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5章 圈養人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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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乏初漸漸發現了自己在狼群中的不適感。

他開始慢慢找不到生活的節奏了。

做弓箭的事兒沒著落,他研究了幾次都告敗,一時也提不起興致來做了。

他沒有在這麽大的狼群裏呆過。除了二球子、越山、妖妖等狼之外的其餘狼,他是一概不認識的,這些狼似乎對他很是忌憚。雖然不知道它們是以怎樣的目光看著自己,唐乏初從氣壓中能感受到些許味道來。他來這兒就是為了莫咽的,交朋友是其次,甚至生活都是其次,而這幾天莫咽總是不在,其餘他熟悉的狼也見不著蹤影。他終日面對成片成片陌生的狼,有種自己被圈養的錯覺。

在叢林裏生活是很糙的,雖然他本來就是個農村漢子,但這種日子過起來還是一萬個不舒坦。果子和肉交替著吃,他的胃早就膩煩了。和莫咽乍見的歡喜,在這幾日也被沖淡了。

要說後悔,肯定也沒有這麽嚴重。

但就是……

悶,哪裏都說不上來的那種悶。

以前他養莫咽的時候,莫咽也是這種感覺嗎?周遭唯一真正信任和仰仗的只有一個人,那個人還總是有自己的事情,不能常常陪著你,倒是你,因為這種局限性,全世界都是他,只有他。

他不想對莫咽有所埋怨,因為莫咽過去從不曾因此怪過他。但他畢竟是人類不是動物,人類天生就要做主導者,他無法在這種環境下茍活。他漸漸發現,過去所有的歡喜都是因為久別重逢,而現在,這些沖動漸漸褪去,他想要的太多了……

或許他和莫咽還有很長的路要走。

現在他實在是很不適應。

唐乏初有次晌午在樹下打了個盹兒,一張開眼一看,四周唰唰一片全是趴著的大野狼,他嚇得一口氣都沒上來,直接給懵了。狼這種動物和狗到底是不一樣,眼神並沒有忠誠也沒有善良,它們的臉偏細長,不會做表情,眼神顯得尤其毒辣陰郁。盡管知道它們不會傷害自己,唐乏初還是很惶恐。

有一只狼是很引起他的註意的,那只狼好像總是在偷瞄他,且似乎目光不善。唐乏初對這種似有似無的惡意分外敏感,他其實早就留意到這只狼,不過另有原因——

這只狼的臉生得很猙獰。

自左額到右顎有一條長長的醜陋的疤,那條疤所在之處的毛都沒有了,還殘留些黑色的肉渣,大多狼的眼睛都是不同程度的黃,唯獨它,是一雙泛白的眼珠。這有點類似人類失明後病態的眼睛,當它一動不動盯著人的時候,唐乏初覺得毛骨悚然。他在心裏默默稱呼這只狼為醜臉狼,後來觀察久了,他還發現,這只狼的左右臉還不對稱。

“各有各的恐怖。”他跟二球子描述。

二球子總是時不時打量他,仿佛沒聽見這句話。

唐乏初忍不住道:“別看了!”

二球子心有餘辜:“初哥,咱惹不起,以後還是老老實實的吧。”

“……”唐乏初摸了把自己餘腫未消的臉。

“你還是去找奶奶塗點藥吧。”

“我自己有藥!”唐乏初沒好氣道,“問你那個醜臉狼呢。”

二球子跳上臺階,道:“噢,它呀。它的確……我們這兒的姑娘也不喜歡它,它現在還是個老光棍兒呢。它起初總是自詡自己是鎮裏來的進化狼,就自認高狼一等,現在不興這種闊公子哥兒啦,我們狼姑娘更喜歡平近易狼的暖狼……”

“聽奶奶說,以前爭頭狼的時候它和頭兒打過一架,給輸了。不過它還是挺服氣的,當時就夾著尾巴趴在地上,還舔頭兒來著。”二球子跟他講,“你放心,頭兒這麽喜歡你,這兒沒誰敢動你的。”

唐乏初的註意力在前方:“就這兒啊?”

老屋。

名副其實的老屋,破破爛爛的一個小木屋,屋頂還沒有搭嚴實,露出兩塊朝天洞。二球子化作人,兩三步跑進去把門打開了:“初哥兒啊,屋子確實不如你們人類的好,但是你往後面來。”

走馬觀花在裏屋逛了一下,唐乏初又跟著二球子從後門出去了。

居然還有個小院。

“這……”唐乏初看著後院的菜,嗤笑出聲,“搞什麽,種地啊?”

二球子驚奇道:“我還以為你會很興奮呢,你不就是種地的嗎?”

“……”唐乏初一巴掌呼過去,“殺豬的看見豬會興奮嗎?”

“也是。”二球子摸摸腦袋,樸實道,“一般都是奶奶和幾個狼姑娘在打理。她們有時候會過來聊聊天什麽的。還有……”

唐乏初蹲下來,習慣性去看菜的長勢:“但你們不是吃不了這個嗎?”

今天他才知道,進化狼成長過後,腸胃會獸化,它們是真正的食肉動物。

“有小狼啊,”二球子順暢道,“冬天了,能省一點吃的就省一點嘛。這不是妖姐生孩子了,所以才來拿點東西。”

“小狼也不能老吃這個吧,以前小咽小時候……”唐乏初一臉古怪地捏著菜葉子說,“你們這苗兒什麽品種,我都沒見過。這都幾月天了,勢頭也不對啊?”

“噢,我給你科普一下哈。”二球子來了興致,“這還得從……”

“說重點。”唐乏初拍了下自己的耳朵,他覺得二球子很適合照顧小狼崽,天生就喜歡講故事。

“村裏那幫搞科研的,之前失火了。”二球子長話短說,“有些藥劑還是什麽的就流失了,所以林子裏的土壤好像就不對勁了,倒不是說有毒,就是種出來的東西有些脫離掌控,周期什麽的也都變了。”

唐乏初脫口而出:“變異?”

二球子理解無能:“啊?”

唐乏初也沒往下說,就是吊著眼睛楞神。

“如果你冬天來這兒,可以吃這些東西。”二球子心也大,想起什麽就說什麽,“所以其實你和我們沒什麽利益沖突,我覺得挺安全的。”

“……我看你們這幾天吃的挺多的。”

“那是我們聚在一起了,捕獵成功率還高點。其實狼的捕獵勝率很低的,我們行動二十來次才有那麽一次可能會有獵物。不過我們比你們抗餓,十天半個月不吃東西也沒什麽,我們都是一次性吃下很多東西……”

這個角度看過去,唐乏初覺得二球子和李小妹看他的小眼神一樣一樣的。

他福至心靈,打算說親:“誒,你處過對象嗎?”

二球子:“我?我哪有這個能耐。”

唐乏初:“也別這麽說……”

二球子:“我都沒見過呢!不過我以前夢到過,我獵了一整頭,夠吃上一個月的。”

唐乏初:“……我說的不是大象。”

二球子:“?”

那天過後,唐乏初每天都跟著狼群趕路。

這幫狼每天都換個地方呆,集體出發時井然有序,一前一後緊挨著行動。二球子帶著唐乏初在隊伍中間,唐乏初有種牧狼的感覺。

走的道兒倒還好,就是速度太快了,唐乏初跟著有些吃力。

“為什麽老換地方啊?”

科普小貼士二球子:“我們這兒打仗不像你們人類,還下戰書,我們都不帶說好的,地理位置很重要的。”

“而且我們本來就要巡視領地,因為現在情況特殊,界線被打亂了,所以才會出現有幾天不挪窩的情況。如果正常的話,我們一天能走一百多公裏呢。”

唐乏初似懂非懂,但是他真的覺得累。

他感覺他不是來見老相好的,因為老相好一天也見不著幾次,最多晚上睡一睡,白天就沒狼影兒了。他算是明白了,這不是來戀愛的,他是特麽軍訓來了。

林子裏的動物他基本上就見過進化狼,平時莫咽他們不在的時候,他也有自己的固定活動範圍。

有一天,極其偶然的,他看到了一只兔子。

妖妖的倆娃子在抓兔子。

林子裏的兔子不比村裏餵的家兔,唐乏初記得那年過年,放了個鞭炮就嚇死了一窩兔子,他心想著獵人拿槍進林子,還不是拿槍瞄準野兔,無需開槍對方就心肌梗塞死掉了。但狼林的野兔生命力旺盛,膽子也大,都被倆狼崽子圍著了,還在努力掙紮。

狼是經常吃兔子的,它們不會總有運氣獵到大型動物。

兩個小狼撅著屁股在那裏挖了半天,突然就從洞裏竄出來一只這麽個玩意兒,把唐乏初嚇了一跳。

由於對它們印象深刻,唐乏初稱呼它們為“小左”和“小右”,他對於它們的主要印象就來自左右手抱著的時候。

小左不僅語言能力爆表,捕獵能力也遠在小右之上,卻是作為弟弟。它的狼兄弟有樣學樣,但是仍顯笨拙。妖妖在不遠處靜靜盯著它們,不知道在想什麽。

小左三跳兩跑就逮住了兔子,狼的爆發力讓唐乏初目眩眼暈,他就看見一個灰棕色的影子嗖嗖的,然後小狼崽就叼著半死不活的兔子走向了妖妖。

小右蹦蹦跳跳跟在後面。唐乏初“嘖嘖”幾聲,小右看了過來,唐乏初緊接著招招手,小家夥搖頭擺尾地就走過來了。

有股狗的勁兒。

然而唐乏初剛要把小崽子抱過來,妖妖突然叫道:“過來!”

小家夥立馬掉頭回去了。

唐乏初:……

怎麽感覺她這幾天好像有點不喜歡我啊?

天氣漸漸轉冷,銀杏葉落滿大地。晚上唐乏初和莫咽躺在他帶來的小帳篷裏,拉鏈是沒有拉上的,他就從裏面往外面看風景。

太早了,也就七八點的樣子,他還不想睡。

莫咽圈著他睡,它是真的累,一躺下就著。

唐乏初很郁悶,他憋了一天沒找著誰說話,現在眼熟的一回來就趴著睡覺。

他戳莫咽:“你不想跟我說點什麽嗎?”

莫咽:“嗯……呼……”

唐乏初:“……”

唐乏初:“你這幾天都沒變回人了,你是不是特別不喜歡人類的樣子啊?”

莫咽:“呼……”

唐乏初無奈地換了個話題:“我問你,狼會鬧別扭嗎?”

“嗯?”莫咽瞇著眼睛,“嗯。”

唐乏初自覺無趣,就換了個話題:“你們忙什麽呢?每天密謀,到處踩點的。”

“……呼。”

唐乏初扯著它的毛:“每次一聊這個就睡!!!”

莫咽吃痛,嗷嗷叫著要去咬他的手,最終只是含到嘴裏含糊不清地說:“有話好好說,別扯毛。”

唐乏初揪出它柔軟的舌頭,感嘆:“你舌頭真的好長哦。”

莫咽:“……”

唐乏初把舌頭給它塞回去,說:“你跟我老實說,是不是要打架?群架?”

莫咽:“是。”

唐乏初:“會死狼的那種?”

莫咽:“大概吧。”

唐乏初:“你是頭狼,你用親自上嗎?”

莫咽:“不用。”

唐乏初:“騙我你不舉。”

莫咽:“……”

莫咽:“偶爾上一下下。”

唐乏初:“把你們的計劃告訴我。”

莫咽:“……能睡覺不?”

唐乏初一個翻身,伸腿蓋在莫咽狼肚子上:“不能說?我幫不了忙是不是?”

說著說著他自己蔫兒了,嘟嘟囔囔:“我幫不了忙你就不告訴我?”

莫咽趕緊說:“我沒嫌棄你。”

唐乏初怒瞪道:“你敢嫌棄我?!”

莫咽被他吼得渾身一陣,緊急忙慌化成人:“不是,不是,哎呀。”

“算了,我就是沒用唄。”唐乏初洩了氣,枕著手臂看天上的星星,也就星星還是熟悉的模樣,這麽想著,他內心有些寂寥,“我們人類欠你們太多了。”

“你怎麽了?”莫咽半躺下來,“想家了,沒意思了?”

唐乏初沒意思道:“不是。”

“你在這兒,什麽家不家的。”月光灑在他寂靜的臉上,他緩緩說道,“我知道我幫不了什麽忙,你要不願說就算了。你自己要小心。”

說著,他把視線投過去,小口呼吸著:“你能保證自己的安全,是吧,小咽。”

莫咽呼吸一窒,趴到唐乏初身上拱了起來:“初兒……”

“誒,”唐乏初在他腦袋上呼啦著,“你個大狗。”

“我知道你悶壞了,這段時間情況特殊,你得聽話。”莫咽說著,把臉擡起來,亮亮地瞅著他,“明天我帶你出去玩兒,怎麽樣?”

“好啊。”

搞得跟小情侶幽會似的,唐乏初沒有辦法地笑。

他其實不在乎玩不玩的,但是莫咽陪著他,他就高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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