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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大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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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唐四十六年農歷九月六日,碧空如洗,欽天之選,上上大吉。

瑞親王府一早就府門大開,吹吹打打好不熱鬧。

沈文起身送走了“安床”的“小儇”,開始由下人服侍著穿喜服。

趙府倒是還算安靜,可賀謹雨依舊一夜未眠,心裏慌張得厲害。

那心跳就像不受掌控似的,鬧得她實在睡不著。

“謹娘,過會兒就要起身了,你瞇一會吧,也別太緊張。”

孔英荻雖然也很激動,但是看著賀謹雨又從床上坐了起來,實在擔心她吃不消接下來整整一天的婚儀。

賀謹雨搖了搖頭,嘆氣道:“不是緊張,是心慌,感覺心跳都不是自己的了。”

孔英荻聽到這話就樂了,嗔道:“心跳怎麽會不是你的,你還能鬼上身了不成……休要渾說。這就是緊張的!”

她看似無心的一句話令賀謹雨心中大駭。

賀謹雨臉色更白,越想越覺得自己反反覆覆的這些反常,就是因為原主“賀謹雨”。

可這“賀謹雨”並沒有留下記憶,她是親自驗證過的。

她實在懷疑,這世上是不是真的有不留下記憶,唯獨留下感覺的事。

“謹娘,我說錯話了……嚇著你了嗎?對不住啊,你知道我這個人最愛胡說八道了。這話確實不吉利,你千萬別當回事啊!絕對不會是這樣的!”

孔英荻看見賀謹雨臉色被她越勸越白,不由慌亂起來。

還好此刻小荷的聲音從外間傳來,“小姐,該起了。”

賀謹雨定了定神色,才發現孔英荻還在擔憂地望著自己,連忙扯了個蒼白的笑容,安撫道:“沒事,可能是因為我舍不得外祖母和娘親,才會心緒混亂的。”

孔英荻雖然不信,但也不敢誤了吉時,連忙替賀謹雨招呼小荷進來。

小荷用漆盤捧著親手繡的大紅嫁衣緩緩地走進來,後面跟著捧著“鳳冠”的小荷。

這“鳳冠”是金制的,有一顆巨大的夜明珠鑲嵌在正中,四周還綴著一圈紅寶石,垂著串串金制迎春花束,通體的貴氣。

果然是英親王前些日子送來的“鳳冠”,看起來就很……重。

小萍端著也很吃力,於是將“鳳冠”暫時先放在了一旁,安心服侍賀謹雨換上嫁衣。

因為沈文的身份,賀謹雨的嫁衣是按照王妃的規格所制,很是莊重繁覆。

如今已是深秋,可金陵並不算寒冷,這一層層的衣服穿下來,賀謹雨已經開始微微冒汗,悶得連呼吸都不太順暢。

“呼——”

賀謹雨深深地吐了口氣。

“小姐忍著些,聽說皇家禮儀繁雜,張嬤嬤怕您受不住,已經在熬燕窩粥了。等會您喝一些,好有力氣完成儀式。”

正在系霞帔的小荷,看著賀謹雨微紅的眼睛,知道她昨夜睡得不安穩,心疼地說道。

賀謹雨點了點頭,不願多說話,生怕氣息不穩,下一刻就暈過去。

將霞帔系好之後,賀謹雨的嫁衣也算是穿完了。

小萍在後面將她衣擺一抖,嫁衣背後的孔雀就展現出了全貌。

這嫁衣小荷繡得仔細,在繡線裏摻了金絲銀線,如今天已大亮,金絲銀線在陽光的照耀下閃出若有若無的光,好似孔雀都活了起來,即將振翅飛舞起來。

賀謹雨先前只在蓋頭上隨意繡了兩下,這會兒也是第一次見到嫁衣繡成的模樣。她從銅鏡內雖然只看了個大概,也不禁感慨小荷的手藝真是不錯。

此刻,站了約摸有一個時辰的賀謹雨,終於可以坐一會了。

張嬤嬤也在這時端來了燕窩粥。

賀謹雨感覺頭暈得厲害,便用了一些。一碗粥喝下,賀謹雨感覺肚子裏有點東西之後確實舒服多了。

瑞親王府裏,沈文此時正好給“轎神”上好了香。

香插入香爐的那一刻,外間就放起了鞭炮。一時間鞭炮與禮樂齊鳴,氣氛都更加熱鬧了起來。

伴隨著禮樂聲,喜婆開始唱詞,轎夫擡起轎子跟在喜婆後面走。

近晌午的時候,轎子才到了趙府門前。

賀謹雨聽到禮樂聲越來越近,心跳也越來越快,不知是悶得,還是緊張得。

趙氏已在屋內陪著。她感受到賀謹雨的不安之後,悄悄握住了她的手。這溫熱的掌心讓賀謹雨頓時放松了一些。

現下,府外圍了不少看熱鬧的人,喜婆也開始“催妝”了。

趙氏輕聲叮囑道:“催三次之後,再應聲。”

賀謹雨緊握著趙氏的手,認真地點了點頭。

外間的喜婆還在唱:“百年世家,書香門第。賀氏有女,溫婉冰清。親王府邸,層出才俊。皇族宗親,賢身貴體。特選良日,相結兩姓。將至吉時……新娘子,快快梳妝啦!”

賀謹雨聽著這唱詞,漸漸地將思緒飄得悠遠。

“小姐,該應聲了。”

直到小荷提醒,賀謹雨才意識到已經催了三次妝。她立即提了提聲音,應了聲“哎”。

外間都等著新娘子應聲,正是靜得很,這一聲“哎”一出來,就顯得格外清晰。

眾人登時哄笑起來,直笑得賀謹雨臉紅還未停下。

喜婆聽到內間應聲,也不管別人,連忙走了進來。

她一見賀謹雨,就不停地說著吉利話。

趙氏看了眼張嬤嬤。

張嬤嬤會意,趕緊上前給喜婆塞了喜錢。

喜婆悄悄掂量了一下,立即喜笑顏開,吉利話成筐地往外倒,並利落地拿起紅線,開始給賀謹雨開面。

喜婆動作熟練,倒是沒讓賀謹雨受什麽疼,就為賀謹雨修了個遠山眉。

接著,喜婆又為賀謹雨上妝,蓋住了她眼下的青黑,並為她掃了胭脂,貼上花鈿。

“等下出去的時候,新娘子千萬記得要哭啊,哭得越大聲越好!”

喜婆拿錢辦事,替她戴“鳳冠”的時候,還不忘殷勤地囑咐著。

賀謹雨胡亂地應了下來。

可她心裏清楚,面對這場虛假的婚事,她雖然心慌,但沒什麽想哭的,所以她根本哭不出來。

接下來,賀謹雨就像木偶一樣被喜婆擺弄著。

一會是坐在趙氏腿上,由趙氏餵了一口飯;一會又是接到指示幹嚎了幾聲。

賀明熠聽到她那嚎聲,心裏一頓嫌棄,背她的時候還寒磣著,“你聽聽你嚎得那幾聲,假的連自己都騙不了吧?”

賀謹雨聽到這熟悉的調侃語氣,心情頓時輕松了起來。

賀謹雨突然發現自己也沒什麽好心慌的。她已經和沈文約定好了到時機就會和離,如今的一切不過就是走個過場罷了。

由賀明熠背進花轎之後,喜婆又上前囑咐賀謹雨,千萬記得坐下之後不要亂動。說是這樣才能保證她在婆家地位穩固。

賀謹雨此時已經擺脫了愁緒,聽到喜婆這一系列的規矩介紹,還覺得很是有趣,忍不住偷偷勾了勾嘴角。

這一路乘著八擡大轎,賀謹雨並不舒坦。她身上的衣服勒得難受,頭上的“鳳冠”又重,坐在轎子裏搖搖晃晃,簡直快把她折騰散架了。

好容易到了瑞親王府,沈文踢了轎門,賀謹雨才算從折磨裏解脫。

這時,已是黃昏時分。

跨過火盆之後,皇帝的聖旨到底還是來了。

皇上一直遲遲不頒聖旨,為的是打壓世家,卻不能真的不管英親王娶孫媳婦的事,以免寒了弟弟的心。

有了這道聖旨,賀謹雨就是名正言順,可以入宗廟的英親王世子正妃。

於是,賀謹雨與沈文三拜之後,就立即隨宣旨的太監乘轎進了宗廟,拜見歷代先皇。

拜見儀式結束後,禮部派去的人,便可以將賀謹雨的名字寫入宗譜了。

當然,要寫的是“賀謹雪”三個字。

“慢著,本世子的正妃,自然要由本世子親自寫入宗譜。”

沈文上前奪了禮部侍郎的筆,寫下了他正妃的名字。

“世子,這個字。”

“有問題嗎?”

沈文冷厲的一瞥讓禮部侍郎不敢再說。

後來,禮部侍郎望著沈文與賀謹雨雙雙離去的背影,不由地擦了把汗,感慨道:“看來,再厲害的人也會寫白字啊!”

隨即他翻開宗譜,看了眼改無可改的名字,無奈地搖了搖頭。好在,眾人都瞧見了,是沈文硬要親自寫的,也怪不到他身上。

回府後,天色已經暗了,前院依舊熱鬧。

賀謹雨由沈文牽著下了轎。

其實也不是賀謹雨願意去牽沈文的手,而是這鳳冠太重,她又頂著方巾看不清路,只得將渾身力氣都壓在沈文手上。

說是牽著,其實只有他們二人知道,分明是托著。

進了內院,賀謹雨才發現親王府這樣大,走了許久還未走到新房。

賀謹雨的身子靠沈文越來越近,腳也微微懸空,基本上已經是被沈文托著胳膊擡起來了。

喜娘甩起帕子捂著嘴偷偷笑了起來,在她視角看到的是,這二人姿態親昵,毫不顧忌他人。

不知過了多久,新房終於到了。

沈文不待喜娘開口,就用秤桿挑了賀謹雨的蓋頭。

小荷見狀,趕緊上前給賀謹雨拆了鳳冠。

賀謹雨戴著的時候只是覺得重,如今拆了才感覺到頭皮發麻,疼得厲害,讓她忍不住按了按發髻。

喜娘也沒閑著,趁這工夫,將屋內放在紅色漆盤上的瓠劈成兩半,為賀謹雨和沈文斟上了酒。

賀謹雨走過去,與沈文相對而坐,一人接過一半瓠,飲盡了手中的合巹酒。

喜婆又道了幾句吉利話,就得了沈文的吩咐下去喝喜酒了。

喜婆一走,屋內就有些尷尬。

沈文有點不知所措。

沈文不是第一回成親,也不是第一回和賀謹雨成親。可他還是緊張得不行,覺得眼前的一切就像做夢一樣。

“沈文……你不去前院喝酒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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