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7章 惑敵

關燈
浮安擠起眉毛,將刀向前探了幾寸,“是嗎……說來聽聽。”

賀謹雨站起身來,悠悠開口,“你們動我,不過為著兩點。一是英親王世子違逆了瑞親王世子的意,沒有跟隨五皇子。二是我與賀家決裂,讓你們誤以為我也站在了太子那邊。”

“而你們認為殺了我賀家就能一心一意為你們做事,這也是一個附帶的好處。可是,你們根本不知道,依附於賀家的世家如今大多掌握在我的手裏。”

賀謹雨釋放了滿身的威壓。小小的身板看起來竟也十分攝人。

浮安覺得自己簡直聽到了天大的笑話,他將刀架在了賀謹雨的脖子上,“你以為我會信嗎?”

賀謹雨面色如常,並沒有絲毫畏懼,“你會。因為事實如此。你或許聽說過賀家三小姐當街救下苦命女的故事。可苦命女的結局卻並非坊間所傳的那般。她不僅沒有死,還好好地活著,並且已經嫁人了。而她的母親也被錢家送了出來,現在正與女兒生活在一處。你可知道這是為什麽……”

“錢家竟肯妥協至此,莫不是……你拿了他的把柄……”

浮安終於從賀謹雨話裏聽出了趣味,將刀偏開半寸離開了賀謹雨的脖子。

賀謹雨方才被利刃劃破的地方還在向外滲血,可她仿佛感覺不到疼一般,沒有任何多餘的反應,繼續解釋道:“非也非也。那是因為我拉攏鄭家,先發制人在幾日之內將錢家生意搶走大半。錢家眼看大勢已去,擔心事情無法挽回才做了讓步。至於我會選擇妥協的原因,我相信你比我清楚。”

“你是說,鄭家的突然興起是你在後面指點!”

這話從一個小姑娘口中說出來感覺很是異想天開。可浮安看著賀謹雨不緊不慢的模樣,就是莫名覺得那是真的。

“也不算指點。不過就是刻意透露出了一些賀家有意打壓錢家的風聲。鄭家又豈會知道聖上有意平衡賀家勢力,賀家是不可能對付錢家的。”

“你打著賀家名號去攛掇鄭家打頭陣!”

浮安忍不住去想眾人知道自己被個小姑娘玩得團團轉之後,會有多麽精彩的臉色。

賀謹雨語氣依舊淡淡的,“可後來賀家擔心打破聖上維系的平衡,遭到聖上責罰,有意疏遠了鄭家。我想那個時候,鄭家應該就已經反應過來,到底是誰在幕後幫助他們了。”

她頓了頓,將浮安的劍推開,向前走了幾步,在浮安身側停下來,“你也知道,賀家的作用在於帶動封城所有世家向五皇子投誠,繼而吸引各方氏族力量。然而封城世家可不是鐵板一塊。賀家在封城領頭多年,總有想越過它去的,這部分世家與錢家私下來往密切,早已不再是賀家一句話就能讓他們為賀家馬首是瞻了的。餘下的那些大多是不屑於與錢家為伍,可在封城那地方,哪個世家就真的和“錢”過不去呢……這個時候,鄭家出現了,帶著賀家的屬意,還帶著利益,自然可以吸引餘下的那些世家。”

浮安疑惑起來,將刀放下,“可是,賀家根本沒有屬意,那是你騙人的啊……”

“是不是騙人的又有什麽關系。那些個自詡清高的世家要的不過是‘名’,我能給他們個名頭,讓他們‘名利’兩全,他們還管什麽真假。況且賀家總不能自己打臉說什麽‘怕了錢家,從未屬意’吧,那還怎麽混。”

賀謹雨笑得魅惑,“既然如此,這事兒就不可逆轉了。你猜,他們會更聽賀家的,還是更聽鄭家的。換言之……他們會更聽我的,還是更聽我爹的!”

賀謹雨語氣忽而變得威嚴,她下巴微微擡起,站在浮安面前帶著上位者的氣勢。

浮安晃了晃神,隨即又有些憤怒於這種,被賀謹雨支配情緒的感覺。

他再次將刀舉起對準了賀謹雨,“你說了這般多,莫不是覺得我真的會放了你,好讓五皇子與你合作,放棄賀家……”

“可你忘了你如今已是英親王世子妃。出嫁從夫,你如今必然偏向夫婿。賀家未必有用,而你絕對不可信!”

浮安的眼神變得危險。

賀謹雨心跳一滯,覺得這太監還真是不太好糊弄。

可她面上半點慌張不露,只輕輕嘆了口氣,“我何時‘在家從父’過,又豈會‘出嫁從夫’。我若真是安心為夫家做事的人,當初怎麽可能與賀家決裂!賀家雖說已經被架空了,可擺出來好看啊,我若能繼續隱在賀家身後,行事也更方便。畢竟賀家自己都沒能想好輔佐誰。”

“你是說賀家有二心!”

賀謹雨故意把最後那句話輕輕帶過,反而讓浮安更加疑心。

果然疑心的主子就會教出疑心的奴才。

賀謹雨勾起唇角,“丁姨娘是五皇子的人吧。”

“你怎麽知道……”

浮安為五皇子效命多年,自然知道五皇子曾派暗樁以姨娘名義潛入賀家,監視賀家一舉一動的事情。

但這個暗樁後來並不聽話,竟然生了異心,蠢到在後宅為了自個兒女兒的前途不聽命令一心宅鬥。

後來,五皇子看著賀家這些年也算一直安份守己,便順勢棄了這枚棋子。

浮安覺得這事兒賀溫博若是察覺了還算正常,可賀謹雨知道就不太合理了。

“自然是賀溫博說的。他早已察覺到丁姨娘是你們的人,刻意在她面前裝出衷心的模樣。可即便如此,他依舊冷著丁姨娘,敬愛我母親。這還不能說明問題嗎?”

賀謹雨望著浮安一頭霧水的樣子,這才明白他哪裏是不好忽悠,根本是頭腦簡單認死理。

她耐下性子解釋道:“因為我母親身後的可是當朝尚書,而我外祖是出了名的清流,一心只效忠聖上。聖上屬意太子,那你猜我外祖會支持誰?他明知丁姨娘是五皇子派來的,還是裝作一無所知,多年來一直和我母親演著‘郎情妾意’的把戲。”

其實賀溫博當初根本沒有察覺丁姨娘的身份,待趙氏好也不過是寄希望於,趙氏日後可以為著情分盡心拖著趙宣城幫助賀謹雨,繼而效忠五皇子。

事實證明,賀溫博做到了。趙氏雖說與他恩斷義絕,卻還是在為賀家為賀謹雨盡心盡力。只要趙氏盡力,那趙宣城無需趙氏多言便會偏向賀謹雨。

遺憾的是,賀謹雨和沈文雙雙脫離了五皇子的掌控,讓他的算計全盤落空。

而這些內幕,外人如何得知?

果然,浮安的表情變得猶豫起來。

半晌,他退至門邊,取了門外壯漢身上的刀鞘收刀入鞘,“所以……”

“所以,誰是敵誰是友還不好說呢……”

語畢,賀謹雨轉過身閉上眼睛,暗暗吐了口氣,心知這一關算是過了。

茲事體大,涉及到賀家的忠誠,浮安必定會找機會稟報五皇子。

五皇子為人多疑,只要賀謹雨埋下一顆懷疑的種子,那他即使不信也不會再對賀家毫無芥蒂。

這便是賀謹雨送給賀溫博和賀謹蘭的大禮。

而在弄清楚此事之前,浮安必定是不敢再輕舉妄動了。

賀謹雨坐回木床上,“我知道你不會輕易信我,我也不求你現在就放我。我只有兩個要求。不要傷害我與我大姐,以及給我拿點金創藥來。”

浮安覺得她這要求確實不算過分,便沒有異議,將身上常備的金創藥掏出來扔給了賀謹雨。

“你總不會想要在這兒看著我上藥吧……莫不是你忘了親手弄出來傷口長什麽樣?”

賀謹雨的聲音裏藏著不易察覺的冰冷。

浮安看她們一殘一弱,量她們也逃不掉,便轉身出門在屋外守著。

“你下次可不許這樣了,若是逼急了他,他真的動手怎麽辦……”

賀謹雪眼睜睜地看著賀謹雨故意招惹浮安,又眼睜睜看著浮安在賀謹雨的話語牽引下從暴怒防備到懷疑順從,心裏一直七上八下的。

賀謹雪不是沒見識過賀謹雨的本事,可她還是第一次看到賀謹雨被刀架著脖子還敢這般。

她當時甚至暗暗撐起了身子,防備著浮安的動作,準備好隨時撲上去幫賀謹雨攔刀。

不過值得欣慰的是,賀謹雨再次做到了。她似乎總能化險為夷。

賀謹雨沒有回話,只是攤開賀謹雪的右手,在她手心寫下“與其坐以待斃,不如主動出擊”幾個字,便開始為她拆開左手的白布,為她再次上藥包紮。

賀謹雪會意,她想起先前這個叫浮安的一點動靜就能立即反應過來,必是聽力極佳,遂連忙捂住了嘴。

賀謹雨看著賀謹雪只餘血洞的左手食指,心痛得無以覆加,可她不想惹得賀謹雪難受,強行忍住了鼻酸,將金創藥倒在了賀謹雪的傷口上。

“不痛嗎?”

賀謹雨見賀謹雪面無表情的樣子,擔憂地問道。

賀謹雪微勾唇角,“最痛的都忍過去了,這又算得上什麽。”

這話惹得賀謹雨眼熱,她慌亂地低下頭去拿白布,卻發現這布已經染上血汙,不適合再行包紮。她想也不想地掀起裙擺,將中衣撕下一角,為賀謹雪包紮。

這中衣的材質是“雪裏錦”,最是絲滑透氣,想來能讓賀謹雪舒服一些。

“我們……”

賀謹雪遲疑地開口,指了指門外,“怎麽辦……”

賀謹雨明白賀謹雪在想什麽,在賀謹雪手心寫下一個“等”字。

賀謹雨相信,沈文一定能找來,而她只要穩住這邊的情況防止浮安提前發難即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