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一葦皺緊眉頭。

“你不想我出櫃？你要一輩子當地下黨嗎？”

蕭胤一怔。

杭一葦覺得他莫名其妙, “我跟你說只是讓你收斂點，不要作死的往槍口上撞。”

在他沒有能力的時候，他沒有堅固的盾牌去抵擋那些尖銳的，閃著冷光的傷人利劍，誰迎難而上誰就是腦殘。

“走了, 要遲到了。”杭一葦伸手把他的手給扒拉下來。

他走了兩步發現蕭胤還在原地杵著呢, 他又皺緊眉頭，折回去有些無奈的伸手抓住了蕭胤的手腕, 有些無可奈何的開口, “走了, 嗯？”

蕭胤覺得胸膛在打鼓, 一顆心砰砰砰的跳, 有什麽東西像是沖破層層阻礙, 破空而出了。

到了學校，兩人毫無疑問的遲到了。

杭一葦被罰到門口站著，蕭胤沒受罰, 杭一葦對此咬牙切齒，真是一個現實的社會哦。

他在外面被冷風吹的瑟瑟發抖，一下課他就鉆到教室了。

喬卓見他進來就把一個熱水袋塞到他懷裏，“趙仙仙的, 先給你暖暖。”

杭一葦朝他揚了揚眉梢，“謝了。”

他坐到座位上, 抱著暖水袋趴在桌子上不想動了。喬卓緊皺著眉頭，跟著他走過去一屁股坐到他後面的位置, “趙哥的事你知道嗎？”

杭一葦楞了一下，他擡眼朝喬卓看去，喬卓臉上的表情第一次那麽嚴肅正經。

“杭哥，你今天是跟蕭胤一起來的吧。”喬卓深吸了一口氣，一臉的憂國憂民，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操心的是什麽指點江山的天下大事。

杭一葦抱著熱水袋瞇了瞇眼睛，然後將視線垂下來，“這事你別管。”

喬卓抓了一把頭發，“杭哥，你到底知不知道你現在在做什麽？你想過你的未來嗎？”

他這段時間看著杭一葦跟蕭胤越走越近，愁的都快上火了。

“就是想好了。”杭一葦緊皺著眉頭，“沒想好我敢做到這一步嗎。”

要是沒想好就敢蹚這攤渾水，他是吃飽了撐的沒事幹嗎？

喬卓有些抓狂，他擰緊了眉頭，著急的看向杭一葦，“杭哥，你現在這麽想那是因為你現在年紀還小，再過幾年，你肯定不這麽想。”

“你當感情是減肥，可以說放棄就放棄的嗎？”什麽再過幾年。

再過幾年他就不喜歡蕭胤了？他就能把感情不當一回事了嗎？杭一葦將手裏的暖水袋扔到喬卓面前的桌子上，“行了，這些事情我心裏有數。”

說完這句杭一葦就將手往桌子上一撐，直接趴到了桌子上，甩了一個後腦勺對著喬卓。這意思簡單明確，要他跪安呢。

喬卓看著靜靜的躺在桌面上的暖水袋，心裏五味雜陳。

他現在的心情就跟自家的白菜被豬拱了一樣，關鍵是白菜還特別心甘情願，到底是施了什麽肥料，養的這麽聽話。

“杭哥，我希望你三思！”喬卓重重的扔下一句，然後抱著暖水袋走了。

杭一葦睜著眼睛趴在桌子上，三思。

豪賭要三思嗎？

中午下課杭一葦難得的拋棄了蕭胤，直接去找了喬卓。

他想問喬卓知不知道宋晨在哪家醫院，結果喬卓並不知道，然後他又拋下了喬卓去找蕭胤了。

他想去看看宋晨，不知道宋晨現在怎麽樣。

還有趙思涵，現在趙家的那個意思，怕是要一直關著趙哥。

他吃飯都是一臉的操心。

那心不在焉的樣子惹的蕭胤皺了半天的眉頭，等他慢吞吞的把飯吃完，蕭胤遞給他一張紙巾，然後慢條斯理的問他，“還在想你那個哥哥的事？”

杭一葦不在狀態的點頭。

蕭胤皺起眉頭，“要我幫忙嗎？”

杭一葦微怔了一瞬，而後眼睛一亮，“要啊。”

那望向蕭胤的那雙眼睛裏，全是亮閃閃的星星。蕭胤看著有些好笑，他想伸手去摸摸杭一葦的眉眼，但是周圍來來往往的人實在是太多了，他花了老大的力氣才將手擡起來，只是在杭一葦腦袋上摸了一把。

“要獎勵。”蕭胤彎起眉眼，笑盈盈的看著他。

杭一葦立刻點頭，“沒問題，我周末請你吃飯。”

蕭胤眉梢輕佻，“我是一頓飯就能打發的人嗎？”

“那你還想要什麽？我沒錢，我窮。”杭一葦腦子轉的飛快，把小財迷的本質發揮的淋漓盡致。

蕭胤微微傾身，伸手勾住他的肩膀，哥倆好的將杭一葦抱在自己懷裏，“親我。”

杭一葦瞪大眼睛，立刻全身僵硬。

他伸手麻利兒的把蕭胤的手給扒拉下去，抓起餐盤起身飛快的扔下一句，“我再想想辦法。”

“杭杭。”蕭胤端起餐盤就追了上去，“還可以商量嘛，走那麽快幹什麽。”

蕭胤下午讓曹耀幫忙打聽了宋晨住在哪家醫院。

晚上蕭胤就帶著杭一葦請假了，杭一葦到醫院的時候擔心又遇到昨天晚上那樣的情況，所以就想先讓蕭胤過去看看宋晨的病房有沒有其他人。然而他忽略了蕭胤本身並不是一個畏畏縮縮的人，他過去敲了病房門，裏面的門打開之後，就堂而皇之的進去了，走了兩步發現杭一葦沒進來，他又扭頭朝他看去，“傻站著幹什麽？”

搞得杭一葦覺得自己像個傻子。

所幸病房裏只有宋晨跟一個女人，那個女人年齡應該有三十多了，眉眼跟宋晨很像。

“你們是小晨的……？”那個女人本來想說同學，但是估計說到一半的時候轉了轉腦子，覺得杭一葦這張臉實在不像是跟宋晨一個年齡層的了，就把後面的話給省略了。

“朋友。”蕭胤很快接上了她的話。

那個女人這才微微點頭，然後轉身看向躺在病床上的宋晨，“小晨……”

“宋哥睡著了就別叫他了吧。”杭一葦看見宋晨眼睛緊閉著，趕緊開口道。

女人搖了搖頭，眼睛有點紅，“他能睡得著嗎，你們過去看看吧，我先出去。”

整個病房裏都充斥著壓抑的氛圍，杭一葦看著女人猶如逃避的慌忙背影，心裏有些堵的慌，這裏昨天想必也是一團亂，宋晨在病房裏動彈不得更是一種煎熬，他將眉頭皺成一團朝病床邊走過去。

“宋哥……”

床上的人緊閉著眼睛，眉目深深緊鎖，只是這樣就有一層陰郁之氣籠罩在他身側，哪裏還有半天往日陽光少年的影子。

杭一葦咽了咽口水，捏了捏手，“宋哥，我昨天晚上去找過趙哥。”

躺在床上的人翛然睜開雙眼，布滿了紅血絲的雙眼朝杭一葦看去，“他說什麽了。”粗糲的聲線沙啞難聽。

杭一葦聽到他終於開口說話這才松了口氣。

“傅姨不讓我進去，我沒看到趙哥。”杭一葦趕緊道。

宋晨原本緊鎖在杭一葦身上的視線緩緩松開，巨大的失望感鋪天蓋地的將宋晨整個席卷。

杭一葦心裏有些忐忑，他嘴唇打了下顫，之前有一肚子的話，現在拙於言辭。

不知該如何說出口。

就在杭一葦想將視線投向蕭胤的時候，宋晨突然輕輕的嘆了口氣，沙啞著嗓子問，“杭杭，你是什麽時候知道的？”

杭一葦微斂下眉目，“有一次，我看到你們了。”

“覺得惡心嗎？”宋晨看向他。

那雙紅腫的眼睛裏帶著點點戲謔跟嘲諷。

蕭胤原本事不關己的站在後面，這會也朝杭一葦看了過去。他不知道杭一葦心裏對同性戀到底抱著怎樣的心態。

以他這些年的經驗來看，杭一葦應該不是天生的gay。

杭一葦微微抿唇，輕輕搖了搖頭，“沒有，我當時只是覺得，原來男人跟男人之間也可以在一起的。”

“沒其他想法了嗎？”宋晨問。

杭一葦沒吭聲。蕭胤在他身後，表情沒多大的變化，直男對gay的態度都這樣，他無所謂，他才不會將眼光局限於過去。

宋晨聽到他不說話了，嘲弄的笑從嘴角綻開。

“然後我發現我自己好像也喜歡同性。”杭一葦突然開口。

蕭胤一副輕松自在的表情瞬間僵硬。

宋晨一樣驚詫的看著杭一葦。

那目光大概是在問杭一葦是不是瘋了。

杭一葦擡手抓了抓頭發，“我沒告訴我媽，宋哥，我只告訴你了。”

空氣大約靜止了有那麽幾秒。

宋晨深吸了幾口氣才找回了自己被他突然出櫃的意識，他怎麽都沒想到自己打小看著長大的孩子居然是個彎的。

他不知道心裏是什麽滋味，有點酸澀，又有點星火在心田上燒起來。

他原本沈寂到幾乎的快要不存在的心臟突然像是重新恢覆了心跳，他擡眼越過杭一葦，將視線落到蕭胤身上，“是……”

蕭胤沒點頭，他的目光緊鎖在杭一葦身上。

杭一葦倒是在宋晨看過去的時候就點頭了。

他出櫃出的太坦率了，坦率到讓人覺得，這世間沒有規則，只有懦弱無能的人給自己上了一副沈重的枷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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