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朝夕相對(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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曲斕搖晃著步子坐到曋七身邊,目不斜視地望著她,“你阿爹叫你來的?”

曋七搖搖頭,努力地做著課堂筆錄。

曲斕又望了一眼密密麻麻的簿子,曉得曋七一早就來了,且還沒有趴著睡覺,更讓她想不到的是滿滿的筆記,叫她有些無法接受,隧試探道:“可是發生了什麽事叫你受了刺激?”

曋七又是搖搖頭,目不轉睛地盯著佛法書畫著重點。

曲斕又問:“那便是你被夫子穿小鞋了?”

這次曋七連搖頭都不搖頭了,專心致志地咬著筆頭,不時恍然大悟,蘸了點墨水繼續奮筆疾書。

曲斕柳眉蹙得愈深,這時夫子從門外走進來,神色十分憔悴,叫曲斕見了又是一陣驚訝,自她上學堂以來,還從未見過夫子有如此深的眼圈,不禁多瞧了幾眼。

夫子面色有些萎靡,方放下佛法書,就見不遠處有兩道炙熱的目光盯著自己,擡頭迎去,卻是曋七那炯炯有神的大眼睛,是以有些驚駭地四下瞧了瞧,斷定自己的丈母娘不在後,方才輕咳出聲,開始上課,故意避開曋七的目光。

直到午間下課,夫子麻利的收拾好一切東西,就呲溜一聲沒影了,原是他瞧見曋七拿著本厚厚的佛法書,正要向他走去,為了避免不必要的誤會,夫子沒等曋七起來,已經往後院跑去了,“嘣”地一聲關緊了房門。

這叫方擡眼就瞧不見夫子的曋七有些困惑。

這叫把這一切都看進眼去的曲斕十分困惑。

見曋七擡腳就要往外走去,曲斕一把攔住了她,“今兒個到底怎麽了?還是昨天發生了什麽?怎麽瞧你與夫子都怪怪的?”

曋七本要去往瓊夜殿瞧青夜,見曲斕疑惑地問她,便也寬慰道:“前些日子我喚夫子教我駕雲之術,昨日方學有所成,就出去玩了玩。至於夫子,許是與你一般,見我專心佛法課,有些不大習慣吧。”

曲斕插著腰,一副“從實招來”的模樣,“那你且說說,為什麽突然對佛法這麽感興趣?”

曋七道:“誰對佛法感興趣,我只是想把佛法瞧個通透,方便我抄……吵架的時候可以與人講佛法道理,誰曉得這麽難,便打算佛法課上多認真聽聽,僅此而已。”

語畢,曋七怕曲斕不信,又補了句“真的”。

曲斕只道近日越來越不了解曋七的所作所為,也無力爭論,剛剛開口道:“那午後……”卻是被曋七打斷。

“說到午後,以後估摸著下午的課我都不上了,有事你就幫我多留意留意,回頭我給你帶些好吃的。”說罷,哂笑著離去。

曲斕對著她的背影喊道:“誒,你去忙什麽?”

不遠處,傳來曋七飄渺的聲音:“練練駕雲之術,順便打個盹兒。”

天界瓊夜殿。

曋七方自跳下雲朵,就戴上面紗,邁著小碎步往瓊夜殿跑去,果真,殿內依舊空無一人,除了主臥裏一只光著腳散著發晃蕩著的青夜。

似乎曉得曋七果真會來,玉石桌上擺放著整齊的筆墨紙硯,青夜背對著曋七,面朝垂幔之外,聞著院子外竹子的幽香,微微闔眼。

曋七方要開口,目光瞥見本來在殿外的菜盤,今日被端到了玉石桌上,不禁回想起昨日的味道,胃裏一陣惡寒。

前頭,傳來青夜的聲音:“怕你抄錄太累,日後這飯菜就都由你吃吧。”

曋七打了個哆嗦,“謝殿下記掛,我不累,這飯菜還是殿下自己吃吧。”

青夜轉身,面色清俊,聲音溫和,“小花,莫和我客氣。”

曋七微楞,聽見青夜喚她的小名,再次很沒出息的臉紅了,竟一時間忘了應他。

青夜接著道:“而且你既能下咽,就莫要浪費了。”

曋七牽了牽嘴角,“可長久以往,殿下豈不挨餓,所以還是……”

“無妨,”青夜露出一個十分善解人意的神情,緩緩道:“我昨夜也想了這個問題,殿後有個小廚房,食材雖少,然我不挑食,你抄佛法累了,便調整一番,去替我隨意弄幾道菜也就是了。”

曋七原先的意思是讓青夜自己吃了這盤菜,誰曉得不僅搭上了自己的胃,還搭上了自己。

其實對於下廚做菜,曋七倒是不若抄錄佛法來得憂心,畢竟她活這麽大,擅長的事不多,唯有兩件尚能拿得出手,一是吵架,二是炒菜。

所以每次她安撫曲斕,都是用她的拿手菜,也正因為如此,她對昨晚的菜記憶深刻,實在難以下咽。

對於青夜的這番話,她沒拒絕,她心頭如是想著:倘若一會兒她大展廚藝,會不會叫青夜對她刮目相看?月老的故事本裏都說,凡間的女子要想成功抓獲丈夫的心,就要用廚藝抓住他們的胃。

若是她想要成功騙到青夜,那麽廚藝,就是她邁向成功的第一步。

於是曋七大義凜然的、昂首挺胸地對青夜道:“小廚房在哪裏?”

瓊夜殿有一個主殿,左右兩個偏殿,後面一個小殿就是青夜現在住的,再連著一個後院,四周外遍布桃花,殿內則是郁郁蔥蔥的竹子和草地,構局十分簡單,也沒有金玉銀器,雕欄畫棟,然細細看裏頭的陳設,不禁叫曋七有些咂舌。

經過偏殿走廊,曋七遠遠瞧見兩個小玉石被擱在走廊左右,覺得這玉石雕刻得也是不錯,待走近一看,忽的有些站不穩。

“這、這不是……”曋七蹙眉想了一會兒,恍悟道:“司命冊裏記載的通靈白虎石!”

通靈白虎石,乃是當初女媧補天時遺留下的一塊補天石碎,被當時的上神揀去,磨練成這通靈白虎石,有驅邪鎮魔、佑人平安之效,又有上神開光,是難得的法器。

前方的青夜聞聲頓住了腳步,側頭看向曋七說的方向,默了一默,“本來擱在偏殿,我嫌它占位置就命人撤走了,原來被他們放到這裏來了,倒也還應景。”

曋七略穩了穩胸口的浮氣,覺著有些顛覆了她的神仙觀。

曋七一直以為,青夜的殿中雖十分大氣,終究少了些貴重物飾,略微少了些該有的霸氣,如今細細往裏走,越發覺得她像鄉姑進村,不識真面。

又往裏走了走,途徑一個回廊,來到左邊的偏殿,青夜停住了腳步,身後的曋七有些狐疑,“咱們不是要去小廚房嗎?來這偏殿作甚?”

青夜側身,“這裏就是小廚房。”

望著這只比主殿小一些的偏殿,曋七有些喘不過氣,青夜口中的“小”,當真是夠“小”。

踏足進去,曋七更是覺得她整個神仙觀都破碎了。

琳瑯滿目的蔬菜,豐盛可口的水果,還有養在籠子裏的活蹦亂跳的雞鴨,連同魚缸裏的魚也活潑得可愛。

這……就是青夜口中的食材少?

身後,傳來倚在門檻悠哉的青夜的聲音,“我雖不挑食,但太苦的不吃,太鹹的不愛,太甜的不喜,太辣的不好,魚若把魚刺剔了甚好,葷腥與騷味兒記得蓋掉,你便看著煮就是了。”

說完話後,青夜就一個人轉頭悠悠然回了自己的小屋子過起蝸居的生活,一點兒也不需要人牽著帶路,半點都沒有磕磕碰碰,一點兒也沒有看不見的憂患。

曋七沈默了許久,方從中回過神來,只覺如此付出,若不騙得青夜在手,她勢必此生不嫁。

擼起衣袖,曋七就操著菜刀,熟練地幹起了活兒。

不到半個時辰,曋七就做好了五道色香味俱全的菜,十分滿意的她端著菜盤,送到青夜面前。

屋內的青夜不知何時幻化出一張大紅木桌,手中把玩著衣尾處的掛飾,像個等娘親開飯的孩子。

曋七坐在青夜對面,瞅著他拿起筷子,夾了道菜往口裏送去。

她殷盼地問:“如何?”

青夜輕抿了抿,又嚼了嚼,直至下咽,方不急不慢地道:“還行。”

還、還行?

曋七做的菜,不說天界,單在崇吾與學堂,吃過的人沒有不讚不絕口的,連月老爺爺與司命吃了,都十分歡喜,連連稱讚。

到了青夜這,就只有輕飄的兩個字,這讓信心滿滿的曋七十分受挫。

然曋七不是個容易被打擊擊得爬不起的人,她拿起另一副筷子,也要伸去夾菜,忙活了許久,她也確實有些餓了。

誰知青夜用筷子十分準確的、快速的夾住了曋七的筷子,靈敏的叫曋七有些不敢相信,“你吃那盤。”

曋七順著青夜所指,瞧見那孤零零放在玉石桌上的菜,有些憤憤不滿。

隧她開口與他講理:“這是我煮的。”

青夜不為所動:“那你是在哪裏煮的,用誰的食材。”

曋七:“……”

她深刻覺得與青夜說道理,是在自取其辱。

作者有話要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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