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班的教室裏靜默一片, 沈學初坐在講臺上監督著他們的自習，這節課本來是鐘明的，但是鐘明現在在辦公室，只好他先來守著。

徐楠在下面急的撓頭，他真擔心這次打架的事情會對之後的籃球賽有什麽影響。

杭一葦坐在位置上, 胳膊上塗著紫藥水, 血肉模糊的一塊看著特別觸目驚心；他沈著眉眼盯著桌面上的作業本，心裏堵得慌。

他不知道蕭胤現在怎麽樣了, 雖然蕭家的人看起來都很好, 但是打架這種事情還是會挨罵吧。第一節晚自習快要下課的時候, 鐘明拿著書來教室了, 杭一葦聽到響動立刻擡眼朝鐘明看過去。

沈學初起身朝鐘明走過去, 兩人眼神對視了一眼, 一字未說就默契的交換了信息，沈學初沈默著就走了出去，鐘明進來給他們上課。

杭一葦硬是沒從兩人的臉上挖掘出深層涵義, 打架那事就像是沒發生過一樣，杭一葦心裏比剛剛更急躁了。

他如坐針氈的熬到下課，然後跑到實驗一班的教室看了一眼，蕭胤還沒回來, 三班的王憲也還沒回來，一直到四節晚自習過後, 他也沒等到蕭胤。

杭一葦急的有些上火，倒是林風雅一下課就來了八班教室門口等他。

看到他出來了, 林風雅安慰性的朝他笑了笑，“杭哥，我問過鐘老師了，晚上是我小姑過來的，所以我哥肯定沒事。”

杭一葦拽了拽書包，背對著教室的一張臉被室內的燈光打下陰影，讓他整個人顯得有幾分抑郁之色。那是一個沈寂的杭一葦，少了點鮮活氣。

“我知道了，他現在應該回家了吧？”杭一葦沈聲有些不確定的問她。

林風雅有些糾結的皺起眉頭，“他沒回來的話，應該是……跟我小姑回家了吧。”她哥以前也沒遇到過請家長這種事，她實在不知道按照她哥的想法，現在是不是應該回家了。

杭一葦沈默了一瞬，然後點了點頭，“我先走了。”

話落，他拽著書包就往前沖，一溜煙的跑遠了。

林風雅看著杭一葦匆匆離開的背影微微挑眉，她覺得她那兩萬塊錢應該可以去收賬了。

晚自習剛剛下課，一中校門口全是往外沖的學生們，大家都卯足了勁想要沖到第一個，好像走在第一個能取得勝利，就可以第一個到家似的。

杭一葦從人群裏擠出來一步都沒停的跑到馬路邊攔下一輛出租車，直奔蕭胤家。

他不確定蕭胤是不是在這個家，但是他現在就想看到蕭胤，有百分之一的機會也好。

他想去爭取。

到了蕭胤家樓下，杭一葦輕車熟路的上了16樓，然後按響了門鈴。

不管這件事情會有什麽樣的結果，都應該是他跟蕭胤一起承擔，沒理由蕭胤幫他打架，他自己就逍遙自在的道理。

門鈴響了半天裏面都沒人開門，杭一葦心裏有些沈了沈，他擡手又按。

叮的一聲，門從裏面打開。

蕭胤站在門口，身上只穿了件白色浴袍，明明是剛剛洗完澡沒多久的樣子，卻是一身的煙草味，狹長的眉眼裏都染著點煙草的迷離。

杭一葦背著書包站在門口，深吸了一大口氣，像是吸了一肚子的勇氣，下一秒就帶著這些名為‘勇氣’的氣體脫口而出一句，“你要是被退學了，我跟你一起。”

這是擲地有聲的一句話，是少年時想起，會因為這份為愛有難同當的擔當所感動，中年時想起，因為當時為愛堵上自己前程的勇氣所感動。

我跟你一起，是最美妙的話語。

當時蕭胤幽深的瞳孔在翛然之間輕顫一瞬，下一秒他就將杭一葦一把拉到自己懷裏，將自己沈重的身體全部壓在杭一葦身上。

“杭杭……”

杭一葦順從的摟住他的腰，“沒事了，沒事了。”

他的語氣尤其溫和，像是在哄小孩。蕭胤將下巴枕在他的肩窩裏，心裏那些疲憊突然像是找到了宣洩口。

“我很沒用。”蕭胤自嘲的喃喃。

他一直以為自己比大多數人成熟優秀，可他一直忘了，如果他沒有玩那三年，他現在就是大一的學生；三年的成長閱歷會讓一個人產生翻天覆地的變化，這樣他拿自己跟高一的相比較出來的優越感，是最蠢的自欺欺人。

杭一葦聽到他這句話眉間緊皺起來。

他將蕭胤推開，兩只手按著蕭胤的肩膀，讓他跟自己面對面站著，杭一葦神色嚴肅的盯著他，“他們跟你說什麽了？”

蕭胤搖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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