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8章 狼村無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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村裏的消息一傳十,十傳百。

很快,大家就知道,昨天晚上村書記被一只狼攻擊了,有傳聞還道是只會說話的狼。村裏知道進化狼的數來數去就幾類人:一類是鄭阿哥這樣的“狼癡”、一類是平時就喜歡聽稀奇事兒的年輕人、還有一類就是最近正在搞滅狼行動的村裏幹部……這事兒一出,知道進化狼的自然懂得是怎麽回事,不知道的只當是道聽途說罷了。

村書記躺在鎮裏醫院的床上,他昨夜喉嚨受傷,導致聲帶受損,吐字困難。

村長在他旁邊坐著直嘆氣:“我早就說了,不要鬧的那麽難看!現在可好,人家來報覆了吧!”

村書記艱難地張著嘴發出模糊不清的聲音。

村長揮揮手,一臉不耐:“你別跟我說話,聽你說話太困難。”

“人和狼本來就沒什麽深仇大恨,被你搞這麽一出,我們村可算是樹了敵了!搜了一晚上搜出來什麽了?什麽都沒搜到!我看這是直接出村兒了!你就等吧,這次算你命好,我看它出了村兒下次找一群狼來報覆你,你可怎麽整!到時候別說你了,全村都得因為你遭殃!”

村書記來不及回答,村長又指著他罵:“還有你那個狼皮生意,還做!我勸了你多少次了讓你收手!還不收!到時候被村裏知道你一面打擊狼,一面又靠著狼賺錢,他們得怎麽看我們?我們都得被你連累的壞了名聲!”

“這事兒不能再查了,你是想鬧得多難看?人家大明星馬上就來了,隨便打聽一下就都是你幹的好事兒。”村長走到窗前,篤定地說,“不管怎麽樣,這段先給我安穩下來,等這筆捐款落下來了,再說別的。”

“還有,之前本來說讓你負責這筆錢,現在你都成這副模樣了,還是讓小鄭來負責吧。”村長說完,又瞥了村書記一眼,“別以為我不知道你是怎麽想的,這筆錢的賬目要算得清清楚楚,你可別動歪心思了!”

話已經說到這個地步,村書記只得灰頭土臉地答應下來。

另一邊,唐乏初一大早就去找了邱阿爺。

邱阿爺的屋子房門緊關,門口貼著個字條:“來的人若是阿初,請一切遵從本心做事,我要出趟遠門,短期內不會回來,勿念。”

唐乏初把那字條來來回回看了數遍,他在門前悶著頭坐了好一陣兒,才慢吞吞朝自己家的方向走去。中途他回了幾次頭,看向遠方的狼林。不斷回頭的路,註定要走很久,他最終到家,天都快黑了。

李小妹匆匆趕來,對他說:“阿初哥,你快來呀,我阿爺快不行了!”

李大爺似乎是上了火,身體一下子就扛不住了。他躺在床上,緊緊閉著眼睛,嘴裏還說著胡話:“村子不行了,不行了!”

村裏的郎中說他是“氣急攻心”,只能調養。

唐乏初問李小妹:“他這幾天動氣了?”

李小妹說:“他老是在門口往外看,前段時間聽說村子裏滅狼,就整體抑郁寡歡的。昨天來搜院的幾個人,阿爺嫌他們動作忒粗魯,和他們吵了幾句,罵他們這是在狼祖宗的地盤上動土,還說狼村現在都被他們搞得沒狼了,狼村已經名存實亡了。”

唐乏初奇道:“你阿爺不是怕狼討厭狼嗎?”

李小妹直搖頭:“阿爺一直都是刀子嘴豆腐心,他私下經常說現在的村子不像原來的村子了,沒有狼的村子變味兒了。”

唐乏初沈默著,看向李小妹,對她說:“你也是大姑娘了啊。”

李大爺病了以後,唐乏初往隔壁跑的次數變勤了。

中間他抽過一次空,去找了鄭阿哥。進了院,他看見鄭阿哥站在幾個大箱子旁,見他來了,對他笑著招呼了一聲:“叫你好幾天了,咋才過來。”

唐乏初急匆匆走過去:“這不是一直有事兒嗎!你這是什麽意思,要搬家啊?”

“對啊,去俺哥那兒住一段時間。”

“住一段時間把東西都搬走?”

鄭阿哥摸了摸兜,掏出來煙,看了眼唐乏初,唐乏初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於是鄭阿哥抽著煙對唐乏初說道:“人心也是肉長的,寒心的事情多了,總要再做別的打算。”

唐乏初問他:“是為了毛毛?”

鄭阿哥狠狠抽了一口煙,皺著眉瞇著眼睛說:“毛毛說到底也不過是個畜生,那也是俺親自挑的,認真帶的,從小養到大的畜生!那是和閨女一樣的!”

“你說說這個理兒,咱們明白,小姑娘她也明白!他們一幫大老爺們兒,仗著有權有勢有力氣,直接強行把狼給打死了,這辦的是人事兒嗎!”

鄭阿哥把煙掐了,在地上狠狠搓了兩腳:“這村子俺是呆不下去了!毛毛俺是養到大的,它膽兒小,能力也不強,這種狼要不是人養早就被自然淘汰掉了,現在把它送回去,那不是直接送它去死嗎!俺舍不得,也做不到。”

唐乏初沈默地伸出拳頭,鄭阿哥看著他,兩個人擊了一拳。唐乏初悶聲說:“我明白,兄弟一路順風。”

第二天天一亮,唐乏初家就有了客,來的不是別人,居然是村長。

唐乏初心裏一萬個主意,面上還要保持鎮定。村長倒是先開了口,還是笑吟吟的:“阿初啊,明兒村子裏來了個貴客,我想你陪我一起去接客,怎麽樣?”

“我?”唐乏初不知他這是哪裏來的想法,這貴客除了那個大明星以外還有誰?怎麽也輪不到他去吧?

“是這樣的,”村長笑著說道,“這明星來村裏主要是想了解了解狼,他拍的下一部電影裏涉及到了狼,我們這也是剛接到消息。”

唐乏初只覺得無比的諷刺,人家千裏迢迢來這兒是為了了解狼,狼村卻一條狼都不剩了,只能找養狼人去給介紹。他心平氣和道:“曾經養狼的不止我一家,我這個人笨嘴拙舌的,你們另找人吧。”

“話別這麽說嘛。”村長搭上了他的肩膀,笑呵呵的,“我知道還有一家姓鄭的養狼,他這不是舉家搬遷去了別處住嘛,唉,也是愛狼愛到了一個地步,寧願搬家也不願放生。至於其他家,情況也差不多,要麽就是搬走了,要麽就是看見我們跟看見仇人一樣。你是個懂事兒的,一切都是為了村子嘛,你說是不是?”

唐乏初覺得他笑裏藏刀,話裏有話,便對他說:“村長,您既然來找我,就說明我是必去不可了,是不是?”

村長又和氣地笑了兩聲,拍著他的肩膀,貼著他的耳朵說:“唉,前幾天夜裏支書被狼咬進了醫院,村裏傳什麽的都有,今年村子裏的怪事兒還真不少。就像前段時間有人家裏突然多了個小孩兒,神神秘秘的,最近也見不到了,你說說,是這事兒怪,還是會說話的狼怪?”

唐乏初倒也不驚奇,直說:“我沒想到這麽不起眼的小戶家裏發生的事兒都值當村長來掛念。”

“你這話就說得不地道了,”村長又是大笑了兩聲,“身為村長,村子的事兒這不是都清楚嘛。”

唐乏初對他說:“我好奇您是怎麽知道這些小事兒的。”

村長一臉見怪不怪:“就你們上次抓的那個賊,毛蛋,他是藏不住事兒的,見到的稀奇古怪還不都告訴我了。女人嘛,就更是嘴上沒個把門兒的,見到長著耳朵和尾巴的狼還不逢人就叨叨兩句?就連姓鄭的也誇你家狼精,仿佛能聽懂人話似的。你說說,群眾的眼睛可不都是雪亮的嗎,作為村長,不該多體恤體恤民情?”

唐乏初沈默著。

村長又拍著他的肩膀,故作輕松道:“嗨!這事兒我已經壓下來了,村支書他自己不檢點,進了醫院那也是他活該!他嘴上說著打狼,背地裏還和毛蛋搞狼皮交易,沒被狼咬死也算他走運了,你說是不是?”

唐乏初不明白為什麽村長要把村書記的把柄告訴他,官場不易,想來村長也有什麽把柄在支書那裏,這其中也講究“制衡”的道理。唐乏初一時間心很累,他嘆了口氣:“那人是明天來,是吧?你希望我說什麽。”

“能希望你說什麽,就實話實說嘛!”村長大笑著,爽朗道,“咱們村子這麽多年的養狼歷史,狼村不是白叫的,那大明星不也是奔著這個來的嘛,把他哄高興了比什麽都重要,畢竟沒點資金咱們村子也發展不好啊。那句話叫什麽來著,經濟基礎決定上層建築,是不是!”

唐乏初沒說話,村長還拍著他,笑著問:“是不是嘛。”

唐乏初惡心壞了,好半天才憋出一個字:“是。”

第二天一大早,唐乏初就和村長還有一行人在村口等著。那個大明星曲如屏倒是很準時,在約定的時間就和他的幾個助理一同到了,村長早就定好了幾個跟拍的攝影師,見人來了,紛紛“哢嚓”“哢嚓”。與此同時,鞭炮響起,配合著頭頂上飄揚的紅色橫幅,讓唐乏初覺得又荒唐又村氣。

村長上前和曲如屏握手,低頭哈腰:“您好啊!久仰大名。”

“客氣。”曲如屏到底是明星,身材和容貌都出挑得很,唐乏初從小到大見過的人裏,曲如屏算是目前為止最入眼的了。

雖然,還是比不上他的莫咽。

村長邊和他走邊介紹唐乏初:“這是小唐,我們村裏養狼的大戶!哈哈,來,小唐,說幾句。”

比起村長的熱情,唐乏初顯得很平淡:“你好,我是唐乏初。”

“您好,曲如屏。”曲如屏始終都是禮貌的,他問道,“你家養狼?”

“以前養。”

“現在為什麽不養了?”

上來就是這樣的問題,唐乏初記得村長跟他說過,要回答:養了很久,到了該走的年齡,狼死掉了。

但唐乏初這時候忽然轉了性,他說:“覺得自己不配養狼。”

曲如屏頓了頓,問道:“為什麽這樣說呢?”

村長在一旁瘋狂使眼色,唐乏初接著說道:“狼不適合被飼養,它們生來就屬於自然,不應該讓人束縛了它們的天地。”

曲如屏頷首,“所以您選擇了放生?”

唐乏初點點頭。

他垂下眼睛:“這是我們共同的選擇。”

“一定很不容易吧。”

唐乏初聽到這話,鼻子一時有些酸,他點了點頭,沒有說出話來。

此時此刻他才曉得阿爺說的是什麽意思,遵從本心,遵從本心!他是從來不想和莫咽分開的,一想到餘生可能見不到莫咽,他就覺得心如刀絞。

可事後他再回憶起那晚,雖覺得遺憾痛心,卻無力的發現,如果再重來一次,他只怕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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