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早劉國棟就來敲門了, 杭一葦在房間裏聽了半天，杭媽也沒起來開門。他才皺著眉間，擡手揉著酸腫的眼睛打開房門走了出去。

將門一開，劉國棟一臉凝重，“你媽媽呢？”

杭一葦楞了一下, 他下意識的側身往屋裏看。劉國棟看到他臉上的迷茫, 著急的伸手將他推開，連忙沖到杭媽房外, 他敲了兩下門, 又叫了兩聲宋晚, 裏面沒人應答他趕緊將門扭開, “宋晚！”

杭媽一整晚都不舒服, 渾渾噩噩的陷入夢靨, 渾身冒冷汗，劉國棟打來電話她迷迷糊糊的接了，自己都不知道跟劉國棟說了什麽, 又暈乎乎的睡了過去。

也不知道過了多久，她再次醒過來已經在醫院了。

杭一葦拿著水壺在走廊盡頭打了一壺熱水，他臉色很難看，眼睛也是腫的, 眉間緊緊的皺起來，他心裏自責的要命, 杭媽這場病來勢兇猛，是平時勞累過度, 昨晚又被他這麽一氣導致的。

出門的時候他當時看了看時間，已經是九點半，他睡到那時候杭媽沒過來叫醒他，他也沒出來看一眼。

杭一葦提著水壺低著頭，一身喪氣的走到病房，杭媽已經醒了，劉國棟正在問她想不想吃點東西。兩個人親密無間的樣子讓杭一葦不知道該不該進去打擾。

他心裏內疚，認為自己做錯了事，以至於不敢面對杭媽。

倒是劉國棟側身看到他，立刻朝他招手，叫了他進來。

“大杭，你在這守著，我去外面給你媽買點粥。”劉國棟將病床邊的椅子讓出來。

杭一葦緊抿著唇，視線一直垂在地上看著劉國棟的鞋尖，“劉叔還是我去吧。”

“你這孩子。”劉國棟擡手在他肩膀上拍了拍，“註意看著水，快輸完了就把瓶子裏面的放下來。”

劉國棟說完就匆匆走出去了。

他是有意給兩人獨處的機會，母子之間哪有什麽過不去的坎。

杭一葦連阻止的話都未來得及說，劉國棟就走沒影了。他躊躇的站在原地，覺得渾身上下都別扭，小心翼翼的朝杭媽看了一眼。杭媽垂著眉眼一副出神的樣子也不知道是在想什麽。

他尷尬的在原地挪了挪步子，隔了一小會兒才走過去坐到床邊的椅子上。

他坐在椅子上跟杭媽一步之遙，杭媽擡下手他都能感覺到她的動作。

杭媽躺的不舒服，醫院裏不通風，空調開的不足，身上還蓋著一層被子，再加上發燒，她全身上下都感覺濕淋淋的，難受的厲害。杭一葦看著她隔一小會就會拽自己身上的被子，他靜默了一會兒，屏住呼吸將杭媽身上的被子重新整理了一下，讓被子只蓋到她的肚子。

杭媽舒服了一些，隨後看到杭一葦臉色凝重的坐回椅子上，視線垂在地上都不敢看她。杭媽心裏也不知道是個什麽滋味。

她在心裏深深的嘆了口氣，她跟杭一葦不是一個年齡層，有太多太多的現實因素是她僅靠言語而不能讓杭一葦感同身受的。

家庭環境，成長背景，學識修養，兩個人在一起不能只靠感情撐下去。

更何況，還是兩個男人。

“大杭，你今年多大了。”杭媽突然問了一句。

杭一葦微怔，“……十七。”

杭媽嘆了口氣，她有些疲憊的朝杭一葦看去，“要是蕭胤……是個女孩兒，你覺得以你現在這個年紀，能跟他走多久？”

這個問題杭一葦從來沒有想過，如果是個女孩兒，他們能走多久。

結婚生子，一生一世嗎？可他見過那麽多家庭，充斥著爭執，暴力，雙方幾乎是在彼此折磨。

“你要高考，要上大學，要工作，大杭，你知不知道你的未來還有多漫長，還要經歷多少事情。而蕭胤……他那個家庭，就算他是女孩兒……媽媽也不會同意。”杭媽說完這句又沈默著嘆了口氣。

她不想再鬧，再吵，太身心交瘁，杭一葦也怨恨她。

杭一葦說不出要長長久久，廝守終生的話，這段感情他並非擁有十足的自信，想跟蕭胤永遠在一起是真的，但是他跟蕭胤之間隔著天大的差距也是真的。

空氣不流通的病房裏，濃烈的消毒水味道在空氣裏肆掠。袋子裏的水沒有了，杭一葦把瓶子裏剩下的一半放了下來，他無事可做，手邊沒有書也沒有手機，只能坐在椅子上發呆。

他想到蕭胤，優秀到光芒萬丈的蕭胤，自己這一年裏，幾乎是追著他走，可他廢了九牛二虎之力，累的氣喘籲籲也無法望其項背。從家庭到個人，蕭胤都那麽好，好到挑不出一點錯來。而他從小到大，都是人嫌狗憎的小混混，在巷子裏飛奔而過，身後就會落下震天撼地的罵聲。

蕭學霸太優秀了。

而他自己連合格都算不上。

劉國棟提著粥滿頭大汗的走進來，他覺得這醫院周圍的飯都不幹凈，所以去另一條街上買的。

“我讓老板把糖單獨裝起來了，沒放到粥裏，你想吃多少就放多少。”劉國棟將粥放到床頭的櫃子上，一邊解開塑料口袋，一邊詢問杭媽的意見。

“少放點，不想吃太甜。”

“好。”

杭一葦待了一會兒就出去了，他在裏面待著也占地兒。

他出來站在醫院的走廊上，本來想找個地方坐一會兒，出來之後就發現外面的凳子都坐著人，最近趕上換季，不少人都感冒了。

他只能站在門外，但是沒讓他安靜一分鐘，他就看到一個穿著件格子襯衣的女生一手拿著輸液桿，一手提著包就往這邊走過來了，她應該是很難受，整個人俯低著身子，每一步走的極其艱難，那輸液桿被她拿的太低，袋子裏的水也輸完了，血液都回流到管子裏了。

杭一葦下意識的走過去伸手就從她手裏接過輸液桿，側身就叫了個護士，“她血液回流了。”

正輸著液的女孩子聽到這話才後知後覺的反應過來，急的頓時叫起來。

杭一葦被她慢半拍的叫聲驚得臉上有點不悅，他側目看去，她已經將背挺直了一些，脖子上揚著在找護士，剛好露出那張臉。

眼熟……杭一葦想了幾秒鐘才想到她是誰。

“胡敏瑤？”

胡敏瑤聽到旁邊熱心的小哥哥突然叫出了她的名字，她驚訝的看過去，看到杭一葦那張臉的時候楞了一下，緊接著反應過來杭一葦是誰。

護士趕過來幫她重新弄了輸液管，臨走之前還面色不悅的囑咐了胡敏瑤，掛著點滴就不要到處跑，要真沒事了就別輸液了，直接回家。

胡敏瑤尷尬的陪著笑，等護士走了，她抿了抿唇朝站在旁邊的杭一葦看去，“謝……謝謝啊。”

杭一葦搖頭，“你是不是想去衛生間？”

胡敏瑤有點糾結的看了他一眼，點頭。

杭一葦轉身走了兩步，跟旁邊座椅上的阿姨說了兩句，阿姨笑著就走到胡敏瑤身邊，“姑娘，我帶你去衛生間吧。”阿姨伸手拿起輸液桿。

胡敏瑤感激的朝杭一葦看去。

杭一葦看了她一眼，伸手，“把包放下吧，我幫你看著。”

“謝謝啊。”胡敏瑤有點不好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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