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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 前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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賀謹雨瞧小女孩這模樣,便明白她必定是被父母打了,從家裏跑出來的。

這父母下手也真是狠……這個女孩子看起來不過五歲,他們也能下得去手。

賀謹雨擡頭看了一眼張嬤嬤,向她伸出了手,詢問道:“嬤嬤不是時時帶著常用藥以備不時之需嗎?”

張嬤嬤對賀謹雨沒有辦法,正想勸她不必多管閑事,那女孩卻在這時,看了一眼張嬤嬤,神色很是瑟縮。張嬤嬤意識到是自己臉色繃得太緊嚇到了她,刻意面上放緩了些。

張嬤嬤看著這女孩的眼神,覺得她著實可憐,便也沒有再推拒,從懷裏掏出一個看起來很像胭脂盒的小瓷盒。

賀謹雨剛接過盒子就聞到了一股淡淡的冰片清香。

這是金創藥的味道。

她掏出帕子準備先幫女孩將臉擦幹凈再上藥。

“不可!”

張嬤嬤見她動作立刻阻止道:“您的帕子豈能隨意借人。到時候這貼身之物若是傳到外面,可是會毀損您清譽的!”

說著,她將自己的帕子拿了出來,遞給了賀謹雨。

賀謹雨覺得張嬤嬤說得在理,於是將帕子塞回懷裏,接過了張嬤嬤的帕子。

她瞧見女孩被張嬤嬤嚇得又藏起了腦袋,連忙示意張嬤嬤站得遠些。

待張嬤嬤退了好幾步之後,女孩才再次擡起頭看著賀謹雨。

賀謹雨給她擦幹凈了眼淚鼻涕,便將帕子塞到了女孩手裏,讓她擦擦因為蹭鼻涕弄臟的手掌。

可那女孩並沒有擦手,她接過帕子後就攥在了手裏不再動作。

賀謹雨也不強求。她打開瓷盒,用手指勻出來一點藥膏,塗在了女孩紅腫的臉頰上。

女孩在她伸手的剎那,下意識地躲了一下,想起是要塗藥才順從地望著賀謹雨,一動不動地等著。

冰涼的藥膏塗在臉上之後,女孩覺得舒服多了,人也就更加自在起來。

賀謹雨為女孩下意識地偏頭動作所觸動。她不敢想象這孩子是挨了多少次打,才會變成現在這種見人擡手就躲的樣子。

“我要是個男子就好了。”

女孩漸漸放下防備,竟然突然開口。

賀謹雨不明白她的意思,“你說什麽?”

女孩擡起頭,認真地看著賀謹雨,眼神裏滿是低落委屈,“我要是個男孩子,我爹就不會罵我是賠錢貨,也不會怨我不能考個功名出來了。我要是個男子,還能像他一樣做個讓人尊敬的秀才。”

賀謹雨摸了摸她的頭,輕笑道:“你的願望就是做個秀才嗎?”

女孩用力地點點頭,看著遠處的文芷書院,甕聲甕氣地道:“秀才有學問,很受鄉親們尊敬的。可惜,我是個賠錢貨,生下來就註定不配讀書,不配踏入書院。”

賀謹雨心裏驀地一酸,活動了幾下蹲得有點僵硬地腿,站起身來,指著文芷書院,“那裏,可不是給男子建的書院。而是專給女子建的。你想做秀才不容易,可是想讀書還是很簡單的。”

“真的嗎”女孩不敢相信地站了起來。

她出生鄉野,自然不知道文芷書院這個大家小姐引以為風尚的女子書院。

她不過是一路跑著,誤打誤撞地聽說了這裏有個書院,想著偷偷瞧一眼,卻遇到了賀謹雨一行。

賀謹雨笑起來,“是啊,你若想讀書,這家書院分文不取。”

女孩的臉上綻開了笑容,看起來終於有了這些麥苗般生機勃勃的模樣,再不見畏縮之色。

這才是這個年紀該有的模樣。

“妞妞!死丫頭,還敢跑!”

一道尖厲的女聲打破了此刻融洽的氛圍。

賀謹雨聽見有生人過來,趕緊放下了帷帽上的紗,隔著帷帽看過去。

那婦人打扮也算體面,卻是面目猙獰,舉止粗魯。

“你個賠錢貨,你還敢跑!要不是因為你,你爹怎麽會想要納小給他生兒子!你看我不打死你!”

她走上前來,不管不顧地擰著妞妞的耳朵就往前拖,直擰得妞妞呲牙咧嘴,眼淚橫流,不住地求饒。

“住手!好大的膽子,竟敢沖撞世……”

“張嬤嬤。”

賀謹雨輕叱一聲,止住了張嬤嬤的話。

她此番前來不宜聲張。

可賀謹雨來得及攔住張嬤嬤,卻來不及阻攔小荷和小萍,以及,瞬間出現在賀謹雨面前的離陽。

那婦人看到一堆人突然走過來,尤其是眨眼間飛到眼前的離陽,立即停下了手裏的動作,卻還是虛張聲勢地道:“怎麽了,我教訓自己閨女都不行了嗎?可別仗著自己……”

離陽不願聽婦人對賀謹雨惡言相向,即刻抽刀出鞘。

那婦人一瞧這架勢,直接跪在了地上,瑟瑟發抖道:“民婦有眼不識泰山,還望貴人饒命!”

賀謹雨遞了個眼神給離陽。離陽會意,挪開了架在婦人頸上的刀。

賀謹雨好聲好氣地勸道:“這位嫂子,女兒當然可以教訓,可卻不是這麽個教訓法兒。她不過四五歲的年紀,您何必下這種狠手。”

那婦人也不知到底聽沒聽見賀謹雨說了什麽,只是不住地點頭,“民婦錯了,以後都聽您的,都聽您的。”

賀謹雨嘆了口氣,示意小萍將她扶起了。

小萍先前就看見了這婦人的無禮模樣,實在不耐煩扶她,幹脆用手隨意一扯,將她拽起來了事。

那婦人被嚇得狠了,站起來後依舊在抖,不敢擡頭看賀謹雨。

賀謹雨柔聲說道:“聽說您和您的夫君一直希望孩子有學問。這裏就有一家書院,可供女子讀書,而且分文不取。您看……”

那婦人不待賀謹雨說完,微微擡起頭偷瞄了她一眼,討好地笑起來,“貴人說的,民婦知道。可是這小丫頭讀什麽書,又不能考功名。姑娘家再有學問,還不是要嫁人。這些個虛招子,也就像您這樣的貴人,會有閑暇去折騰。”

她這話已經盡可能說得委婉,卻依舊不好聽。

離陽不再手軟,舉起刀對準了婦人。婦人的脖子被鋒利的刀刃劃破,被刀觸碰的地方頃刻湧出血來。

婦人頸部吃痛,登時又要跪下。

此時,妞妞抱住了婦人,對著賀謹雨大哭起來,“我不讀書了,我不讀了,您不要殺我娘。”

賀謹雨望著抱成一團的母女二人,忽然覺得,自己本是一番好意,這般反倒像極了仗勢欺人的惡人。

她有些頭疼,揮了揮手示意離陽放人。

離陽領命,收刀入鞘。

那婦人見狀,趕緊拽著妞妞踉踉蹌蹌地跑了。

賀謹雨望著兩人的背影,對孔文筠的思念一時間在心上席卷而來。

賀謹雨想起回門那日也沒能抽空去瞧瞧,到現在竟然與她已經兩年未見了。

“世子妃,人都走遠了,您在想什麽呢……”

小荷為她緊了緊身上的披風。

賀謹雨黯然道:“我突然覺得,孔先生的心願恐怕永遠也無法實現了。除非……”

小萍忍不住插嘴道:“除非什麽”

張嬤嬤這次倒是沒有阻攔。因為她也想知道賀謹雨究竟有何妙計,來實現孔文筠多年未能達成的心願。

可是賀謹雨並沒有解釋,只是嘆息道:“需要時機,而且或許一生也等不來這個時機……為今之計,只有先幫助孔先生了,我覺得我可能想好以後的路了。”

這話讓已經閃回暗處的離陽眉心一跳。他暗暗覺得此事必然不簡單,回去之後一定要稟明世子才是。

張嬤嬤等人見她不願多說,便不再發問。

於她們而言,她們懂不懂不重要。重要的是,主子能想明白。只要主子知道該怎麽做,那她們要做的,不過就是盡職盡責地聽命於主子。

經過了這一場鬧劇,賀謹雨感到有些疲憊,回到小院之後,連午膳都沒有用就寬衣休息了。

或許是因為冬日的關系,賀謹雨最近總是特別嗜睡。

不過這次賀謹雨卻沒能一覺睡到黃昏……

“娘子,娘子……”

賀謹雨瞇縫著眼,迷迷糊糊間看見了沈文在喚她。

雖說沈文曾說日後要喚她“娘子”,可是這還是賀謹雨第一次聽到他那麽喊。

“怎麽了……”

這一張口,賀謹雨才發現自己聲音啞得厲害。

沈文扶著她坐了起來,將錦枕墊在了她身後,才從旁邊桌案上端了一碗濃黑的藥汁,“你這幾天累著了,午後開始發熱,這是張嬤嬤給你熬的藥。”

他語氣裏滿是關切,還帶著少許責怪。

賀謹雨果然感覺腦袋發沈,“難怪最近總是很嗜睡,原來是病了。”

沈文將藥碗遞給了她,“藥已經晾涼了,快點喝吧。張嬤嬤去端紅棗粥了。等會喝完藥,你再喝點粥,嘴裏就沒苦味了。”

賀謹雨接過藥碗,發現觸手溫熱,正適合入口。

賀謹雨知道沈文必是想讓自己多睡會,特意等著藥能入口才喊她起來。

她心裏一陣熨帖,仰頭喝幹了藥碗。

張嬤嬤此時也端了紅棗粥過來,“世子妃先吃一顆紅棗,粥還有點燙。”

沈文接過粥碗,用湯匙將紅棗撈出來一顆,餵到了賀謹雨口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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