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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4章 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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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瞧著賀謹雨誠惶誠恐的模樣,彎了彎嘴角,對著皇後娘娘行禮,“皇奶奶萬安。”

“都起來吧,不必拘泥,快隨本宮去玄政殿瞧瞧皇上。”

皇後伸出手向臺階下走來。

賀謹雨會意,立即踏上石階,扶住了皇後的手。

皇後見她乖巧機靈,拍了拍她的手背,“先前就總聽定安提起你,如今可算是見到了。你也不必拘束,日後就隨定安喚我皇奶奶即可。孫輩兒裏啊,我最喜歡的就是他。”

賀謹雨瞧著皇後慈愛一笑的模樣,才依稀看到她臉上被濃妝藏住的紋路。

賀謹雨想著如今前朝正鬥得厲害,只怕皇後的兒孫輩裏也沒誰會有心思來宮中盡孝,她突然覺得皇後有些可憐。

盛裝之下,她也不過是個普通的老人。

於是,賀謹雨手下更輕,服侍也更盡心。

沈文在一旁跟著,看到賀謹雨越發柔軟的目光,心中一陣感慨……

不管是前世還是今生,她總是這般善解人意。

這一路有了皇後鎮著,便順暢了許多,不再有五皇子之流前來搗亂。

一到玄政殿前,皇上身邊的總管大太監不待皇後多言,便將幾人領入了殿中。

賀謹雨微微移轉視線瞧了眼站在殿前等候的皇子公主,認出了站在五皇子身邊與皇後有三分相似的儒雅中年正是太子。

玄政殿內,明德帝正坐在殿中與英親王和瑞親王說話。

看到皇後前來,皇帝顫巍巍地伸出了手。皇後見狀連忙走過去牽住了明德帝的手。

帝後十指交握的場景震撼了賀謹雨的心,她看得出來明德帝一副老邁死氣的面相,明德帝的身體看來是真的快要到了油盡燈枯的時候。

他與盛裝的皇後同在一處,看起來倒像與她是兩代人。

所謂白頭偕老,卻註定有一個人要先走,這總是最讓人悲傷的事。皇後眼中努力隱忍的不舍令賀謹雨動容。

沈文感知到賀謹雨的低沈,在二人交疊的衣袖下悄悄牽了賀謹雨的手,領著她行禮,“給皇爺爺請安,給二位祖父請安。”

賀謹雨在沈文牽住自己手的那一刻,突然感覺胸中悶氣散去了許多,跟著沈文跪下行禮。

是啊,她有沈文陪伴,必然不會經歷夫妻離散的折磨。

“嗯……宣兒快起來。”

明德帝的聲音帶著點嘶啞,顯然是咳嗽多了,傷了喉嚨。

皇後聞言神色一痛。她忍著哭腔,故作鎮定打趣道:“皇上莫要玩笑,這是定安和他新娶的世子妃,你還親自下過旨的。”

英親王想起逝去的獨子,眼眶微濕,一時說不出話來。

明德帝使勁擠了幾下眼皮,盯著眼前跪著的兩個人費力地辨認著,許久才嘆了口氣,“老了就是喜歡回想,朕這幾日,總是夢到老三出兵玉門關那日,那時的我們是何等意氣風發……今日瞧見定安和新婦,朕轉眼好像回到了宣兒新婚進宮的時候。原來一晃那麽多年過去了,宣兒都不在了。老三,朕這一生,最對不起的,就是你。到最後,竟害你至此……”

明德帝仿若夢囈,最後一句還帶了哭腔,像是做錯事的孩子,生怕會遭到懲罰一般。

英親王終於忍耐不住,他老淚縱橫,“皇兄,臣弟從來不怨,您別記掛在心裏。這事兒說到底是那群突厥人的罪孽!臣弟這些年擊退敵軍數次,生生氣死了那老突厥王,已算是為宣兒報仇了。”

明德帝眼神迷茫地點了點頭,也不知到底聽明白沒有。

他為賀謹雨和沈文賜了座,沒頭沒尾地閑聊了半晌才宣幾位皇子公主進殿。

等明德帝一一接見了眾人後,差不多也到了開宴的時辰。

皇後曾為明德帝誕下了兩個孩子,太子和長公主。如今長公主遠嫁,皇後身旁只餘太子一個孩子。

而她沒有去牽太子,卻是一手扶著皇帝,一手拉著賀謹雨,給夠了賀謹雨體面。

這份格外的優待讓賀謹雨心中不安,她本以為皇後只是親厚,可現下皇後所為豈是親厚可以解釋的,簡直可以說是刻意拉攏了。

說到拉攏,賀謹雨忍不住看了一眼身邊的沈文和已在未央宮內等候的趙宣城,心裏不由擔心起帝後的真正意圖來。

殿內原先安坐在席間的大臣和內外命婦聽到太監唱到“皇上駕到”,紛紛離開席位,整齊地跪在地上行禮。

賀謹雨由皇後拉著與有榮焉。她第一次看到這般眾人朝拜的景象,一時間心中激蕩不已。

這一刻,賀謹雨突然理解了,為何千百年來那麽多人為了一個“權”字,兄弟殘殺,夫妻反目。

原來“權”是這樣的感覺……

跪在角落的賀謹蘭低下頭,遮住了眼下的殺意。她心中暗暗冷笑,“再享受一會風光吧,你就快隨著我們的大姐永遠離開這世上了,我的好妹妹!”

皇後牽著賀謹雨走到上首,命太監布置桌案讓賀謹雨在身側安坐。

賀謹雨刻意露出受寵若驚的模樣,直道不敢。

經過皇後再三要求,賀謹雨也不肯松口。

皇後無可奈何,只得輕罵道:“就這般想與夫君同坐?當真是少年夫妻!去吧,不勉強你陪本宮這老婆子了。”

賀謹雨一臉張皇失措,她跪在地上,“皇後娘娘這話可是折煞謹娘了。謹娘身份低微,怎配與皇後娘娘同坐!”

皇後寵溺地點了點頭,“知道你守禮,快去吧,定安等著呢。”

皇後的語氣裏帶著無奈,可賀謹雨方才分明瞧見了她臉上一閃而過的讚許。

是了,上位者再仁慈,又豈會容忍他人與自己平起平坐。賀謹雨這番謹慎到底是沒有白費。

賀謹雨步伐款款,向沈文走去,她望著沈文不自覺往前微微探來的身子,嘴角不直覺地翹起來,目光似水般柔和。

沈文看她笑著下意識地跟著笑起來,在她與自己相隔不過半步的地方,隔著衣袖偷偷牽了她的手,拉她一起站在了小幾後。

殿上人多,沈文不算靠前,可這一雙璧人藏不住的柔情蜜意還是格外引人註目。

此刻,皇上已然下令讓眾人坐下共享盛宴。

角落裏幾個貴女忍不住開始議論起沈文與賀謹雨,語氣裏不再似從前那般對賀謹雨滿滿的嫉恨,而是變成了對沈文與賀謹雨這一對璧人的艷羨。

她們不禁開始期待起日後可以遇到像沈文那般的夫君,也期待自己可以同賀謹雨那般優雅從容,足以同夫君相配。

賀謹蘭手指緊捏著酒杯,因為用力太重開始有些晃動。她急不可待地望著身旁的隨從,向他使著眼色,示意他快些推進計劃。

可那隨從卻始終盯著五皇子的方向,等待下一步的指令,並不理會賀謹蘭的暗示。

賀謹蘭氣極,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終究沒敢多說什麽。

宴席過半,瑞親王突然隨著瑞親王世子悄悄出了大殿。

沈文看到五皇子似笑非笑的樣子,不由想起瑞親王前世的結局。

按照前世的時間線,瑞親王之死大概就是幾個月之後的事,可無論如何瑞親王這時也不該出事。

但沈文依舊不安,他今日總是感覺會有什麽不好的事情發生。他這一世改變了太多事,若是影響到五皇子與瑞親王世子的計劃,那瑞親王世子對瑞親王提前下手也不是不可能。

前世瑞親王慘死的模樣在沈文眼前一遍遍浮現。若此生他救不下瑞親王,還害得這個教養他長大視他如己出的祖父更早死去,他如何能原諒自己!

沈文思來想去,覺得派武陽去不夠安穩,決定親自跟去看看,“娘子,我有些擔心,想去看看。”

賀謹雨早已留意到瑞親王那邊的動靜,她聽過沈文同自己講的故事,心裏明白他的擔憂。

賀謹雨雖說隱隱覺得哪裏不對勁兒,但還是讓他去了,“萬事小心,我覺得事情恐怕有詐。”

沈文在小幾下拍了拍賀謹雨的手,“放心,我身邊有人保護。到時候即使兩邊打起來,這裏是皇宮,他們也不敢鬧出太大動靜。我只是擔憂祖父年紀大了,又沒有防備……”

賀謹雨暗暗嘆了口氣,“是啊,誰能防備親生子。”

殿內眾人都已經喝得有些迷糊,沈文的離開同瑞親王父子一般,並沒有引起什麽關註。

賀謹雨安安靜靜地獨自坐在席間飲酒,偶爾向白氏和趙宣城那邊掃幾眼,與白氏眼神交流一下。

賀謹雨本想在開宴前與白氏和趙宣城商討一下,如何應對朝堂局勢之事。誰知,她一來就遇到了五皇子,多虧皇後才得以擺脫,卻又被皇後拉著一直走不開。

如今也只能另尋機會了。

賀謹雨準備等沈文回來後再與白氏出殿說話,以免她與沈文都離開席位太過惹人註意。

可賀謹雨沒等來沈文,倒是等來了賀謹蘭。

“想來二妹這些年也非全無長進,這臉皮就修煉得極厚。”

賀謹雨懶得和她拉扯,幹脆把話說得難聽些讓她自己滾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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