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這個年紀, 不知道什麽是門當戶對，配與不配，他只覺得蕭胤很好，蕭胤是他見過最好的人。

他不想讓模糊不清的感情隔在他們中間，每天撓得他心癢癢。他想成為蕭胤這樣的人, 去經歷蕭胤給他看到的人生。

蕭胤側目朝他看來。

那一眼, 眸光跳躍，昏黃的燈光投下來, 投過細密的睫毛, 落下一層層暗色陰影。蕭胤揣在上衣口袋裏的手僵直的捏在手心。

他不知道自己如何將杭一葦斂入眼眸, 以何種方式去剖析他問出這句話的意思, 是真是假, 是一時興起還是謹慎小心。

冬天寒冷的空氣拂到從衣領灌進身體, 能凍的人四肢僵硬，頭腦麻木。

這些年他穿行於各式各樣的場合，從善如流的應對一切未知, 他不難過，也沒覺得有多開心；幸福是有，滿足卻總差一點。

直到杭一葦問他的這一秒，蕭胤心裏突然跳了一下, 毫無預兆的，猛烈的, 撞到胸口，撞得他胸膛發麻, 鋪天蓋地的情緒從心臟湧向大腦。

杭一葦被他一直不冷不淡的看著，他原本鼓起了滿滿一胸膛的勇氣，這會有些偃旗息鼓了，他心裏有個聲音開始罵他蠢。

好好裝糊塗不好嗎？非得在什麽事情上都找出個所以然來才開心是不是？他腦子怕不是被凍僵了？

杭一葦咽了咽口水，將脖子縮到衣服裏，一言不發的舉步就朝前走。

橫沖直撞。

走了兩步杭一葦越想越覺得自己蠢，一陣熱血上湧，他臉上劇烈的燙起來，明天他可以不用見蕭胤了。

腦子裏面另一個小人一直在叫他不要慫，反正他還可以當是開玩笑，結果剛剛罵他蠢的小人掀了掀嘴皮，說了一句，“自作多情還不嫌自己丟人哦？”

不要慫的小人瞪圓眼睛，憋著一口氣，沈默了半天沒想到反駁的話。

杭一葦被一擊必殺了，他提了提書包，打算撒腿就跑。

他才擡了個小長腿，一雙手猛然從後面抱住他的腰，他的後背隔著書包撞上堅硬的胸膛，熱烈的溫度如燎原之火，將杭一葦的腦子燒成了漿糊。

蕭胤輕笑了一聲，特別無可奈何的將杭一葦的書包給他扯下來，提在自己手上，另一只手緊緊地摟著他的腰，將他壓在自己懷裏，他將下巴枕在他的肩窩裏，微微偏頭在他脖頸邊深吸了一口氣，“元旦那天晚上我就跟你說過，等你長大我不會放過你的。”

杭一葦瑟縮了一下。

蕭胤收緊手臂，將他抱得更緊，“你現在問我是不是想跟你談戀愛，杭杭，你是什麽意思？你是告訴我不用再忍了嗎？”

炙熱的呼吸落到他的脖頸邊，杭一葦覺得他說話的時候，嘴唇都擦過他的脖子了。

杭一葦捏著手，心臟撲通撲通的跳，“蕭胤……我還沒成年。”

蕭胤在他耳邊低聲笑起來。

杭一葦猛然反應過來自己說了什麽，他深吸了一口氣，憋著一本正經伸手去拿蕭胤手上的書包，“你先松開，我要回家。”

蕭胤非但沒松手，他還趁著杭一葦低頭的時候，側身用鼻尖在杭一葦臉上輕蹭了一下，杭一葦整個身體猛然僵硬。

蕭胤好整以暇的賴在他身上，“杭杭，你只怕早戀被發現嗎？”

杭一葦皺緊眉頭沒吭聲。

“我們小心一點。”蕭胤微微直起背脊，側目看向他，“要是被發現了，你就說是我逼你的。”

“蕭胤。”杭一葦伸手去扒他的爪子，結果蕭胤把他抱得特別緊，他廢了半天勁沒扒開。

“杭杭？”一個男聲突然從身後響起。

杭一葦猛得顫了一下，他下意識的曲起手肘，用力的頂在蕭胤的肚子上，蕭胤悶哼一聲，眉頭瞬間皺的死緊，杭一葦順勢從他懷裏跳了出去，驚慌失措的轉身循聲望去。

趙思涵提著一袋瓜子站在後面，黝黑的目光從杭一葦身上移到蕭胤身上，之後又不動聲色的看向杭一葦，“放學了？”

杭一葦僵硬的點頭，“趙哥你今天這麽早就關門了？”

趙思涵嗯了一聲，“放學了就早點回家吧。”他舉步往前走過來，在跟蕭胤擦肩而過的時候，視線在蕭胤身上停留了一會，然後說了一句我先回去了，就邁著步子走了。

杭一葦整個心都是吊在嗓子眼的。

等到趙思涵走了，一顆心落下去還在咚咚咚的跳，什麽叫做賊心虛，這就是了。杭一葦深吸了一口氣，這才朝蕭胤看去。

蕭胤微微弓著身體，一只手按在肚子上，視線垂在地上，臉上看不出什麽表情。杭一葦站在原地有些躊躇的看著蕭胤，“那是一個哥哥，我媽認識的。”

蕭胤擡起眼眸直勾勾的朝他看去，杭一葦眉間緊蹙，將嘴唇抿成一條線。

蕭胤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捏住了他的後頸，瞇起狹長的眼眸，有些無可奈何的露出一個極淡的笑，“沒事，我剛剛說過的，如果被發現了，你就說是我逼你的。”他低頭湊到杭一葦面前， “我才不會因為這麽點小事就生氣，就是以後下手要輕點啊。”

他低聲嘆了口氣，“杭杭，我就沒被人這麽暗算過。”

往常都是他算計別人，把人打的半死，什麽時候他被人這麽打過。

剛剛那一下，他覺得五臟六腑都快被頂穿了。

“誰讓你抓著我不放。”杭一葦伸手將他手上的書包抓過來背到背上。

蕭胤以為他要走了，就將手松開，在他頭上順了一把，一本正經的說，“以後我絕對不在大街上這樣了。”

“……”

杭一葦埋著頭。

“怎麽了？還是擔心嗎？”蕭胤以為他是擔心剛剛那一下，趙思涵會告訴他媽媽。

杭一葦沒吭聲。

“杭杭？”蕭胤低頭去看他。

杭一葦猛然伸手抱住他的腰，手臂用力的抱了他一下，然後轉身就跑。

蕭胤被他抱了一個措手不及，只記得他身上微涼的氣息，柔軟的觸感；因為身高的原因，杭一葦的頭發還在他臉上撩了個正著。他被抱懵了，等他反應過來，杭一葦跑的連個人影都沒了，怕不是拿出了逃命的氣勢。

蕭胤心裏癢癢的。

他突然想到一句話，要把喜歡的東西擁在自己懷裏，那才叫擁有。那種滿足感，是世間最奢侈的一種東西，是用一次就少一次的。

所以每一次都要珍惜。

他側身看到旁邊一條小道，裏面狹窄幽暗，燈光昏暗的看不清人影。

剛剛怎麽就沒把杭一葦拉進去呢？反應太慢，就特別容易吃虧。

回到家的杭一葦喝了一杯溫水都沒把自己的心跳給壓下去。

是激動，是恐慌。

第二天早上，杭一葦烏龜屬性爆發，起了個大早急急忙忙的沖到學校，把蕭胤給扔下了。他算得很好，一般人不會那麽傻的等人等到自己遲到。

結果蕭胤遲到了，還遲到了一個早自習加一節課，被鐘明勒令在最後一排站一天。

蕭胤中午來找他吃飯的時候，他就把自己遲到的原因跟杭一葦說了，他以為他睡過頭了就在樓下等到八點，八點的時候看他還沒出來，他才上樓去敲門，結果被杭媽告知杭一葦已經走了，他這才往學校趕；杭一葦簡直覺得蕭胤腦子是被凍壞了。

以前那個心機boy絕對幹不出這麽蠢的事。

蕭胤聽到杭一葦給他的評價，默默的伸手從他後衣領光明正大的伸了進去。

冰一樣的手貼上皮膚，杭一葦猛然大叫一聲從凳子上跳起來了。

蕭胤笑起來，“讓你沒良心。”

杭一葦心虛的梗著脖子，又坐到凳子上，“你自己不早點出門。”

蕭胤將手搭在他肩膀上，可憐巴巴的望著他，“早上太冷了，我都起不來了。”

他說話的時候就湊在他耳邊，炙熱的溫度拂在他耳廓上，杭一葦下意識的縮脖子，挪了挪屁股往旁邊坐了一點，“就沒見過你這麽怕冷的男人。”

蕭胤：“我在你這兒不是一直都很娘兒們嗎？”

杭一葦被噎了一下。

“我從未見過以自己娘兒們為榮的男人。”

蕭胤笑瞇了眼睛，“因為杭杭喜歡可愛的小妹妹。”

杭一葦又被噎了一下。

他倆正說著話，曹耀跟林風雅一起從食堂外面走進來了，他們就是專門來找他們的，曹耀看到他跟杭一葦坐在一起臉色就有些不對。

“我他媽……”曹耀一臉覆雜的看著蕭胤，“我就搞不懂他玩一個直男，是感覺有成就感嗎？”

他之前也覺得杭一葦長得特別勾人，但是他可是很有原則的一個人。

絕對不玩直男，玩一次這種的，萬一你動心了，別人提上褲子拍拍屁股就走上他那條異性戀的康莊大道上去了，自己就蒙著被子哭吧；而且他也遭不住那種純情小/處/男。

林風雅眨了眨眼睛，甚是驚訝的看向曹耀，“杭哥是直男嗎？”

曹耀：“不是嗎？你看他那樣也彎不了吧。”

“可是杭哥他對我哥很好啊，我以一個女人的直覺，認為他是個潛藏的雙。”

“我以一個gay的身份，認為他是個寧折不彎的。”

林風雅笑起來，“這是一個長久的賭約，兩萬怎麽樣？”

曹耀想都沒想就做了個ok的手勢。

林風雅看到他的手勢歡天喜地的就跑到蕭胤身邊去了，她就是看杭一葦看她哥那個眼神，就能篤定杭一葦絕對喜歡她哥。

喜歡一個人的時候，眼睛裏會有星星。

“哥，杭哥。”林風雅一下就坐到了杭一葦跟蕭胤的對面，“我們寒假去哪玩啊？”

杭一葦被她嚇了一跳。

等回過神來的時候，他下意識的往旁邊躲了躲，離蕭胤遠了一點。

蕭胤像是完全沒註意到杭一葦的動作，因為他看到林風雅跟曹耀過來之後，自己就把身體坐直了。

“在家覆習。”蕭胤戳了戳盤子裏的米飯。

“不是吧！”林風雅拉下臉來，“你成績都這樣了，還覆習啊。”

曹耀慢悠悠的在旁邊接了一句，“誰知道覆習的是不是書。”

蕭胤看了他一眼，“我明年考試。”

我靠。

曹耀坐下來，不敢置信的看向他，“你不是吧，你還真想高考，在國內讀大學？”

“不然我回來幹什麽？”蕭胤瞥了他一眼，“你也趕緊規劃規劃自己的以後吧，都老大不小的人了，再在高中玩三年，你就是當叔叔的年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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