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蒙面少女(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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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後的整整五日,曋七都是在學堂度過的,不說曲斕,就是曋淵夫婦也覺得甚是納悶,唯有曋七認認真真地學著,讓夫子十分感動,竟也忘卻了那晚沐浴之事,專心致志地教起曋七來,第六日,曋七總算是學有所成了。

踩著腳下晃晃悠悠的雲朵,曋七試著從學堂飛回崇吾,又從崇吾飛回學堂,只用了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夫子仰著頭,頻頻點頭,“不錯,學得倒快,只是瞧你氣息不穩,馭雲稍顯輕飄,可是前些日子告假的問題?”

曋七落地就忙搖搖頭,噙笑道:“那是我阿爹小題大做,不礙事的,一點小毛病而已,過幾天就好了。”

夫子點點頭,“那你且自行練著,晚間我再來看看。”

“那個,”曋七躊躇著開口,“我阿爹說,萬事不如實練,如今我已粗粗學會駕雲之術,不若夫子就放手叫我試著飛遠一些,我也好知道自己的問題所在……如何?”

夫子有些猶豫,“這……”

曋七恭敬道:“我阿爹還說,夫子教導必定曉得實練與空話的差別。”

夫子輕咳一聲,“既然如此,你便去吧。記得莫要飛得太遠,小心從雲上跌下來。”

曋七內心歡喜,面上卻從容應下,待夫子後腳一走,她就爬上雲朵,疾疾飛往天界的瓊夜殿。

這麽多年,曋七也不曉得真正的愛情滋味是什麽樣的,也不曉得她這樣子對青夜究竟算不算得是愛,可她清楚知道一點,只要關乎青夜的消息,她就眼巴巴的想知道,想見他,腦海中就有他的模樣,見到他受傷,曋七唯一想的就是他能痊愈,不管用盡什麽方法。

原以為回到天界,至少老君會照顧青夜,讓他眼疾康覆,誰知竟傳出瓊夜殿一個侍衛也沒有,青夜要靜修的消息,她曉得,必定是老君治不好他的眼疾,他有些萎靡了。

凡人都是這般,尤其是之前地位特別出眾的,“砰”地一下從高位摔下來,就會特別沮喪,特別不想見人,如今青夜這般行徑,在曋七眼中就是如此。

當曋七駕著朵小白雲歪歪扭扭地到達瓊夜殿時,她十分謹慎地拿出備好的手帕,往臉上一遮,方才有膽子的繼續往裏頭走去。

這般謹慎,是有緣故的。

她如今是瞞著她阿爹上天界來的,她阿爹尚且不曉得她來過天界,若是撞見,她少不得又得挨一頓訓,且於青夜,她不曉得其中狀況,若是他休息這把日後,能迷迷糊糊瞧見個人影,那該如何是好,她斷沒有勇氣與他對視著說話,用曲斕的話,她就是有些孬。當然,或許是因為曲斕還沒遇上個喜歡的,指不定比她還孬,隧也沒太往心裏去,就這樣蒙著一張臉,貓著身子往瓊夜殿裏頭走去。

此行一趟,她就是想瞧瞧青夜,若他萎靡得有些厲害,她就給他些鼓勵,斷不能叫他自裁了去。若是並無大礙,她遠遠瞧上一眼也好,至此繼續橋歸橋路歸路的暗戀著。

瓊夜殿內,果然如傳言一般,一個侍衛也沒有,連侍女仆人也盡數全無。

忽的腳下踢到了什麽,頓時發出一聲清脆的聲響,曋七忙嚇得捂住了嘴,低頭一看,才發現原來是盤子盛著的飯菜,除了被她踢的湯灑了一點出來之外,剩下的分文未動。

曋七當即心頭一沈,看來青夜不是一般的消沈,竟連飯也沒有吃,這麽一想,曋七心頭更加軟了,沖沖往裏走去。

這是她第一次來青夜居住的地方。

打量著殿內的布置,沒有雕欄畫棟,沒有金碧輝煌,只有竹影斜斜,後院隱約可見株株桃花,還有一叢叢的萱草,迎著風輕動,一切顯得十分自然,根本不像是個殿下居住的宮殿,卻無任何違和感。

“誰?”一聲清冷的嗓音自後響起,曋七一顆心又被嚇得吊了吊,待轉過頭發現是青夜,方才想要一鼓作氣安慰他的話,一下子溜沒影了,只呆呆地站在那裏。

青夜依舊是穿著紫衣,卻一頭青絲傾瀉而下,赤足而立,這還是曋七第一次瞅見這樣的青夜,減少了距離,多了分淡然,也多了分隨和。

青夜沒有繼續說話,只是眼睛看著曋七的方向,目光有些清淡。

曋七哽了哽,覺得自己此刻十分沒出息,“聽說殿下靜修,過來瞅瞅。”

青夜的目光在聽見此話時,目光極其輕微的緩了緩,“是你。”

曋七聽了這話,有些不知如何答應,便點了點頭,想起青夜瞧不見,忙補到:“對,是我。”

青夜道:“你不是說你不會駕雲?”

曋七咕噥著:“我現學的。”

“哦?”青夜微一挑眉,似乎有些吃驚。

曋七方要脫口“別瞧不起人”,後又看到青夜一張無害的臉,覺得他或許沒有這個意思,想起自己此時是來探病的,不免矜持了些,輕聲回了個“恩。”

青夜的面色十分和煦,仿佛對這樣的回答頗為受用,“既是如此,就勞煩你幫個忙。”

曋七微微錯愕:“啊?”

當曋七跟在不急不慢的青夜身後來到內室時,曋七咽了一下唾沫,沒有多餘的擺設,簡簡單單卻不失大氣,淡淡的檀香味回蕩在屋內,四周垂幔掛起,十分寬敞,一眼可以瞧見庭院的竹子和草叢,連帶大門的情況也能一覽無餘。瞧瞧,這就是青夜的屋子,睡覺的屋子!她進來了,大搖大擺地進來了,一時間,曋七挺起了胸膛,走路也有些氣勢了。

前方的青夜突然駐足,叫曋七一不留神地撞了上去,臉不由紅了紅,卻裝著無事,“這地方太窄,走著走著都能撞上,殿下贖罪。”

青夜嘴角淡淡向上揚,“無礙。”

“不過殿下這屋子實在有些別致……”曋七琢磨著語言,“若是在這裏換衣服泡澡,不是……會著涼麽?”

曋七本意是:若是在這裏換衣服泡澡,不是會被人看光麽?然而她一直記得要矜持,於是換了個說法。

青夜曉得曋七的意思,“我設了結界,外頭是看不到裏面的。”

曋七一楞,屁顛屁顛地跑了出去,果真瞧不見裏面的任何光景,難怪方才她從門口向裏頭探去,除了見到竹子與後院的桃花之外,什麽也沒有瞧見,不禁喜出望外,覺得這個結界甚是神奇,便又竄回屋子,又走了出去,一來二回,十分歡喜。

卻不想在她第五次溜達回屋時,轉身剛要走下去,後領就被一拽,直直被青夜拎了起來,一股腦待到石玉桌前,“啪”的一下松手,準確無誤地把曋七帶到石玉椅上。

曋七煞有介事地轉身,伸直手朝青夜的面前晃了晃,又晃了晃,只見他確實瞧不見,不免有些捉急。

這不是欺負人嗎?

“你當真一點兒也瞧不見?”曋七見青夜清風拂面,好不自在,更是狐疑。

青夜面不改色,“你這是在戳人傷疤。”

曋七一哽,覺得自己說錯了話。

青夜緊接著又道:“好在我隨性,你且無需內疚。”

曋七本湧起的一次愧疚,瞬間蕩然無存。

見玉石桌上有一摞紙,擱著一架筆,一旁又放著數十本厚厚的佛經,不禁有些困頓,“這是?”

青夜“哦”了一聲,“有勞你抄錄一份。”

曋七微駭,不說這些佛經,就是隨意其中的一本,諸如《大佛頂如來密因修證了義諸菩薩萬行首楞嚴經》、《妙法蓮華經》,她都是從來不翻看的,佛法課幾乎從未修過中等的水平,也就不用提裏面的內容她是否熟的了,如今竟要她抄錄一份,不得要了她半條命。

於是,曋七第一次勇敢的對青夜說出了心聲,“我是來探病的,不是來做書童的。”

青夜沒有著急,只是緩緩開口,“你來瞧我眼疾是否痊愈,對不對?”

曋七應道:“正是。”

青夜道:“可我如今看不見,反而要抄錄佛經,這算不算叫我病情加重?”

曋七猶豫道:“算是。”

青夜:“那就有勞你代勞了。”

曋七:“……”

曋七都不曉得是如何被青夜繞進來的,總而言之,她是坐下來替他抄錄佛經了,而自稱是“病患”的青夜,卻悠閑地坐在一旁,喝著茶,一點兒沒看出是個有眼疾的人,若非曋七親眼見到他受傷了,只怕以為他是騙人的。

在抄錄了三頁後,曋七已然花了眼,她從數十本佛經中探出頭來,“這是誰叫殿下抄錄的,他不曉得殿下不適嗎?真真是太過分了。”

叫青夜抄錄的人過分,叫她替抄錄的青夜更過分。

作者有話要說: 一些疑惑的事情,後面會解釋,並非作者含糊其辭,佛曰不急不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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