情頗好,昏暗的燈光下,那張明艷清透的小臉柔和一瞬,讓人不自覺看失了神。

秦鶴看著面前失笑的女孩,向來漠然的雙眼也帶上了不自知的笑意,他勾起嘴角,輕聲道:“好久不見,宋小姐。”

宋阮聽出他特意咬重的“好久不見”四個字,瞬間彎起鳳眸,紅潤的唇瓣微抿,眉梢眼角裏都布滿了萬種風情。

房間內倏地變得安靜無比,江郝已經被秦鶴百年難見的笑容嚇到神智不清,轉頭往同樣訝異的李佳儀那裏尋求安慰——瞎子也能看得出來,秦鶴與宋阮早已相識。

他們旁若無人地含笑看著對方,視線相碰間,仿佛能看見空氣中暧昧彌漫的幾點火星。

那幾個男人面面相覷,猜測著秦鶴是不是被鬼上了身。偏偏這二人還恍若不覺,依舊黏黏糊糊對視著,之間有一種,嘖,奇妙的磁場。

作者有話要說:  秦鶴:終於又見到老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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