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一葦借著月色看著蕭胤的眼睛。

深思熟慮之下說出的分手, 是將未來一切生機抹去，做出的最穩妥的決定；可不見得就是對的。

蕭胤將杭一葦拉進自己懷裏，用力的抱著他，“杭一葦，我不跟你分手。”

杭一葦咬著牙死死地握著拳頭, “我媽……”

“有我。”蕭胤摸了摸他的後腦勺, “我可以說服阿姨，也可以一直等你。”

杭一葦心中一顫, 他伸手將他推開, 紅著眼睛盯著他, “蕭胤, 你為什麽對我這麽好？”

蕭胤被他這麽一問, 也楞了一下。隔了幾秒之後他才笑了, “你值得啊。”

凡事不能總問一個為什麽，很多事情，沒有原因, 沒有答案；理性之下的感情或者長久，或者讓雙方都愉悅，但是總會有那麽一個人，超出你的理性之外, 讓條條框框的黑白世界，變得絢麗耀眼。

蕭胤捏了捏杭一葦的耳垂, “我可以跟阿姨聊聊嗎？”

杭一葦皺緊眉頭，“以後吧。”

現在去跟杭媽談, 說什麽都是在惹杭媽生氣。

“好。”蕭胤握了握杭一葦的手，“以後有什麽事要告訴我。”

杭一葦點頭。

“認真點。”蕭胤皺眉。

“……”

“我錯了。”

蕭胤楞了一下，他反應了一瞬才明白過來杭一葦的意思，蕭胤摸了摸他的頭，“那你告訴我，為什麽突然說分手，只是因為阿姨嗎？”

如果只是因為杭媽，杭一葦不會說出要他放棄一切的話。

杭一葦低著頭，自尊心到底壓住了他，壓的他有些喘不上氣，腦子裏面血液流通不過來，便不知道如何詮釋自己的想法。

“因為……覺得我們沒可能。”

杭一葦將所有的自卑用一句話終結，差距太多，所以沒可能。

蕭胤眉間皺了皺，將這句話理解的並不深刻，在當下這個年紀裏，以他自己的思想來分析杭一葦這句話的意思，也不過只是表面上的，擔心杭媽不接受。

他正要再問，外面突然傳來一陣細碎的腳步聲，杭一葦立馬瞪大眼睛，背脊僵硬的繃起，神色之間全是慌張。

蕭胤握緊杭一葦的手，兩個人緊靠在一起，蕭胤感覺到杭一葦緊張的屏住了呼吸，他心裏有點疼。

等了一會兒，外面那細碎的腳步聲沒了，杭一葦才松了口氣，蕭胤捏了捏他的指尖，兩個人目光對上，都看懂了裏面的心疼與內疚。

他們沒再多說，蕭胤也沒在杭一葦房間裏睡，因為擔心杭媽隨時會過來，所以他又翻墻下去了，杭一葦看著他跟蜘蛛俠似的在墻上飄，心裏緊張的不行，唯恐他摔下去。

最後看到蕭胤安然無恙的一腳踩到實處，他才松了口氣。

蕭胤在樓下後退了兩步，仰起頭朝杭一葦揮手，等到杭一葦回應他了，他才轉身跑了出去。因為是一路小跑，他的腿不免承不住力氣顯得一瘸一拐。

可蕭胤自己從未在意過自己的腿，對他來說，即便瘸了一條腿也無傷大雅，只要還有大腦，只要還可以思考，他的人生就還在自己手裏攥著。

國慶最後一天假期，喬卓背著書包來找杭一葦，看那書包的分量，實在不輕。

杭一葦看到他有點驚訝，喬卓最近找了個餐廳的兼職，按理說現在這個時間還在上班。

“杭哥。”喬卓側身閃了進去，“我餓了，有飯沒？宋姨給你留飯了嗎？”

他扔下書包不客氣的去翻冰箱。

“沒，我煮面。”杭一葦關上門跟過去，“你怎麽過來？不上班了？”

喬卓沒找到吃的頓時失望的轉到沙發邊，一屁股坐到沙發上，“不上了，我要走了。”

杭一葦挑起眉頭，“走？”

喬卓點頭。

“去哪？玩？”杭一葦腦子沒反應過來，“明天不是要上課了嗎？”

“杭哥。”喬卓正兒八經的看向杭一葦，認認真真的深吸了一口氣，“你聽好了啊。”

杭一葦沒說話，等著他說。

喬卓開口，“我不讀書了。”

“……”有一瞬間的靜默，杭一葦當時那一刻都沒反應過來喬卓說的話是什麽意思。

“我想過了，我現在這個成績在學校裏繼續待著也不是個事，反倒是把自己的大好青春浪費了。”喬卓擡手抓了抓自己腦袋。

他一直都知道自己這個成績，就算再努力，兩年後的高考也不會取得多大的成績。只是這麽久以來他也下不定決心，不知道自己不讀書又能去幹什麽。

也不等杭一葦問他，喬卓繼續又說，“我覺得我自己演戲挺有天分的，所以等退學以後，我就去影城當群演。”

“不是，大喬。”杭一葦皺緊眉頭，這消息是在是來的太迅猛，迅猛的杭一葦有點措手不及，喬卓雖然成績不好，但是他從來沒想過要退學啊。

“之前你不是還想去理科班嘛。”

喬卓嘆了口氣，隨後有點無奈的開口，“這不是以前覺得理科畢業後好找工作嘛，但是現在連大學都考不上，還想畢業之後的事幹什麽。”

杭一葦這兩天腦子本來就亂，現在被喬卓這麽一通說更覺得亂。

他下意識的覺得喬卓這個想法不靠譜，就算是想早早的出來工作，也不該以放棄讀書為前提。

“大喬，你再好好想想，我覺得這個書還是應該多讀點。”杭一葦緊皺著眉頭開始勸他。

喬卓搖頭，他起身一邊去廚房倒水喝，一邊大聲跟杭一葦說話，“人醜才多讀書啊。”

杭一葦被他噎了一下，“你能當自己很醜嗎？”

喬卓端著水杯出來，“雖然我沒長成蕭胤那樣，但是我覺得自己這張臉跟很醜搭不上關系。”

“……你爸媽怎麽說？”杭一葦懶得跟他皮。

喬卓：“沒反對，就是對我要去那麽遠的地方，有點擔心。”

杭一葦深吸了口氣，他心裏有點著急，他知道喬卓這狀態不對，他迫切的想將喬卓勸回來，卻不知道該怎麽勸。

“對了，這些是我之前買的各種模擬卷，我現在不讀了，也不能便宜了賣廢紙的。”喬卓把書包推到杭一葦身邊。

他今天就是專門過來給杭一葦送這些的。

杭一葦看著那書包裏滿滿的一包，喬卓恐怕是把一系列的模擬卷全部買下來了。他也是想好好學習的。

“大喬，雖然我也舉不出知識可以暴富的例子，但是讀書是真的有用。你看蕭胤；。”

“杭哥，蕭胤那是真的富。”喬卓無可奈何，“杭大爺啊，蕭胤那樣的家世不是我們可以比的。”他說到這兒，頓了一下又朝杭一葦看去。

他大概也知道自己這句話說的不太好，想了想又挽回道，“也不是家世，就……每個人擅長的領域不一樣，要走的路也不同。”

其實喬卓這句話說的沒什麽不對。

而且但凡是做出了決定，在脫口而出的那一刻還沒後悔的，就已經是鐵了心了。

杭一葦看著喬卓那張還充滿稚氣的臉，心裏總想再勸勸，外面的世界很大，卻也絕對險惡，喬卓這個年紀出去闖蕩，不知道要吃多少苦。

可也是因為外面的世界很大，所以才有競爭與更多的機會。

“如果你想好了，那我就不勸你。”杭一葦伸手在喬卓肩膀上鼓勵性的拍了兩下，“大喬，你就記住一點，你還年輕，這就是你的驕傲！”

喬卓將這句話聽得有點懵，年紀太輕，閱歷不夠難道不是一種缺陷嗎？但是看著杭一葦認真的樣子，他這句話沒問出口，點了點頭就算作答應，應下了杭一葦的‘囑咐’。

等到很久之後，他在影城受盡欺淩，周圍的人全都是高學歷高顏值，十八般武藝樣樣精通，比人精還人精一般的人時，他想到杭一葦這句話，便有了一點點驕傲，而這點驕傲給了他力量，讓他身處絕境之時依舊未曾放棄自己，從最底層到群演，站到金光閃閃的大舞臺上，舉起了那座影帝的獎杯。

杭一葦見他點頭了，眉頭皺的更緊，喬卓臉上的神色實在是太過懵懂，“你打算什麽時候走？”

“辦完退學手續就走了。”喬卓算了算時間，“大概就是十月中旬。”

“這麽快。”杭一葦抿緊唇。

“想早點過去看看，熟悉熟悉環境。”喬卓想了想又說，“不然時間拖得越久，我就怕了。”他深谙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的道理。

杭一葦微微點了點頭，“有事就跟我說。”

“當然。”喬卓嘿嘿笑了兩聲，笑完了他又想到一事，“杭哥，蕭胤回來了嗎？回來了咱們一起去吃個飯。”

杭一葦楞了一下，他這兩天都沒聯系蕭胤。

一是因為杭媽，二是因為他自己也需要時間調節。

喬卓看到了他神色之間的凝滯，“怎麽了？”

杭一葦搖了搖頭，“最近有點忙。”

喬卓還是察覺到了杭一葦情緒裏的不對勁，“蕭哥，咱倆還有什麽不能說的嗎？”他倆可是一起長大的竹馬。

杭一葦深深的看向他，隔了一會兒嘆了口氣，“我媽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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