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2章 報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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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婉影看到周圍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賀謹雨的身上,恨得簡直快要咬碎一嘴的銀牙。

她皮笑肉不笑地迎上了賀謹雨,“賀家大小姐,有失遠迎。”

賀謹雨回以一笑,“哪裏的話。”

黃婉影見她一副油鹽不進的模樣,又瞧了瞧她身上的雲煙羅,心裏突然有了打算。

她親切地拉著賀謹雨往前走去,越走越遠離人群。

白氏與趙氏被夫人們絆住,倒也沒空顧及這邊。倒是小蓮小荷主動跟了過去。

令黃婉影詫異的是,她並沒有費什麽工夫就將賀謹雨騙了過去。

直行至湖邊,黃婉影下令讓下人們先退下。

可是,跟在賀謹雨身後的小蓮小荷,卻始終不肯動。

黃婉影見狀,故作小女兒姿態,滿臉羞窘地道:“那日的事,我知錯了,我想跟你道個歉。我不太好意思……當著那麽多下人的面。”

賀謹雨微微勾起嘴角,對著小蓮小荷點了點頭。

她們二人雖然猶豫,但還是聽命退下了。

待下人們退開之後,黃婉影剛要說話。賀謹雨卻突然詭異地笑了起來,聲音淒冷,“你是不是想推我下去”

黃婉影被人洞悉了動機,倒也不惱,她囂張地笑起來,“是又如何”

說著,她就欲動作,卻突然聽見賀謹雨淒厲地笑了起來。

她有些奇怪,“你瘋了”

賀謹雨傾了身子,附在黃婉影耳邊,吐氣若蘭,“你知道我自小體弱的原因嗎?”

黃婉影被她的氣息鬧得有些後背發涼。她退後兩步,嫌棄地道:“關我什麽事。”

賀謹雨站直了身子,目光驀地呆滯,聲音也變得死板,“你以為我是怎麽知道你愛慕沈文,又是怎麽知道你想推我下水的”

黃婉影面色疑惑了一瞬,又鎮定道:“瞎貓碰上死耗子唄。”

賀謹雨語氣神神秘秘的,“非也非也,真正的原因是……”,她突然望向黃婉影身後,急促地道,“我能看見鬼!”

黃婉影被她說的一驚,連忙望向身後,隨即有些氣急敗壞道:“休要裝神弄鬼。”

賀謹雨搖了搖腦袋,又瞥了一眼黃婉影身後,“你身後之人方才又告訴我,你的院子裏有一只養了河蓮的大水缸。”

黃婉影聞言臉色大變,她小跑過來,擠在賀謹雨身邊,“你怎麽知道”

賀謹雨嘆了口氣,卻轉過身,依舊看向黃婉影身後,“你錯在這個名字。那人原是你院中仆人,死後渾渾噩噩,無處可去。幸好你名中帶‘影’,她現在……”

她靠近黃婉影,在她的耳邊輕聲開口,聲音縹緲,“就住在你的影子裏。每日夜間你是不是能聽到耳畔沙沙作響,她可在跟你說話呢。”

“啊!”

黃婉影終於忍受不住,她尖叫地跑了起來,一邊跑,一邊用手揮著身後,像是後面有什麽跟著似的。

黃婉影的下人們見狀連忙跑上前去,想要攔住她,卻一時間拽她不住,越拽她越掙紮。

賀謹雨連忙背過身去,噗嗤笑出了聲。

小荷小蓮看的一頭霧水,正要上前卻看見假山後走出來一個人,便定在遠處不再動作。

“你怎麽知道她的院內有水缸的”

一個熟悉的聲音打斷了賀謹雨的笑意。

賀謹雨僵硬地轉身,看向了來人,像個做錯事被母親抓住的孩子,“我看到黃府處處都是養著河蓮的水缸。如今已經不是河蓮生長的季節,黃府的河蓮卻開得那麽好,可見主人極其喜愛河蓮,用了特殊的法子養著。這樣的話,身為最受寵愛的孫女,怎麽可能沒有呢”

那人的嚴肅被這句話瞬間打碎,輕聲笑了起來,“真不愧是你幹的事,那院內死去的仆人,也是你猜的你該不會說因為哪家院子裏都必定有過死去的仆人吧?”

賀謹雨有些不好意思,“先生果然聰明,所謂疑心生暗鬼。她不過是個十二歲的小姑娘,只要稍加引導,就會很容易相信我。信了之後自然就會開始胡思亂想,把各個可能的仆人,都全部往這上面聯系。想起那些仆人的冤屈和死狀,越想越會覺得是真的。恐怕她會疑神疑鬼好一陣子了。”

來人正是孔文筠。

孔文筠今日依舊穿著深青色的男士長袍,頭發全部用一根竹簪高高盤起,面容清秀,頗有些仙風道骨的味道。

賀謹雨偷偷瞧了瞧孔文筠還未收起的笑意,趁機討好地問道:“先生不是從不來花宴的嗎?”

孔文筠聽了這話,迅速正了神色,“還不是為你,我寫了信過去發現你未回,就猜到你必定不是病重。否則,以你的性子,絕對會提前寫封信留給我。所以當我聽說‘賀謹雪’與黃婉影在鼎寶閣發生爭執,就想到或許是你來了。我可不信黃婉影會因為一句誇讚突然發作打人,必定是你動了手腳。今日我剛來就看見她拉著你往湖邊走,怕你吃虧所以……”

賀謹雨感動於孔文筠這樣關心她,又欣慰於孔文筠這樣懂她,一時間紅了眼睛,“對不起先生,學生實在無顏跟您聯系。學生沒能做到……最終還是服從了家族的安排。”

孔文筠拍了拍賀謹雨的腦袋,諱莫如深地道:“連我也瞞的話,我便不為難你了。不過你還是來文芷書院吧,在金陵倒是更好,我可以親自教導你。”

賀謹雨沒弄明白她的意思,微微楞住。

孔文筠學著她的模樣,傾身附在她耳邊道:“你絕不是輕易認命的人,這次卻一點動靜也沒傳出來就屈服了。我要是你爹,必定更睡不著覺。因為,你這樣絕對是要布更大的一盤棋。”

這倒是讓賀謹雨意外了。她本以為孔文筠只是了解她的性格,卻沒想她竟洞若觀火,如此明白地猜到自己的想法。

不過,孔文筠並沒有留給她遲疑的機會,直接轉身離去,只留了下一句,“記得明早準時來。”

賀謹雨呆立在原處,望著孔文筠遠去的背影陷入沈思。

直到小荷小蓮二人看著孔文筠走遠了之後,走過來喚她,她才回過神來領著二人回去了。

菊花宴的場地,將矮幾分為兩列,可供夫人們相對而坐。這會兒回來看,貢菊已經擺在場中了。

可是席間的夫人們各懷心事,誰也沒把精力放到賞菊上。

剛才黃小姐瘋了一般沖出來之後,孟氏立即派婆子抱住了她,可她依舊掙紮著要跑。

現在,黃小姐的親娘尹氏,已經下去陪著了,獨留著孟氏主持大局。

孟氏臉上的笑意始終未減,見到賀謹雨回來更是笑得開懷。

但是,賀謹雨分明感受到了那份笑容後的涼意。她此時越發覺得,難怪白氏會說這孟氏虛情假意。

賀謹雨定了心神,步伐沈穩地走向場中,微微福了身子,“謹娘來遲了,還望眾位夫人恕罪。”

席間的夫人們方才都是看到賀謹雨被黃婉影拉走了的。

如今黃婉影發了瘋一般,而這賀謹雨依舊安好無恙。她們心裏不由犯起了嘀咕。

況且,孟氏不開口讓她起身,誰也不敢打圓場。

而孟氏卻始終與下手的夫人打趣,仿佛根本沒有看到賀謹雨一般。

正當賀謹雨懶得做戲,準備直接起身時,孟氏才對著眾位夫人道:“哎賀小姐怎麽還站著你們也是,怎麽做長輩的。賀小姐來了也不說一聲,快快,過來讓我瞧瞧。”

這句話氣得白氏連面子也不想給,準備直接掀桌子。

趙氏此刻終於明白了賀謹雪每每拉住自己的心情,連忙抱住了白氏的胳膊。

賀謹雨卻好似信了這番說辭,笑容嬌俏地向孟氏走近了些。

孟氏至此才算正眼瞧了賀謹雨。

她面色冷了下來,“賀小姐可知道影兒是怎麽了”

賀謹雨臉不紅心不跳地回道:“謹娘不知。”

賀謹雨話音未落,孟氏身邊的一個丫鬟突然叫了起來,“分明是你害了我家小姐!我們都是看到的,小姐就是聽你說了什麽之後,突然變成這樣的!”

賀謹雨看了一眼,發現是剛才跟在黃婉影身邊的丫鬟。

孟氏待她說完,才悠悠地開口,“放肆!誰許你胡說的。”

“確實放肆,明知道夫人是有禮之人,還搶著把想說的都說了。”

卻原來是孔文筠從園林深處走了出來。

白氏聽懂了孔文筠的諷刺之意,也不管她為何要幫賀謹雨,逮著機會附和道:“就是,明知黃夫人反應遲鈍還搶話,簡直該死。”

她用詞粗俗,惹得席間,不知是哪家的下人還是小姐,發出了哧哧地低笑,害得孟氏差點繃不住表情。

孟氏不理白氏,客氣地望著孔文筠,“先生不是去看影兒了嗎?影兒怎麽樣了?”

孔文筠面上疏離,顯然並未接受孟氏的殷勤,不疾不徐地說:“黃小姐無事,已經服了安神湯睡了。我是來幫賀小姐作證的。當時我也在場。不過,我在不遠處看園內的河蓮,並沒有人發現我。賀小姐並未對黃小姐做什麽。是黃小姐自己突然叫了起來,說什麽‘院內死過什麽丫鬟’之類的,把我也嚇了一跳。”

她這話裏的意思就是黃府內宅腌臜,黃小姐中了邪。

眾位夫人想起了黃小姐先前嚷著“別跟著我”的怪異模樣,都有點坐不下去了。

也不知是不是入秋後天氣變冷了,她們隱隱覺得後背發涼。

孟氏終於變了神色,冷笑著,“孔先生,我敬重你是個有才之人,你可不要……”

賀謹雨不願聽她侮辱孔文筠,搶白道:“黃夫人難道只聽府內丫鬟一面之詞嗎?我說的您不信也罷了,孔先生說的也不信……您不妨讓那丫鬟說出來,她到底瞧見我們做什麽了?”

剛才言之鑿鑿的丫鬟,此時突然跪在了地上發抖。

她確實沒看見賀謹雨做什麽,只是一口咬定絕對與她有關,否則受責罰的就會是自己。

在場的人哪裏還能不明白,只是依舊裝傻,誰也不想得罪。

孟氏抓住了椅子,努力平覆了怒氣,擠出一個笑容來,“看樣子確實是是這丫鬟胡亂攀扯,我這就把她處置了,咱們繼續賞菊。”

那丫鬟還未來得及求饒,就被婆子堵著嘴拖下去了。

鬧成這個樣子,眾人也不願再待下去,只停了一會便開始紛紛找理由告辭。

出黃府的時候,一個身影從影壁處閃過。張嬤嬤猛地停住了步子,望向了賀謹雨,卻見賀謹雨也在看著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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