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裏的梅子酒快喝完了。

盡管拿到offer已經是5個月之前的事了, 但有時候回憶，還是害怕自己只是做了一場美夢。

“囡囡, 發什麽呆, 多吃點。”周志成輕敲餐桌提醒到。

“啊, 好。”周田田應著, 夾了一筷子酸菜魚。

鮮嫩的魚片中夾了一片尖椒, 她沒註意，一口咬下，辛辣的味道瞬間在口腔中蔓延開。

“好辣。”她端起手邊的杯子, 將其中的液體一飲而盡。

喝完才反應過來，飯前保姆說，這是最後一點兒梅酒了, 她還想著這次格外珍惜, 一定要慢慢喝。

現實總是和計劃背道而馳。

周田田瞟一眼空蕩蕩的杯子，淡淡嘆了一口氣。

主座上的周志成並未註意到這些，他剛吃完第二碗飯，起身朝廚房走。

“爸, 你少吃點。”她伸手制止，“這麽大年紀了, 晚飯吃三碗, 又不運動，像話嗎？”

這話說得重，整得跟兩人身份互換了一樣，但畢竟是寶貝女兒, 周志成能怎麽辦，當然只能哄著啊。

“哎，不吃了不吃了。”爸爸一邊笑，一邊放下飯碗。

“阿姨。”周田田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碗筷，平靜地看著對面的女人。

剛嫁給爸爸的時候，她和現在的自己一般年紀。

在家住的這段時間，周田田才漸漸對這個阿姨多了一點了解。

她出身不太好，父母重病，把老家房子賣了準備給二老治病，結果全被親哥哥卷走了，要不是打工的時候遇到爸爸，她現在可能還在賣咖啡。

爸爸固然好，幫她出錢贍養父母，又安頓好了家裏，可阿姨必須迅速接受一個二婚的家庭，這應該不是一個年輕女孩幻想中的愛情吧。

加上她很快生了周瑞，成為全職媽媽後，全身心都牽掛在孩子身上。

“怎麽了？”阿姨剛哄周瑞吃完飯，沒想到關系一向淡薄的繼女會突然有事要對自己說，有些意外。

“爸爸有時候吃飯喝酒都沒個度，你多提醒提醒他。”她十指交叉墊在下巴下。眼神清澈，語氣自然。

自從那晚借著周瑞家長會的事，跟她把這些年的一切說清楚之後，阿姨不知是怕自己告狀還是什麽，更躲著自己了，估計這樣主動找她說話，她也遭不太住。

“好不好呀，阿姨。”周田田真摯地望著對面的人。

“嗯……我會的。”

“謝謝！”

雖然不知道阿姨究竟是不是愛爸爸，但不出意外，她一輩子都將以周太太的身份陪伴著他。

“怎麽搞得我像小孩子似的。”爸爸憤憤不平地念叨，聲音卻柔和得不像話。

一家人又聊了會天，周田田打完招呼，上樓收拾明天的行李。

畢業證、簽證、機票、offer，一切都就緒了。

她也該出發了。

周田田沈默地折著衣服，不期然想到一些事情。

前段時間她熬夜看電影，淩晨3點多刷朋友圈，看到阿姨2分鐘前發了一張照片。

那是一張老照片，背景是一個籃球場，目測是她中學的時候，照片中的女孩束著高馬尾，笑起來露出兩顆小虎牙，懷裏抱著籃球。

雖然清晰度不高，但光看動作和表情都能感受到她的雀躍。

“夜深忽夢少年事”

阿姨這樣寫道。

周田田從未見過她像照片中那樣笑過。

只是第二天起來，這條朋友圈便消失了，少女、籃球，仿佛都只是一場夢。

周田田是第一次受到這樣高規格的集體歡送。

佳子在君霖的城市找了工作，這次特地請假來送自己，曉妮推了專業課，陳水意和男朋友在國外旅游，但也托佳子幫自己帶了禮物，還有爸爸、阿姨、周瑞。

當然還有。

她放慢步伐，刻意和身後幫自己推行李車的季呈走到一條線上。

“小呈。”她最近特別喜歡這樣叫他，莫名有種占了便宜的快感。

“周老板有什麽指示？”季呈眉梢一挑，三分戲謔，還有七分該死的桀驁不馴。

天知道自己有多喜歡看他這樣，要不是這麽多人在……

周田田不知想到了什麽，笑得眉眼彎彎，還要裝作一本正經。

“沒事啊，就是不知道小呈有沒有什麽要對我說的？”

來的路上，她、爸爸、阿姨、周瑞，還有季呈坐的一輛車，爸爸足足念了一路，好像自己這次去了英國，就再也不會回來了似的，連周瑞都奶聲奶氣地囑咐“姐姐要早點回來陪哥哥呀”，唯獨季呈什麽也沒說。

“沒有。”季呈回答得異常果斷。

周田田腳步一頓，胸口悶悶的，好像裏面被堵上了一大塊棉絮。

國際航班時間不像國內航班那樣寬松，她馬上就要去值機了，連話不多的曉妮都鄭重其事握著她的手，說了好一會兒話。

他怎麽可以什麽都不說。

她什麽情緒都寫在臉上，於是季呈轉頭看到的小姑娘，正低著頭慢吞吞跟在自己身後，撅起的嘴唇都能掛水壺了。

“喏，這是我的給你的禮物。”他笑著走近，騰了一只手出來，摸了摸她的頭。

熟悉的氣味瞬間將自己籠罩，她期待地擡頭，視野裏卻是一張銀行卡。

周田田：“？？？”

季呈倒是神色如常，“我這段時間接了點私活，賺了幾個小錢。”

“哦……小錢給我。”她語氣酸溜溜，臉上卻瞬間烏雲轉晴。

“周老板就是周老板，小錢壓根看不上？”

“小呈就是小呈，氣人不打草稿？”

“我怎麽敢。”

“呵，我大人不記小人過，給，這是雙子星的會員卡，別客氣，上網的錢你周姐還是請得起的。”

……

兩人你來我往拌嘴的功夫，值機櫃臺已經到了。

托運行李，拿登機牌，安檢門前，周田田看著整整齊齊的親友們，又想笑又想哭。

這是什麽粉絲送機的盛況嗎？

“好了。”她深深吸了一口氣，“我去安檢了。”

“你們……也回去吧。”

女孩很努力綻開一個燦爛的笑容，眼框卻熱乎乎的。

曉妮上前抱了抱她，“到了發個消息。”

“會的。”

“我一定努力賺錢，爭取在你畢業前去找你玩。”佳子早已哭花了妝。

“哭包。”周田田調侃她，自己卻用力擦去眼角的淚。

“囡囡，有什麽難處就跟爸爸說，爸爸給你撐腰，還有……一定要多打電話回家。”

“好。”

“錢不夠一定要說啊，你媽說國外消費高，千萬別委屈著自己。”

“我知道的。”

“哎，那就好。”

“姐姐！”周瑞小跑著撲到她身邊，一把抱住她的手，“你要想瑞瑞啊！”

“想，最想的就是你了。”

“不行，還要想哥哥。”周瑞擡起來，圓溜溜的眼裏滿是認真。

季呈失笑，摸了一把這小子的頭，覺得真是不枉自己對他這麽好。

“還要想小橘！”周瑞想到家裏的小家夥，趕緊補充道。

某人手下動作一頓，一時竟不知，和貓並列究竟是好是壞。

“哥哥，你會想姐姐嗎？”周瑞剛問完，就被媽媽牽走了——

“讓哥哥跟姐姐說說話。”

這什麽熊孩子。

季呈笑著，張開手臂將她抱了個滿懷。

“哥哥當然會想姐姐。”

“姐姐會想我嗎？”

機場的廣播突然變得很模糊，熙熙攘攘來往的人群也成了背景板。

躲在心臟裏的蝴蝶破繭而出，撲騰撲騰一直飛到發梢。

季呈是不是□□做的啊，不然自己怎麽會全身都軟綿綿。

“不說話就當你默認了。”他極度克制，只用鼻尖輕輕碰了碰周田田的鼻尖。

分別本不該是多讓人難過的事，我們每分每秒都在分別，或許見到某個人的第一秒，便是最後一次相遇。

人活著就是經歷分別。

可當你有了牽絆，許多事情都變得全然不同了。

因為有他在，才會害怕分別。

“季呈，我會努力早點修完課程回來的，真的。”

“嗯，我相信你。”

“我也會想你，比你想我還要多一次。”

“好吧，讓你贏一次。”

“嗚嗚嗚怎麽辦，你還在上大學，這麽多好看的小姑娘，我上次去學校找你，還看到有學妹給你遞情書！”

“我沒有收。”

“可是……”

“世界上也沒有比你好看的小姑娘。”

……

周田田以前想，季呈一定很適合唱民謠，他聲音處在男人和少年之間，平時說話總帶著笑，可當他壓低聲音，說的每一句話便都成了情話。

要是再背把吉他，往前倒幾年去參加選秀，哪有現在這群小鮮肉什麽事？

她一聲不吭地流淚，手上抱得緊緊的，一刻也不想分開。

“走吧小花貓。”季呈松開周田田，低頭笑著幫她擦淚，“See you.”

作者有話要說： 星期田今日語錄：姐姐可以！

田田的留學歷程真的是最最最順利的那種，我問了好幾個出國的同學，都表示這樣非常難，嗚嗚嗚大家一定要好好學習，不要學田田女士3年劃水1年拼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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