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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章 做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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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文跟著賀謹雨坐起身來,嘆了口氣,“我就知道你會是這個反應……不過,你也不必過於在意,對於賀謹蘭,你就當沒她這個妹妹就成。”

賀謹雨以為他說的是賀謹蘭先前屢次陷害自己的事情,想了一會後也表示讚同,“確實如此,我本不該對賀家再報有任何希望。只是……你廢了這麽多力氣去演這場戲,看起來倒是沒起什麽作用。這五皇子果真多疑。”

沈文輕笑起來,“上位者大多多疑,只是五皇子更加心胸狹窄罷了。本也沒打算讓他們信,這戲是演給天下人看的,又不是演給他們。”

冬日晝長夜短,耽擱了那麽久的工夫,天也只是微微發亮。

賀謹雨與沈文此刻坐得很近,依舊可以看清對方的眉目。

可就在不知不覺之中,賀謹雨居然沒有了半點排斥這種近距離的感覺。

賀謹雨此刻滿心都撲在這件事情可能帶來的變化中。

她明白了沈文的意思。沈文若與瑞親王府決裂必定會遭天下人辱罵,那接納他的太子也會跟著名聲受損。

可是,他如今將戲做足,天下人便會將此事的原因歸結到英親王身上。

而英親王在百姓心中宛如神將,一生殺伐果斷,為建唐落得個家破人亡的結局。所以,現在英親王說年老想享受幾年天倫之樂,又有哪個會忍心反對呢!

“可是,賀家這般堅定地站在五皇子那邊,會不會給你帶來麻煩……”

賀謹雨想來想去,還是有些擔心。

沈文冷笑一聲,“不過區區一個賀謹蘭,能引起多大的波瀾。不必放在心上。”

隨即,他突然起了些作怪心思,向賀謹雨微傾了身子,“所以,娘子是不是可以安心睡覺了。不過,你是想回去睡,還是……在這睡呢。”

賀謹雨想起他方才的舉動,心裏拱著的怒火又被惹了起來。

她迎著沈文的臉湊了上去,“我當然選擇……”

沈文未料到經過方才的事她還敢靠過來。

賀謹雨的鼻尖如今離他不到一寸,呼吸打在他的臉上讓他一時間慌了心神。

這時,賀謹雨突然眸光一閃。

沈文見狀暗道“不好”,卻終究沒來得及反應,被賀謹雨一腳踹下了榻。

多虧他身手不錯,才沒有摔得太過狼狽。

賀謹雨一把拽住披風,瞇著眼睛望向他,聲音帶著危險的引誘,“夫君,你是不是忘記了和我的約定,居然想一再試探我的底線……若是再有一次,娘子我可不敢保證,下次踹的會是哪裏。”

說著,她站起身來,裹著披風,跨過沈文下了馬車。

沈文靠著車廂,伸展著一雙長腿望著賀謹雨的背影,竟忍不住笑出聲來。

趴在暗處保護的離陽,一會捂住眼睛,一會瞪大眼睛的,簡直開始覺得,視覺聽覺太好在某些時候是種折磨。

他不由開始考慮起來,是不是要和武陽換換,改成“在明”,轉而讓武陽“在暗”。

到了正午,賀明熠的信就到了。

信中表達了對賀溫博更深一層的厭惡,和對賀謹雨的擔心。

其實,賀溫博自從賀明熠那日沒能攔住賀謹雨,就開始覺得賀明熠還是與趙氏更親了。

賀溫博甚至開始與老夫人商量停了後院避子湯的事。

當時,賀溫博收到的瑞親王府來信實際有兩封,一封是給沈文的,另一封則是給他的。

他那時就已經瞞著賀明熠,聽從了瑞親王世子關於準備一條後路的命令,將賀謹蘭連夜送去金陵。

賀明熠在知曉的時候已經晚了,氣得險些沖去大罵賀溫博。

可是他如今已經不再是那個任性愚蠢的賀明熠。他學會了隱忍。

於是,賀明熠直接給沈文發了書信報信。

而沈文則是因著根本沒有把賀謹蘭放在眼裏,從未派人留心她的動向,所以才會那麽晚知道此事。

賀謹雨他們一路風塵仆仆趕回金陵,剛下船就收到了聖上的旨意,命他們搬回英親王府,好生陪伴英親王頤養天年。

沈文帶著賀謹雨連著一眾下人,接旨之後第一時間趕去了瑞親王府,跪在大門前殷殷告別。

瑞親王親自出來相扶,祖孫二人涕泗零下,讓圍觀百姓都不禁感慨起沈文的重情重義。

賀謹雨看得出來,沈文與瑞親王的感情是真的。看來,瑞親王或許真的不知道自己兒子的打算。

朝露院內。

瑞親王世子沈衍死死地捏著茶盞,咬緊牙關笑了起來,“好啊,好啊。我真是親手養大了一匹狼。不僅擺了我一道,還這般心思縝密駁了個好名聲。”

他的笑聲從齒縫中漏出來,帶著絲絲涼意。

隨即,沈衍一擡手,將茶盞狠狠摔在地上,濺起了一地瓷片和水花。

世子妃顧氏坐在一邊,本是氣得說不出話來,現在卻是被嚇得不敢說話。

她看著沈衍額頭上的青筋越來越爆,忍不住勸道:“世子,五皇子不是也說了定安未必真想撕破臉嗎。既然如此,您……還是別那麽生氣了。氣大傷身,而且……讓王爺知道了不好。”

沈衍斜瞥了她一眼,聲音裏帶著怒氣,“你還有臉說!不是你說的賀家那個女兒膽小懦弱,不堪大用嗎!怎麽這次賀家的來信卻不是這樣說的!”

顧氏一臉驚恐,生怕世子遷怒,“世子,連賀家都沒看出自己個兒閨女的本性。妾身不過與她相處幾日,如何能辨……這事歸根結底還是賀謹雨太能演了!”

沈衍冷哼一聲,“這倒是真的,我還真是小看了這個丫頭。不能為我所用的人,就一並除了,本世子總不能教人踩著肩膀往上爬!”

只是這個人說的是沈文,還是賀謹雨,便只有沈衍一人知道了。

瑞親王與沈文話別之後,執意相送,令沈文和賀謹雨都驚慌不已。

“哪有祖父送孫兒的道理。您還是先回吧。”

沈文扶著瑞親王肩膀,溫聲勸道。

瑞親王拍了拍沈文的肩膀,閉閉眼睛,沈聲道:“也罷,不過無論如何,你記著……本王信你。”

沈文明白瑞親王話裏的意思,一時間有些哽咽,“祖父。”

瑞親王搖了搖頭,半真半假地說道:“任性的臭小子,你親祖父回來了,本王終於解脫。還是叫回‘叔祖父’吧,本王可懶得再做你祖父。”

沈文被這話逗得破涕為笑,“叫什麽都不要緊。孫兒永遠是您的孫兒,您可賴不掉。”

賀謹雨在旁邊彎起了嘴角,越發覺得人們常說的“老小孩”,果然有些道理。

她的外祖父外祖母如此,身份高貴如瑞親王亦是如此。

賀謹雨不禁開始期待起英親王的模樣。這位親王於她而言一直活在別人的描述裏,而她今日終於要親眼看見這位戎馬一生的大元帥了!

“你說祖父是個什麽樣的人,是不是很嚴肅!”

賀謹雨此刻已經與沈文坐在了馬車上,她想到很快就要見到英親王,興奮之餘突然還有些擔心英親王會很不好相處。畢竟,他可是個統領萬軍的大元帥啊!

沈文漸漸從瑞親王先前的話裏緩過神來,他輕抿唇角,“放心吧,祖父不難相處。我雖與祖父見得不多,但依著祖父幾次回朝述職時見他的印象,也知道他是個和善的人。”

賀謹雨聞言嘴角一抽。

她實在無法想象一個和善的大元帥會長成什麽模樣。

不過,她很快就見到了。

眼前的英親王眼神裏有著久經沙場培養出的威嚴。可他的舉止動作依舊讓人覺得如沐春風。這或許就是傳說中的“儒將”。

他看起來一身貴氣,雖說臉上帶著風沙侵蝕出的滄桑,卻依舊看得出年輕時的豐神俊朗。

果然,沈文長得這般好看絕非是偶然。

英親王坐在堂上,溫和地望著沈文和賀謹雨,“都起來吧,自己家裏,不必多禮。”

賀謹雨回過神來,發現英親王並未責怪她的失禮,立即收回了打量的目光,與沈文一同恭敬地回道:“謝祖父。”

沈文站起身來,向賀謹雨伸出了手。

賀謹雨本不欲理他,卻發現英親王在期待地看著,遂將手擱在了沈文手裏,借著沈文的力站了起來。

“相敬如賓,不錯。”

英親王滿意地點點頭。

隨即,他似乎陷入了回憶,“想當初,你爹成親時也是同你差不多大的年紀。你娘溫婉端莊,與你爹舉案齊眉。祖父希望你們以後也能這樣,只是……一定要一生順遂,別像他們……”

英親王沈默半晌,又恢覆了神色,“好了好了,人年紀大了就喜歡回想。這些事都過去了。你們以後的日子必然會和和美美的。你們今日剛回來,先下去歇著吧,晚間再過來陪我用飯即可。”

賀謹雨從英親王欲言又止的神色裏,發現了他不過是個普通的老人。

英親王的確如沈文所言,是個溫和的人。

而諷刺的是,這樣一個溫和的人卻要遠赴玉門關,在那裏鎮守十餘載。或許他本可做一個清閑自在的王爺,兒女成群,承歡膝下。

可他終究成為了權力中心的犧牲品,為著君王一怒的代價,失去了兒子兒媳,與孫兒多年來無法團聚。

賀謹雨分明從他威嚴的眼睛裏,看出了一絲寂寥和悲傷。

想到這裏,賀謹雨情緒瞬間低落下來。

她突然發現,十幾年後的現在,不管是沈文還是她,亦或者是趙宣城,都還是沒能逃脫權力鬥爭。

難道,在看了那麽多悲劇之後,明知道前面是死路,還是要不可避免地向前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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